小曜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他一卡一卡扭动着他的头颅,抬头看着阮平夏,那黑漆漆的眼瞳里有一个光点在快速翻滚着。
阮平夏察觉小曜松开了自己的手,回头望向他。
只见小曜缓慢地张开了他那个如同黑洞的嘴,嘴巴越张越大,半天却没有丝毫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小曜?”阮平夏快速扫了病房门一眼,半蹲下来,看着小曜,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句。
“咔——咔——”嘶哑难听的咔咔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然后,小曜身形闪了又闪,从病房里消失不见了。
阮平夏快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第一反应就是拉上病床周围的围帘,隔绝外面的视线。
这房里没有玩家护工,也不是怪异的异变场景,连病床上的病人也还是人模人样的,阮平夏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狗狗祟祟走到病房门前,站在侧边,小心翼翼透过房门上的观察玻璃往外看。
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这里是207,也就是……她要想回到她的501,只要从这里出去,啥都不要想,往外冲就行了。
也许……只要现在出去,她就安全了呢。
想到这里,阮平夏回头看向病房内的情形,这个病人看起来很特殊,他的病房,以及他本人没有异变成诡异的模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和她一样……
阮平夏轻轻按动门上的反锁,然后走回到病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手,有点凉,但总体还是人体的温度,皮肤质感也是属于人类的。
阮平夏又悄悄掀开盖在焦巍昂身上的被子,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下,很好,不是像戴元思那样表面正常下半体是怪物。
确认对方真的是人,应该不会突然鬼暴杀她,阮平夏又稍微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她侧身去拉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
柜子上层除了水杯和纸巾,空无一物。
她扫了床上的病人一眼,还有那呼吸机,随即蹲下身,打开了下面的小柜子。
果然里面放着几份文件。常年与医院打交道,她知道大部分的病人都会把自己的病历放在床头柜的地方,方便医生需要的时候可以查看。
阮平夏快速拿出那沓文件,抽出最上面的,是焦巍昂这个病人个人的病历档案,一份详尽的针对ALS终末期病人的医疗方案。包含复杂的药物组合、每日精准的营养配比、以及一套极其特殊的“神经电刺激与生物反馈”理疗方案。
阮平夏不敢花时间多看,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将里面的内容一一拍摄下来。
拍照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这种偷偷潜进别人的病房,还搞偷拍这事,简直太刺激了。
第二份文件是,《非典型神经可塑性现象-观察笔记与分析模型》,这是一份手写稿,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神经电路模拟图、以及对某种影响神经网络稳定性的猜想。
这个人似乎在尝试建立一套理论模型,解释某种“违背现有医学常识的神经自我修复与抗扰现象”。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打印件,没有标题,只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摘要,内容是关于对某个“生物样本”长期追踪产生的海量生理数据(心率、激素水平、脑电波、细胞代谢速率等)的统计分析。
报告客观指出该样本“各项指标基线异常稳定”,“对外部规则性刺激(无论良性或恶性)均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生理耐受与快速代偿”,“其代谢途径存在独特的、高效的冗余设计”。
阮平夏只在拍照时大致扫过一些关键词句。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清晰的近在门外的金属锁舌被转动的声音,猛地刺破了病房内死寂的空气。
阮平夏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下意识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她拿着手中的文件僵硬在原地,就怕自己弄出个什么动静来被外面的东西听到。
还好她刚刚拉上了病床的隔离帘子,外面的人看不到她蹲在这个角落里。
反锁的门被人在外试探着扭动,几下之后,那动静停止了。
但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
阮平夏完全不敢扭头掀开帘子去看外面的情况,要是那东西没离开,而是一直透过门上的观察玻璃看里面的动静……想到这里,阮平夏捂住自己的心脏,在心里疯狂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阮平夏能预想到糟糕的局面就是,外面的东西一定会进来,迟早的事。
没有时间犹豫了!阮平夏低下头,快速给手中的文件咔咔拍照,然后将它们塞回柜子里,小心翼翼关上床头柜小柜子的门。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靠墙的一个嵌入式木质衣柜上。这是病房标配,用来存放患者少量私人物品。
阮平夏紧张得手脚发软,还是战战兢兢的从病床底下钻过去,爬到那个衣柜旁边,轻轻拉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上层隔板放着两个干净的枕头,下层空间足够容纳她蜷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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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脚并用快速钻了进去,重新关上衣柜的门。
密闭的空间里,黑暗中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她紧张得喉咙发紧。
病房门外,伴随着清晰的一大串钥匙互相碰撞的“哗啦”声。
阮平夏一颗心高高提起,她无意识地攥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手镯。
“咔哒——”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传来。
门,被缓缓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尖锐又刺耳,在寂静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
阮平夏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太吵了,“咚!咚咚!”,几乎要盖过外面的一切动静。她左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漏出的气息都带着颤抖,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柜门,不敢有丝毫挪动。
帘子滑过轨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阮平夏看不到那些东西的样子,只能透过衣柜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一些模糊的黑影,贴着墙根,缓缓地移动着。
她能感觉到,有道黑影似乎正在一点点靠近衣柜,靠近她藏身的地方,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顺着衣柜的缝隙钻了进来,裹着她的脖颈,让她浑身发冷,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阮平夏也不确定这些究竟是自己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感。
“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呼吸机参数调校过了?”病房里响起一个浑浊的声音。
过了片刻,阮平夏没有听到回应,只听那个浑浊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是预期的副作用之一。”
“可惜焦研究员现在是这个状态,他昏迷前提交的最后一份模型预测,如果他能继续跟进,优化滤波算法,说不定……”
又过了一会,那个声音说道,“笔记都在他个人加密数据库里,密钥只有他自己和导师知道。导师那边尝试破解过,但触发了他自己设置的三重生物-逻辑混合锁,强行破解会导致数据熔毁。现在只能希望……他自己能醒过来。”
阮平夏正把耳朵贴在柜子铁壁上,忽然就听到外面的东西说,“刚刚是怎么回事。这病房门为什么会反锁。”
那东西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没有人回应。
那个浑浊的声音也消失了。
紧接着,207病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房间里的灯突然被熄灭了。
阮平夏瞪大眼睛看着柜门的方向,双手用力抓住柜门处凸起的部分,企图能拉住衣柜门别被别的东西从外面打开了,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作用,算心里自我安慰吧。
怎么突然把自己作到这么狼狈的境地了……
今晚在小曜的高强度刺激下,事到如今,在这黑漆漆的衣柜里冷静下来后,阮平夏反而有种绝望到平静的喜感。
没事的没事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