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筵散尽,只剩无形的战壕横亘。
满地的玻璃碎屑,粼粼折射着琉璃吊顶的华彩,湿漉漉的赭红水渍在大理石地砖上流淌,
空气充斥着着花瓣和酒精混合的异种味道,是一场决斗后的余韵。
————
有了若云暴力机器的倚仗,一时间三家的人马也不敢更进一步。
乔言心会心的笑了。
若云是她纵横商界不惧一切阻碍的底气,她的幸运星。
有小云这个好妹妹在,就没什么过不了的关。
她又冲着陈新俯视而去,带着上位者的不屑,水晶鞋的登登声隆隆作响,
紧紧捏着他的下巴,理直气壮道,
“陈助理,你不是卯足劲力要搬弄是非吗?三寸舌头这么能动弹,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能挑拨?”
“怎么?没辙了,还是知道自己黔驴技穷不耍宝了?”
乔言心如释重负,松开他土色的脸,这才转向男人,又有了底气和顾千澈纠缠。
“阿澈,你看到了吧,他慌了,什么怀孕、孩子,都是他胡说的,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抹黑我。”
“我和他清清白白,本来什么都没有!你信我!”
——
顾千澈平复了一下气息,有些化险为夷后的宁静。
想着如果不是乔言心喊停,自己怕是真要和若云斗个输赢,分个高下了。
他是有一拼之力,但胜算四六开,众目昭彰下,他不愿意再进一步。
他定了定神,
听完乔言心的解释,耸起的眉头一皱褶,终于有了些怀疑,
“她说的,未必……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突如其来的绯闻,主动暴露的“奸情”,还有真假难辨的诏书,神秘的休息室黑手,和如出一辙的“冰库”疑案,
他心想,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摊开,如仪器般精准咬合,难道真的会没有人鼓嚣扬尘?”
正在思索间,
陈新不给反应时间,又开始兴风作浪,
短短几秒间,已连滚带爬躲到顾千澈身后,涕泪横流地大喊求饶:
“顾先生求求你!你就离开乔总吧。你就把她让给我吧。因为你,乔总已经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能再伤害我一次了。”
“只要你离开乔总,我什么都说,包你满意,甚至沈小姐在休息室里遭遇的事的来龙去脉,我都可以说!”
看来,他选择已读不回。
若云暗叫不好,正欲再度上前,这时阿玄和裴川也站在了顾千澈身边,阻止了她近前。
几人的存在,便是告诉若云,任她再厉害,也无法同时对阵三个。
顾千澈缓缓转身,对着陈新质问道,
“哦?有意思。”
“刚才在酒店房间你死活不说,如今却居然愿意吐露真相,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除非你说得合情合理,否则不要以为你随意搬弄是非,我就会信你!”
“我和她……毕竟没有仇怨,不会无端造次,你死了这条心!”
说这话时,顾千澈也看乔言心的郑重表情,如今各执一词,他也不知道该信谁。
——
而另一边,乔言心和若云则面面相觑,本以为他受到武力威慑应该会知难而退。
谁成想,他急中生智,竟然用“休息室”的事横加要挟,
她们俩不禁心想,这小助理一介外人,是怎么知道休息室的事的?
所以,她们几乎可以认定
——陈新背后有人主使。
若云不知道陈新知道多少,故意捂嘴笑了笑,试探道,
“陈助理,你别在那扮傩戏,演着演着就把自己当个角儿了。你连沈家小姐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她遭受的事?”
“扯驴皮,赖地打滚的伎俩是躲不过去的!”
乔言心更是被噎住没话说,一边急着撇清怀孕和私情的谣言,一边又顾虑重重,
又不知道逼急陈新,他还会不会爆出更多猛料。
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
刚才若云和顾千澈决斗时,那排山倒海的架势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风暴眼中心的危机,
碎裂的杯盏,满地的碎屑,飘忽的喜联,还有凌乱的桌椅,都在劝说他放弃。
陈新本来确实动摇了,他意识到这挑拨离间的活不好干。
虽然幕后boss看中了他过去曾在乔言心身边侍候的身份,让他冲锋陷阵,开出的价钱丰厚合理,
但他不至于拿小命开玩笑啊!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有钱拿没命花。
可是,boss在调教他该怎么应付质问和持续挑拨后,怕他最后露馅而前功尽弃,
最后把休息室的秘密当做底牌,选择分享给了他。
boss还说,若是乔家要对他不轨,只要他如此这般说,不仅不会有危险,乔家反而会反过来为他遮掩,站他这边。
他一开始还不信,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继续周旋。
恍然间,他的眼角余光看着二楼东厢房内几次要冲出来赎罪又被紫苏劝回去的乔亦城,终于还是用了这个拿捏乔家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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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求饶时,刻意提起休息室的秘密,
果不其然,立竿见影,立刻让乔家姐妹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动手。
——
灯光打在阴鸷的脸上,也化不开那层晦暗。
他觉得有必要敲打下若云,低下头,装出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畏缩道,
“云总,你再说什么?难道不是你配合我,在休息室清理了一部分沈小姐身上的污渍和痕迹?”
话里有不甘,也有委屈,可信度骤升。
“你……你……”若云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
好一阵没说话的沈新月,又开始在旁煽风点火,“你就不能让人家把话说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端,做事光明磊落。还会怕人家说谎话戳你脊梁骨吗?”
她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像很不耐烦道,
“是觉得顾总好骗,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但凡他拿不出证据,阿澈哥哥也不会相信的!”
沈新月装作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右拳砸在左手心上,“啪”的一声拍板,
小金鱼一样的眼珠子滴溜转,咋咋呼呼地说,“哦!我知道了!”
“还是你知道这个小助理说的就是真相,生怕揭穿了你们的恶行暴行,想要欲盖弥彰不是?你想得美!”
三两句话,又噎住若云的嘴。
顾千澈也点头,
“放心,我有判断能力,是真是假我自会知晓。”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各执一词,就不妨都说开。”
陈新跪坐在地上,看向若云,狡黠一笑,
“云总,你忘了,是你和我一起密谋要替乔总出气,才故意针对沈小姐。”
“你说,乔总恨透了沈小姐,是她偷偷换了诏书,写了那么多恶毒难听的话,让乔总在顾先生面前颜面扫地。你承诺过,只要我们报复得够狠,让乔总解气尽兴,你就能帮我重新回到乔总身边。”
沈莜怡一字不落全部听进去了,脸色惨白,对着陈新怒叱道,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你这个恶棍,那天在休息室,把我迷晕,又对我做那种下流的事,难怪我会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
她冲上去就对着陈新一顿拳打脚踢,陈新一边拼命抵抗,一边露出一张得逞的笑脸。
带着化险为夷的平静,看来,他的使命,基本完成了。
“顾先生,我实话都说了,你看你是不是该遵守承诺,彻底离开乔总了?”
他望向顾千澈的眼神里,满载着期望。极是自然,丝毫没有作伪的痕迹。
——
若云都快被陈新这通话给憋到无语了,小声嘟囔着,
“这编的,不去做裁缝可惜了。”
“什么?”顾千澈质问着,“若云,你再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事到如今,若云觉得闹到现在,乔家总得有人背这口黑锅。
既然陈新愿意配合,不论动机如何,为了度过眼下的难关,她也就不再否认,
“是!我承认,这事就是我和陈助理合谋的。”
“理由呢?”沈莜怡吼道。
“这你还不清楚吗?就是为了报复沈家小姐您丧心病狂的举动,行了吧。”
“谁让你手欠,去抹黑侮辱总裁,就许你动手,不许我以牙还牙?”
她得意地笑着,
“就算真相大白,你又没有证据,仅仅凭着口供,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给她或者沈家一些补偿,何必耿耿于怀?”
“不过就是小小的惩……”
顾千澈却打断了若云的言论,正色道,
“云总,我纠正一下,这可不是简单的惩戒,这是侵犯,是谋害。”
“既然你认了,那就请你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吧!”
——
乔言心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赶紧把若云护在身前,
“顾千澈,你再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要对我的小云做什么?”
“你忘了,小云陪你我在桃渡村出生入死,为了给你解毒鞍前马后地效力,那些恩情你都忘了吗?”
此时,她发髻散乱,头上的簪子都快掉下来,她却顾不得收拾,继续据理力争,
“就算你怨我,憎我,嫌我,疏远我,可这也不是你现在栽赃,欺负她的理由。”
她转头就勾住她的肩膀,目光里是不忍和心碎,哽咽道,
“小云,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姐,为了乔家,所以才昏了头说那些话的。”
“你别胡闹,有些事不是你做的,你不能认,你更不能犯糊涂。”
乔言心眼含泪光,看着为她出生入死的野玫瑰,怜爱地帮她梳了梳刚才因为对阵而略略蓬松的高马尾,
哽咽道,
“小云,你为了我,为了乔家,受了太多委屈。这些年,我这个姐姐亏欠你太多,却没什么好回报你的。”
她牵住女孩的手,宽慰着,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更不能让你背负污名,以身犯险。”
若云却紧抓拽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再说。
乔言心摇摇头,眼神一瞬间变得肃杀,转柔为厉,
“有姐姐在,谁也别想冤枉你!就是他顾千澈,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