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效忠主子的包衣,有的确实是被洗脑了,真心觉得主子是天。

    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主子有一天会回来,害怕自己会遭报复。

    “大人,小人不是真心想效忠主子!小人只是怕……”

    “怕什么?”

    “怕……怕万一主子赢了,小人会死……”

    卢光祖冷笑一声。

    “主子赢了?”他看着那人,

    “你看看那边,一万多旗人,蹲在地上像狗一样。你的主子,在那边蹲着呢。他会赢?”

    那人愣住了。

    是啊,主子都成俘虏了,还怕什么?

    他跪下去,连连磕头:“小人愿意归顺!小人愿意归顺!”

    卢光祖摆摆手,让人把他带到第一批那边。

    审讯结束,一百多人里,有九十多个被带到了第一批。

    剩下十几个,是真的死心塌地——他们曾经是主子的亲信,帮着主子欺压其他包衣,手上沾着同类的血。

    “这些人怎么办?”卢光祖问。

    李定国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

    “和旗人一起处置。”

    那十几个人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旗人怎么处置?

    他们很快就要知道了。

    九月二十三,明军主力离开广宁,继续北上。

    十二万人马,分作三路,齐头并进。

    左路,王继谟率领边军四万,沿着辽河西岸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扫清河西所有建奴村寨,抵达辽河渡口。

    右路,吴三桂率领关宁军三万,沿着辽河东岸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切断盛京与东边各部的联系,防止援军从东边来。

    中路,李定国亲率主力五万,加上新军两万,白杆兵一万,共八万人,沿着官道直扑盛京。

    三路大军,像三把尖刀,插向建奴的心脏。

    沿途,一座又一座村寨被扫荡,一个又一个旗人被抓获。

    九月二十四,左路军报:扫荡村寨十七处,抓获旗人三千二百余,解救包衣五千余。

    九月二十五,右路军报:扫荡村寨二十三处,抓获旗人四千一百余,解救包衣七千余。

    九月二十六,中路军报:扫荡村寨十二处,抓获旗人两千八百余,解救包衣四千余。

    俘虏营越来越大。

    旗人男子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两万。旗人妇女,也到了一万以上。包衣们,更是多达四万余。

    粮食消耗,也越来越大。

    但李定国不在乎。

    粮食不够,就从俘虏身上省。旗人,每天只给一顿稀粥,饿不死就行。

    包衣们,愿意干活的,可以多给一点——搬运辎重,挖掘壕沟,修建营垒,有的是活干。

    至于那些旗人妇女和孩子……

    暂时留着。等打到盛京,说不定有用。

    九月二十七,左路军抵达辽河渡口。

    渡口有三座桥,都是建奴修的。桥头有堡台,驻着几百建奴。

    但那些建奴,已经跑了。

    王继谟站在桥头,望着对岸。

    对岸,是盛京的地界。过了河,再走两百里,就是建奴的老巢。

    “报——抓到几个建奴逃兵!”

    几个俘虏被押上来,跪在地上。

    王继谟看着他们:“对岸什么情况?”

    一个逃兵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人,对岸……对岸有阿济格主子的一万人,守着……守着辽阳。盛京城里,多尔衮主子有五万人,正在……正在加固城防。”

    “还有呢?”

    “还……还有,各部援军正在赶来。科尔沁的,察哈尔的,还有……还有黑龙江那边的生女真,都接到了命令。”

    王继谟点点头。

    “那些援军,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科尔沁的,七天内能到。察哈尔的,要十天。黑龙江的……最快也要半个月。”

    王继谟心里有数了。

    七天。十天内,必须拿下盛京。否则,内外夹击,就麻烦了。

    “把这些俘虏押下去。问清楚辽阳的布防情况,越详细越好。”

    “是!”

    王继谟转身,望向对岸。

    辽阳。阿济格。一万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一万人,不够看。

    九月二十八,辽阳城下。

    李定国亲率中路主力,与左路军会师于辽阳。

    辽阳城,比广宁小一些,但城墙同样坚固。

    城头飘扬着建奴的旗帜,士兵们在城墙上跑来跑去,显然已经发现了明军的到来。

    “阿济格在里面。”卢光祖指着城头那面最大的旗帜,“那是他的旗号。”

    李定国点点头。

    阿济格,多尔衮的亲弟弟。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打仗全靠蛮干。

    这样的人,最好对付。

    “传令,列阵。”

    八万大军,在辽阳城南展开。炮阵在前,步卒在后,骑兵在两翼游弋。

    城墙上,建奴的士兵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知道广宁已经丢了,知道明军有十几万人,知道自己可能守不住。

    但他们没有退路。

    退,就是死。

    李定国望着城墙,忽然想起一件事。

    广宁城下,填河用了一千七百多俘虏。后来攻城,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辽阳呢?

    需要死多少人?

    他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阿济格的一万人,挡不住他。

    “攻城。”他说。

    炮声再次轰鸣。

    辽阳之战,开始了。

    九月二十九,辽阳城破。

    比广宁快得多。

    不是因为辽阳城墙不坚固,是因为阿济格太蠢。

    他见明军炮火猛烈,居然下令打开城门,率兵冲出来野战。

    他以为八旗还是以前的八旗,明军还是以前的明军?

    一万八旗兵,对阵八万明军。

    结果可想而知。

    阿济格被火铳打成筛子,尸体被踩成肉泥。

    他的一万人,死伤六千余,俘虏三千余。

    只有几百人逃回城里,然后又被明军追进去,全歼。

    辽阳,一天就丢了。

    九月三十,李定国进入辽阳城。

    城里的建奴百姓,有两万多人。

    他们没有跑,因为跑不掉。明军来得太快,城门刚破,四面就围住了。

    现在,他们都跪在街道两边,瑟瑟发抖。

    李定国策马从他们中间穿过,目不斜视。

    “传令。”

    “辽阳的旗人,全部抓起来。包衣,甄别后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