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有三层,装修简易。
几间卧室都挺宽敞,带独立卫浴和向南的阳台,能望见江南运河支流的一角夜景。
次卧两间,人倒有三个。
问题是——顾千澈住哪儿?
乔言心的想法当然是和顾千澈一间,可是如今他们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交恶得很。
当场提出来,怕是顾千澈绝对宁死不从,甚至把她赶出来。
——
“顾先生当然单独住呗。”李母理所当然地说,“贵客嘛,小李那混小子就别打搅他了。”
“至于乔总,可以和韩小姐,住一起有个照应。”
“不行。”
韩嫣立刻跳出来反对,她双手抱胸,站在楼梯口,
“李妈妈,我这个人别看二十出头,年纪不大,可是磨牙、打呼噜、还梦游,这些坏习惯一个不落。”
她脑子转得飞快,小嘴脱口而出,一脸鬼灵精,
“要是和乔总一间,只怕会骚扰到乔总的。乔总本就大病初愈,受不得折腾。你还是让我睡过道吧?”
“至于顾先生和乔总,一人一间得了!”
“这怎么可以?”李妈妈立即拒绝了,“那附近有没有酒店、旅馆之类的,我也能凑合。”
李妈妈尴尬一笑,“我们就是个小镇,最近的塘栖还有三四公里远,那里倒是有客店。可一来一回的,多不方便啊?”
“哦?那我还是睡走廊得了!”韩嫣一脸委屈巴巴。
“别啊,小嫣!”乔言心立马知道韩嫣的用心,赶紧上前抓住手,安慰道,
“小嫣,你一路上陪着我们忙前忙后的,辛苦了,你可得休息好。我打地铺就成。”
闻言,顾千澈有些震惊,
“她这又是唱哪一出?苦肉计?”
“这怎么行?你是老板,你怎么可以睡外面?”
韩嫣配合地演着双簧,
突然,她好像拍拍脑门,有了主意,“要不,你和顾先生一间房?”
乔言心就知道女孩子忒上道,故作为难,“不好吧?我和他……毕竟离婚多年了。”
“姐,你害羞什么?又不是让你们睡一张床,况且就算睡一张床也不是问题吧?”
“又不是没睡过?别闹出动静就成!”
乔言心赶紧在韩嫣脑门上送上一个瓜落,嗔道,
“就你!人小鬼大,还挤兑到我头上了?”
“不行!”顾千澈拒绝。
“为什么?”韩嫣不解。
“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不能和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惹人闲话。”顾千澈的理由很正当。
韩嫣上前捏住了顾千澈的手腕,轻轻一扭,顾千澈便有些吃痛难忍,
李妈妈只是笑笑,管自己进了屋。
女孩挑了挑眉,口吻有种超脱年龄的奶凶味,挟私威胁道,
“顾总,你都落在这步田地了,还以为自己有say no的权力吧?”
“有本事,召唤你的未婚妻谢董飞过来来救你?”
顾千澈的手腕被她蹂躏着,额头有些蹙眉,却还是寸步不让。
最终还是前妻不忍心,让韩嫣放手。
“既然阿澈不答应,那就抽签吧。”
乔言心看向为“未婚妻”守节的男人,说个折中的办法,“阿澈,机会我给你了。”
“姐,抽签多没意思。”
韩嫣眼珠一转,水灵灵的脸庞带着一股强烈的俏皮味,
她一脸狡黠,忽然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玩一局德州扑克,赢的人决定房间分配。怎么样,顾先生,敢不敢来一把?”
“呵!这可是你说的,我怕你输了哭鼻子。”
顾千澈被她刚才地举动惹毛了,刺一下她。
韩嫣却礼貌地问候他,“顾先生,你是不是经常过敏?”
“?”顾千澈疑惑。
“你说话这么没脸没皮的,不用来长痘痘可惜了。”
“!”顾千澈刚准备下楼,在台阶上一个趔趄。
一时间,风度全无。
——
他们几人下楼,男人率先靠在堂屋的藤椅上,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倦意。
他抬起眼皮,瞥了韩嫣一眼,那眼神就差怼过去报仇了,
“幼稚。”
韩嫣倒是来了兴致,
“谁幼稚还不一定呢?”她志在必得地说,“你要知道,我加入乔氏前几年,什么工作都做过。”
她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坐下,开始洗牌。
她手法专业,牌在她指间如弹簧翻飞,发出清脆声响。
“顾先生不会是怕输给一个小姑娘吧?还是说……”她拖长声音,
“怕暴露自己只会打肿脸充胖子?”
“多说无益,”顾千澈想着不应战,今晚就得和乔言心挤一间,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拒绝。
乔言心看夜还长,就由着她们闹僵开来,自己做发牌的荷官。
“你想怎么玩?”
顾千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简单点,单挑德州,盲注就用……”韩嫣环顾四周,从桌上抓了一把李母待客用的炒南瓜子,
“这个。每人三十枚瓜子作为筹码,输光为止。赌注就是——三楼客卧的分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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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言心面无表情,乖乖走到中间。
牌局开始。
初时,顾千澈打得极其保守。他的反应好像刻意慢了半拍,连续弃牌。
韩嫣则咄咄逼人,频频加注,很快赢走了顾千澈近三分之一的“筹码”。
“顾先生,这样可不行哦。”
韩嫣把玩着手里赢来的南瓜子,笑容明媚,“要不我们加注?”
“怎么加?”顾千澈问道。
“我要是输了,就睡在门口。”
“那要是赢了呢?”
“你就老老实实和乔总一间房?”
顾千澈没有回应,似乎很有自信,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又一轮发牌,公共牌是:红桃K,方块8,梅花3。
韩嫣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对Q。她几乎稳操胜券,面上却不动声色,下了一个适中的注。
顾千澈跟注。
第四张公共牌发出:黑桃Q。牌面变得复杂起来。
韩嫣加注。顾千澈再次跟注,动作平稳,看不出情绪。
最后一张河牌落下:红桃Q。牌面定格:K,8,3,Q,J。
韩嫣心中快速计算:她手握三条Q,确实顾千澈如果有9、10,那就可以赢她。
可是,谁会在明面上只有8.9.10的情况下主动跟注。还会在只有一张j可以搏时选择all in?
所以,他是对的概率远远大于顺子。
她决定下重注,逼顾千澈弃牌或跟注后输光。
“我也All in。”韩嫣将自己面前所有的南瓜子推了出去,眼神挑衅。
顾千澈终于抬起头,目光与韩嫣相接。他的眼神一扫累日的疲倦与疏离,而是一种换上了一副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韩嫣心头莫名一跳,这张脸有种说不出的好看。而那遇事瞬间绽放的神采,她从未从任何遇到的公子哥里碰见过。
深邃,又玩味。
……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颗南瓜子,放在唇边,却没有嗑开,只是含着。
露出一小丛红色的信儿,很是挑逗。
而推筹码的动作,更是有种说不出的舒雅与……性感。
“跟注。”他平静地说,也将自己剩余的筹码全部推入池中。
终于到了亮牌时刻。
韩嫣头一回呲牙笑,自信地翻开底牌:“三条。”
她看向顾千澈,等待他亮出可能的一对K,或者最终未能成型的顺子散牌。
“别急,让我猜猜,你一开始看到不搭边的牌,敢于跟注,一定是一对。而你在四张牌后敢梭哈,一定是有双对。”
她嗓音变得清亮,在屋内响起,“承认吧,你输了!”
“可别急着论定呢!”
顾千澈缓缓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张方块9,一张红桃10。
“顺子。”他声音平淡,“9,10,J,Q,K。”
韩嫣瞬间愣住,盯着那两张牌,随即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你……你是用9.10凑着公共牌8在博中间顺子?!”
“8.9.10两头顺,傻瓜才不赌顺子。”
“可是”第四张Q出来时你只有单头顺听牌,来Q之后更是只有J才让你成顺……你居然敢用这么边缘的牌跟我ALL IN?”
“是概率小。”
顾千澈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可不赌,我也很快会输,不如痛痛快快一把。”
他顿了顿,看了韩嫣一眼,“不得不说我的运气永远是上乘呢?”
“我又小看了你呢?”韩嫣如同一只狡狐,弄跑了自己的小白兔。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输掉的不甘,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厉害。论牌技我可能强于你,可论运气和魄力,我认输。”
她有些嘲讽道,“姐,我真没用呢?看来我今天得下楼扎进狗窝鸡笼里,和畜牲们挤挤呢?”
乔言心笑笑,打断她,
“别胡闹,阿澈就是跟你闹着玩,晚上你就老老实实跟我挤一挤咯!”
韩嫣赶紧上前,激动抱住乔言心,在她的脸颊贴了一下,“也好,今天和姐一起住呢!”
“某人还没那个福分!哼!”她随后挑衅地看了顾千澈几眼。
男人才不管她的想法,径直上了楼。
乔言心也紧随其后上了楼,迫切丢下一句,“我去帮阿澈铺床,剩下的收拾残局看你喽。”
“去吧!”韩嫣朝他们招招手。
——
待到两人都消失在视线里,女孩才轻轻敲击了八仙桌,
只在侧方敲了两下,便从侧方自动吐出两张牌——一张10,一张A。
她自嘲笑道,
“得亏小李提前告诉八仙桌的秘密,要自然的输牌很难呢?”
她吁了一口气,揶揄道,“这乔总也真是的,连牌都要让着他。她就不知道男人是要靠驭夫,越宠越傲,”
“这进度,得再过500年都未必追得上,某些人真是瞎担心。”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说不上怜悯,也不是憎恶,
大概是种似曾相识的同病相怜……
窗外的水声依旧,塘栖的夜,静谧里掩盖着所有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