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 懒洋洋地洒在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或天台享用午餐,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在这片宁静中,一个不和谐的声源正持续制造着低气压。
“唉——”
及川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岩泉一的课桌上, 脸颊肉被挤得扁扁的贴在桌面上,活像是被人压扁的面包。这声叹息饱含了无尽的愁思与戏剧性的痛苦,成功引来了教室里其他几位同学无奈又好笑的目光。
岩泉一稳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左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右手则快速翻阅着一本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的英语辅导书,对耳边持续不断的的哀叹采取了彻底无视的态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唉——!!!”及川彻见无人理睬,加大了音量和悲怆的程度,甚至用他精心打理过的额头轻轻撞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这次岩泉一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皮,扫了眼前那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及川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怎能如此无情”的控诉,漂亮的桃花眼里漾着夸张的委屈:“小岩!你这声‘嗯’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到你最好的朋友、青叶城西的瑰宝、宫城县首屈一指的二传手、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正被无尽的烦恼深渊所吞噬吗?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岩泉一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面包,他又翻过一页书,过了几秒才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应:“看到了。所以呢?需要我为你这廉价的表演鼓掌,还是给你一拳让你物理意义上的清醒一下?”他顿了顿,按着太阳xue补充道, “我已经受够了你最近这副腻腻歪歪、唉声叹气、仿佛全世界都欠你五百万的样子了。没有当场给你一拳,已经是我对这段友谊最大的容忍和慈悲了。”
“小岩你好冷酷好无情!”及川彻捂着心口,做出被利箭穿心的痛苦模样,“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这是少年维特式的烦恼!是青春的阵痛!”
“哦。”岩泉一冷漠地发出一个单音节,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 “对我来说你的‘青春阵痛’都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我对别扭鬼的爱情痛苦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
及川彻被噎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不管岩泉一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开始倒苦水:“小岩你知道吗!自从小琉花结束了临时经理的工作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变得好少好少!她二年级,我三年级,教室都不在同一层!平时想要‘偶遇’一下比登天还难!去图书馆找人吧,看她那么认真地复习功课我根本不好意思打扰她!发信息也不能总是发’在干嘛’这种无聊又愚蠢的问题吧,分享日常又怕她觉得我很闲很烦人很没内涵……而且她每次回复得都好简短!都是’嗯’,’好的’,’知道了’之类的回答……啊——!”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又哀嚎一声趴回了桌子上。
岩泉一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头也没抬,只是等他那股劲头稍微过去之后,才没什么诚意地建议道:“那你直接去她教室门口等她不就好了?或者干脆点,约她周末一起出去玩,或者是陪她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你不是最擅长这种看似自然实则刻意的接近方式了吗?”
“那怎么行!”及川彻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反驳,“也不能每次都是我主动跑去找她吧?那样显得我多……多掉价多迫不及待啊!再说了,我天天都主动找她的话……万一她觉得我很缠人、很轻浮、很烦人怎么办?我可是及川大人!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距离感!”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教室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清澈平静、却如同定身咒般让他瞬间浑身僵硬的声音。
“打扰了,请问岩泉前辈在吗?”
及川彻猛地抬头,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只见春野琉花正站在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着。海藻般卷曲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露出衣领下白皙的脖颈。
春野琉花的视线扫过及川彻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轻微的惊讶,眼眸也弯了起来:“欸——及川前辈?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四目相对时及川彻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手忙脚乱地从趴着的姿势变为正襟危坐,下意识地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皱褶的衣领,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略显僵硬却努力保持风度的笑容:“哇哈哈,好、好巧啊小琉花!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
话音刚落,就见身边的岩泉一比他还快一步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明显是精心整理装订好的复习资料,神色自然地朝着门口走去,完全无视了及川彻那瞬间变得错愕的表情。
“哦,春野,你来了。”岩泉一将那一大摞资料递过去,语气平常,“给,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物理和数学的复习笔记、错题集。重点和易错点我都用红笔标出来了,应该比你自己零散找的要全面系统一点。”
春野琉花眼睛微微一亮,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资料,退后一步十分认真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岩泉前辈!这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会好好利用的!”
及川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比自然又默契的交接仪式,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小岩?给小琉花资料?他们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有了这样的约定?还“之前答应好的”?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像是喝了一大口陈醋,酸溜溜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刚才的慌张和期待也变成了浓浓的别扭和委屈。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有些强硬地挤到两人中间,视线在春野琉花抱着的资料和岩泉一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控诉和孩子气的攀比:
“等等!小琉花,你要复习资料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也可以帮你问小岩要啊!或者我那里也有笔记啊!”明明他才是跟她关系更亲近、互动更多的那个吧!这种需要帮助的事情,难道第一个想到的不应该是他吗?
春野琉花抱着那沓极具分量的资料,闻言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毫无杂念的绿眸,表情自然且坦诚:“因为及川前辈平时要带队训练,最近更是要专心准备春高预选赛,学业和部活两头兼顾已经很忙碌了,所以我想着直接咨询岩泉前辈会更有效率,也能节省时间,这样就不会额外麻烦及川前辈你了。”
岩泉一在一旁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他瞥了及川彻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真够麻烦的”,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拿起那个还没吃完的炒面面包和英语书,仿佛门口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及川彻被春野琉花这无可反驳的理由噎得说不出话,心里那点小别扭和醋意简直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发闷。他看着春野琉花一脸“事情解决了那我先走了”的表情,连忙跟上她走出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的窗边。午休时分,走廊上的人渐渐稀少,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一地金黄。
“那个……小琉花,”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试图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来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沉默,“开学小测……考得怎么样?”
提到成绩,春野琉花的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像是报告一件经过努力后达成的、值得满意的成果:“嗯,考得还不错。和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比进步了很多。这次的偏差值大概有71。”
“ 71 ?!”及川彻虽然一直知道她成绩优异,但听到这个具体数字时还是被结结实实惊了一下,偏差值71这已经是冲击最顶尖学府的水平了。他立刻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由衷地称赞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钦佩:“哇!太厉害了吧小琉花!这不是东大、京大都有希望的水平了吗!”他知道她优秀,但每一次具体的、碾压式的数字呈现,还是让他感到惊叹,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关于彼此未来道路可能截然不同的距离感。
“还好,只是阶段性的测试,能稳步提升才是最好的。”春野琉花谦虚了一句,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她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
阳光勾勒出她细腻的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及川彻看着她平静却柔和的侧脸,心底那些关于距离、关于未来、关于那个难以开口的秘密的担忧又悄然浮现。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和试探:
“那个……你离开排球部之后,大家……好像都还挺不习惯的。”
春野琉花转过头看向他,似乎有点惊讶:“啊,是吗?”
“当然是这样!”及川彻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迂回表达情绪的突破口,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完全直视她,仿佛只是在细数家常,“阿卷那家伙前几天还在念叨,说训练时少了你大大方方的应援声,感觉空气都安静了不少,都没什么动力了。”——然而花卷贵大的后半句是“及川你能不能别再像个背后灵一样唉声叹气了吵死了而且眼神好恶心走开离我远一点!”
“阿松也说你之前做的数据记录都特别清晰利落,现在交接给一年级的学弟们,他们虽然也很努力,但偶尔还是会出点小差错,教练们整理资料时都有点怀念你在时候的效率了。”——教练们确实夸过她效率高、脑子清楚,但更多的精力是放在督促和培养学弟们尽快上手。
“还有一年级的金田一和国见,他们好像也挺想你的,私下里说觉得你之前每次指导他们基础动作或者耐心纠正错误时,都特别认真,语气也平和,一点也不可怕……”——这一点倒是真的,一年级们私下里交流时确实普遍觉得春野前辈虽然话不多表情也少,但指导时清晰直接,比他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猜不透情绪的人更有亲和力。
他说了好多人,列举了好多细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在转述客观事实。他把所有人的“想念”和“不习惯”都说了个遍,绘声绘色,却小心翼翼地、刻意地绕开了自己,那个最该想念、最不习惯的人。
及川彻很想说:大家都想你了,都在怀念你在排球部的日子,而我,是其中最想你的那一个人。
但是他不敢说,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可即便这样,他却依旧像在告白一样紧张……阳光照得他脸颊微微发烫,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及川彻既期待又紧张地看向春野琉花,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应。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覆住眼眸,似乎在认真消化和思考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走廊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球类撞击声。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直直看向及川彻,那目光太过坦荡和直接,仿佛能穿透所有精心伪装的表象。她带着她一贯的坦诚和某种近乎天真的执着,语气平静地、清晰地开口问道:
“那及川前辈呢?”
窗外的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措手不及的、无处遁形的慌乱和难以置信的微光。春野琉花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最准确的措辞,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不在的时候,”
“也有想我吗?”
第62章
“那及川前辈呢?”
“我不在的时候, 也有想我吗?”
及川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仿佛被瞬间清空,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 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烧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脸红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想说“当然想啊!每天都在想!” ,又想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小琉花这么问是不是想我了?” ,但所有的言语都在对上她那双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眸时,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支支吾吾的单音节。
“我……那个……就是……”
他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完全没了平时在球场上指挥若定、或是面对其他女生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她为什么这么问?她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
过了好半天, 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其小声地、几乎是从喉咙眼里挤出一个气音:
“……嗯。”
然而,就在他发出这微弱如蚊蚋的应答的同时,走廊另一头恰好冲过来一群勾肩搭背、打闹嬉笑的男生, 他们喧哗吵闹的声音如同浪潮般瞬间席卷而过,完美地盖过了他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承认。
等那群男生吵吵嚷嚷地跑远,走廊重新恢复安静时,及川彻还处在一种极度害羞和不知所措的状态中,脸颊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春野琉花似乎并没有听到他那声微弱的回应,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及川前辈,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得先回教室了。”
“啊?哦……好、好的!”及川彻如梦初醒, 连忙点头,动作僵硬地挥了挥手,“那你、你快回去吧!”
春野琉花对他微微颔首,抱着那沓厚厚的复习资料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及川彻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彻底看不见她了,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呻吟的哀嚎。
“呃啊——!”
他蹲在走廊角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问我有没有想她……她居然主动问我这种问题? ! ]
[这代表什么?是不是代表她其实也在意我?对我有好感?甚至……喜欢我? ]
[难道我长达N个月的单相思……终于要见到曙光了吗? ! ]
这股不真切的喜悦和期待刚刚冒头,立刻又被他逐渐恢复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不!及川彻你冷静一点! ]
[那可是小琉花啊!是那个对感情迟钝到人神共愤、脑子像是石头一样不解风情的春野琉花啊! ]
[她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意思! ]
[她肯定就是单纯地因为好奇询问一下而已!绝对没有其他含义! ]
[对!一定是这样!她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
他在“她肯定喜欢我”和“她绝对没那个意思”两种极端猜测之间反复横跳,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脸上的温度时升时降,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害羞和极度纠结之中。
及川彻捂着脸,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春野琉花那双平静望着他、等待答案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另一边,春野琉花抱着资料回到二年级的教室时,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池田明穗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看到她回来,随口问道:“回来了?去找岩泉前辈拿了资料?”
“嗯。”春野琉花将资料放在桌上,点了点头,“拿到了,岩泉前辈真得太可靠了,连标注都做好了。”
斋藤莉奈也凑过来翻了翻那厚厚的笔记,咂舌道:“哇,岩泉前辈真是好人啊!这么厚!”
春野琉花点点头表示赞同,坐下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今天去找岩泉前辈的时候,又碰到及川前辈了。”
池田明穗抬起眼:“又?”
“嗯。”春野琉花微微偏头,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巧合,下意识地说道,“总感觉最近经常能看见及川前辈的身影,无论是在食堂、走廊,还是操场……今天去三年级楼层也能碰到……这么看我们最近还挺有缘分的。”
她这句话说得自然无比,完全是对一种客观现象的陈述,不带任何少女的羞涩或遐想。
然而,听在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耳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斋藤莉奈立刻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气息的小动物,猛地凑近,眼睛闪闪发亮:“诶诶诶?!琉花你刚才说什么?缘分?你居然会用这个词?快说!这是什么意思!”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被问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好友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本来以为开学后不在排球部了,和及川前辈见面的次数也会变少,但是没想到经常能在各种地方偶然遇到及川前辈。”
“就像今天我去找岩泉前辈,本来没想过会遇到及川前辈,但他恰好就在岩泉前辈的教室里。”春野琉花停下整理复习资料的动作,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天花板,“从概率上来说看见及川前辈的次数似乎有点高,真的很神奇。”
池田明穗闻言,和斋藤莉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池田明穗用指尖点了点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附和道:“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上学期期末那阵子也经常能‘偶遇’及川前辈呢。”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玩味。
斋藤莉奈则撇了撇嘴,实话实说:“有吗?我完全没注意到啊!食堂里那么多人,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谁会特意去注意及川学长在不在啊?”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春野琉花,“等等!琉花你的意思是……你总是能一眼就注意到及川学长在哪里?”
这哪里是什么“缘分”和“概率”啊!分明是春野琉花无意识地关注及川彻,所以才能总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所谓频繁的“偶遇”,不过是注意力聚焦后的必然结果。
但是,这句话她们都没有说出口。毕竟,让这个感情迟钝的天然呆自己意识到,似乎会更有趣。
春野琉花对好友们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潜台词毫无所觉,只是对斋藤莉奈的问题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因为及川前辈个子比较高,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形容词,“……他在人群里还是很显眼的,不是吗?”
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春野琉花很快将这点小小的“巧合”抛诸脑后,专注地投入到下午的课程中。
*
晚上,及川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走廊里的那一幕。春野琉花那个问题,以及自己那丢人的反应,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一样折磨着他。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像是寻求救命稻草一般,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岩泉一的声音带着浓浓倦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及川彻……你最好有比世界末日更重要的事情……”
“小岩!小岩!”及川彻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激动,“我、我有个朋友!他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岩泉一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深呼吸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忍耐:“……说。”
“就是……我那个朋友!”及川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转述,“他今天……被一个女孩子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女孩子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想我吗?’……小岩你觉得!这个问题!它……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久到及川彻以为信号断了。
“……那个,小岩?你还在听吗?”
“……及川彻。”岩泉一的声音冷得像冰,几乎是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你口中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个身高一米八多、整天傻笑、自以为很受欢迎、实际上是个感情白痴的排球笨蛋吧?”
及川彻:“……小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朋友!”
岩泉一:“哦,所以承认是你自己了。”
及川彻:“……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岩泉一冷笑一声:“我没空陪你玩这种猜谜游戏,挂了。”
“别别别!小岩!”及川彻连忙哀求,“我是说真的!你帮我分析分析!她这么问,是不是代表……她其实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好感?你说这个好感度现在大概有多少?百分之三十?五十?有没有可能……是告白就会答应的程度?”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及川彻以为信号断了。
“小岩?”
“……呵。”岩泉一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然后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建议你那个朋友现在马上去洗个冷水澡,然后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别再。”
“做。”
“白。”
“日。”
“梦。”
“了。”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小岩!喂!小岩!”及川彻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忙音。他听着忙音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顺带用力地捶了几下枕头。
小岩这个笨蛋!帮他想想能怎样嘛!虽然说现在确实是他睡觉的点了……
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及川彻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片刻后猛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春野琉花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删删改改,辗转反侧,最终才鼓起勇气,发送了一条尽可能显得随意、不那么刻意的话。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睡了吗?那个……今天白天的时候,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那个问题啊? [小猫挠头.jpg] 】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内心忐忑不安,既期待又害怕她的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及川彻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疯的时候,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lukaluka:因为及川前辈说了很多人,但是唯独没有提到你自己。 】
【lukaluka:所以我有点好奇。 】
及川彻看着这行字,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原来……只是这样吗?只是因为少了一个人觉得不完整而感到好奇?原来真的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失落地垂下肩膀,但下一秒,不甘心和不死心又驱使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敲下另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牛奶面包激推:那我呢?小琉花……你有想我吗? 】
发送成功后,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心跳声泄露出去。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可能的回复,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再次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
及川彻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机翻转过来,屏住呼吸,睁眼看向屏幕。
在看清内容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字,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聊天界面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lukaluka:有。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进行时间大法,直接跳到修学旅行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不停敲击键盘)
第63章
距离修学旅行出发仅剩最后一天,青叶城西高中二年级的走廊里都弥漫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哇,第一天就去这么多地方!上午是清水寺和二年坂三年坂,下午是去伏见稻荷神社!”斋藤莉奈指着行程表,眼睛发亮,“太好了!我最近刚换了新相机!正好可以带上拍照!”
春野琉花拿着安排表,看得比看教科书还要认真,指尖一行行划过:“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据说要走很久,希望那天不要太晒。”
“第二天是金阁寺和岚山……岚山的话,这个季节应该还很漂亮吧。”池田明穗支着下巴,浏览着行程,“啊,晚上是自主研修时间,这个不错。”
“自主研修不就是让我们自己去找吃的和玩的嘛!”矢巾秀略带调侃的声音加入进来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春野琉花她们这边,笑嘻嘻地看着手里的行程表。
“对啊对啊!京都可是有很多超灵验的神社和寺庙呢!”斋藤莉奈兴奋地拍手,“我一定要去求个签!问问我的学业运和……嗯,未来的事业运!”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看向身旁的几人, “明穗,你知不知道哪个寺庙求这些比较灵啊?我记得你好像之前和家人去过京都?”
池田明穗闻言放下手里的行程表,略一思索,回答道:“学业的话,北野天满宫供奉的是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应该是最合适的。事业运……伏见稻荷大社主管商业兴盛,或许可以去看看。另外,清水寺的地主神社虽然以祈求姻缘闻名,但据说整体的运势签也很有参考价值。”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补充道, “不过,求神拜佛不如多做几套题实际,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哦。”
“知道啦知道啦!”斋藤莉奈吐了吐舌头,“但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心理安慰和运气嘛!”
去寺庙求签吗?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目光也落在行程表的寺庙参观项目上,心里微微一动。她是不是也可以替即将参加春高预选赛的青叶城西排球部求一个?问问他们今年春高预选赛的运势如何?或者是祈求一下比赛顺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会儿,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还是不要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万一……抽到不好的签怎么办?虽然知道只是一种心理暗示,但如果是不好的结果,总觉得会有点在意……
理性告诉她这毫无科学依据,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希望他们一切顺利的心情,还是让她选择了规避这种潜在的风险。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了一些。
说起来,最近在学校里“偶遇”及川前辈的次数,比起开学初那段时间,似乎变少了一些?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失去了排球部这个唯一的交际点,他们日常活动的轨迹本身就很难重合在一起——自己忙着备考和去升学塾上课,而他也进入了春高预选赛的最后冲刺阶段。
大家都很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这么告诉自己,但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言的失落。
斋藤莉奈看着墙上的钟表突然站起来:“我要去买杯咖啡提神,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
池田明穗听她这么说也站了起来:“那我也去,琉花,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春野琉花这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那麻烦你们也给我带一杯咖啡吧,谢谢。”
“客气什么,走了。”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结伴去小卖部买饮料,暂时走开,课桌旁只剩下春野琉花和矢巾秀两人。
一旁的矢巾秀注意到了春野琉花刚才那一瞬短暂的走神,他犹豫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开口:“那个……春野同学,及川前辈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事情?”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游移的眼神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想知道,及川彻是否已经将他打算毕业后去阿根廷的决定告诉了她。
“特别的事情?”春野琉花回过神看向矢巾秀,仔细想了想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除了排球部和日常闲聊,我没听过及川前辈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矢巾秀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神色。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似乎对某些重要事情一无所知的春野琉花,又想到及川前辈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又迟迟不肯开口的别扭样子,一股“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油然而生。
及川前辈明明那么在意春野同学,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却迟迟不告诉她?他作为后辈兼队友,看着两人现在毫无进展的状态都觉得着急。或许……可以由他稍微暗示一下?但是……但是这样私自透露也太没礼貌了……可是排球部的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春野同学不知道不是很可怜吗?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春野琉花平静的声音率先响起:
“矢巾同学。”
“是!”矢巾秀下意识应道。
她抬起眼,眼眸清亮,带着仿佛能看透人心般的通透,神色平静地问道:“矢巾君,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一件,及川前辈没有亲自告诉我,而你却在犹豫该不该由你来告诉我的事情?”
矢巾秀瞬间噎住,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啊?我……那个……”
“既然你觉得为难,或者认为时机不对,那就不要说了。”
春野琉花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并没有追问具体内容,只是一脸沉静地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如果你不确定某件事情是否应该由你告知他人,那通常就意味着,你不应该说——犹豫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矢巾秀愣愣地看着她,他没想到春野琉花会如此敏锐,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点破他的纠结,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堪称通透豁达的话来。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几秒矢巾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困惑,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春野同学,及川前辈没有主动告诉你那件事,你……不会觉得生气或者不高兴吗?”
在他看来,如果是被在意的人隐瞒了重要的决定,应该会感到不高兴甚至受伤难过吧?
春野琉花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是有一点不高兴。”
矢巾秀刚觉得“果然如此”,却听到她话锋一转。
“但是,谁都会有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吧。”她转过头看着座子上的行程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既然他现在选择不说,那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和顾虑。或许是他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或许是觉得时机不合适。”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葱郁的树木,“既然他现在选择不说,那就再等等好了。”
她的宽容和理解让矢巾秀再次感到意外。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那……要是他一直不说呢?要是一直拖到不得不说的那一天呢?或者……甚至到最后都没说呢?”他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都觉得替及川彻感到窒息。
没想到,春野琉花只是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带着点淡然疏离的语气回答道:
“那就不听了。”
她干脆利落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本来就不是好奇心很旺盛的人,不说是他的选择,我也没有义务一直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爱说不说。”
矢巾秀被这过于直接和洒脱的回答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春野琉花。
这番话冷静得什至有些冷酷,完全超乎了矢巾秀对“喜欢”这件事的一贯认知。他想象中的“喜欢”,应该是更加炽热、更加在意、会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才对。
可偏偏是这样的反应,让矢巾秀在一瞬间,奇异地明白为什么及川前辈那样看似轻浮实则骄傲又敏感的人,会被春野琉花吸引,又为何会如此患得患失、迟迟不敢开口。
春野琉花就像一片平静而深邃的湖泊,清澈见底,却又难以窥探其真实的深度,忍不住想去探究的同时又害怕自己的倒影是否够清晰。超乎常人的理性和冷静,让她对待感情似乎也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坦诚和公平。
矢巾秀在心中暗暗咋舌,一方面感慨于春野同学性格上的特别,另一方面又无比确信: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未来那个会在感情里辗转反侧、患得患失、被吃得死死的……绝对绝对是及川前辈没跑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起自家那位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可能前途多舛的队长来了。
“我……我明白了。”矢巾秀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彻底打消了告诉对方这件事情的念头。有些事情,显然不是他该插手的,还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就在这时,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拿着饮料回来了,愉快的气氛重新笼罩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你们在聊什么?”斋藤莉奈好奇地问。
“没什么。”春野琉花自然地接过明穗递来的咖啡,“谢谢。”
矢巾秀也连忙收敛表情,干咳两声:“嗯,我们刚才在讨论自由活动的时候可以去鸭川三角洲的事情,之前看的漫画男女主告白就是在那里!”
“哦~圣地巡礼啊!我懂!”斋藤莉奈笑得一脸揶揄,“不过真没想到矢巾同学是会看少女漫画的类型啊~”
矢巾秀的脸颊立刻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陪我弟弟一起看过!仅此而已!”
斋藤莉奈明显不信,毫不客气地继续打趣,春野琉捕捉到那个字眼也忍不住陷入沉思。
少女漫画啊……
也不知道野崎他们今年修学旅行会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上班好影响我码字,差一点就阳痿写不出来了[爆哭]
第64章
“到了到了!”斋藤莉奈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车窗上,她指着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朱红色建筑群压着声音询问,“那边是清水寺吗?”
“应该是的。”池田明穗翻看着旅行指南,“按照行程,我们第一站就是那里。”
京都的秋日,天空是清澈高远的蓝,阳光温暖却不炙烈,微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古都特有的氛围。
从车上走下来后春野琉花摘下耳机深深吸了口气。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 不冷不热, 一切都刚刚好。
“好多人啊……”矢巾秀咋舌,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游客人流。
“毕竟是著名的景点嘛,估计再过几年大部分学校就不会考虑来京都游学了。”池田明穗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转过身清点着班级人数, “大家跟紧队伍,不要走散了。”
一行人跟着老师的指引,沿着清水坂向上攀登。坡道两侧满是贩卖各种京都特产和纪念品的店铺。
“哇!这个地方拍照应该会很出片!”斋藤莉奈举着她心爱的拍立得相机,“明穗,琉花,你们快站到那个红壳格子窗前面!这个角度超有感觉!我来给你们拍一张!”
池田明穗配合地站过去,如同条件反射般露出端庄优雅的微笑。春野琉花则显得有些茫然,但还是依言站定,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与周围热闹的氛围形成微妙的反差。
“咔嚓!”一声,照片缓缓吐出。
斋藤莉奈拿起来小心地甩了甩, 得意地展示:“看!超棒!不愧是本小姐的摄影技术!”
春野琉花凑过去看了看,客观评价道:“嗯,构图和光线都很漂亮。”
“嘿嘿。”斋藤莉奈傻笑了两声,叉着腰得意地挑了下眉, “不过你们两个的颜值才是出片的重要工具啦!我只是锦上添花!”
一行人就这样边聊边逛,春野琉花的目光流连在那些制作精巧的清水烧瓷器、印有优雅图案的京友扇和各式各样的御守上。她仔细地看着,心里盘算着要给家人和朋友带什么纪念品。
嗯……可以给奶奶挑一条丝绸方巾,给妈妈带一把她之前就说想要的扇子,给姐姐……呃,她好像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选个有纪念意义的装饰品就不错……啊对了爸爸倒是有过说想要清水寺的御守。
她脚步微顿,停在清水寺内专门贩卖御守的铺子前。五花八门的御守整齐地摆放在展示柜里,大小各异,每一个都代表着不同的祈愿:学业进步、身体健康、交通平安、姻缘美满……还有,“幸运守”。
看着幸运两个字,春野琉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个人。
及川前辈的话……应该会需要这个吧?
虽然他可能自己也会准备,或者粉丝会送很多,但……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指着那个“幸运守”,和早就给家人们挑好的几个御守放在一起:“麻烦您了,这个需要单独包装起来。”
哪怕只是起到一点点心理安慰的作用也好。
“好的。”店主笑眯眯地取下御守,用小巧的纸袋装好递给她。
春野琉花小心地将纸袋收进背包内侧,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点,仿佛藏起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琉花,你买了什么?”斋藤莉奈凑过来,手里已经拿了五六个绣着不同寓意的御守。
“和你一样,每个寓意不同的御守都挑了一个。”春野琉花含糊地应道,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快跟上队伍吧。”
穿过仁王门,沿着台阶而上,传说中的清水舞台终于出现在眼前——木质结构依山而建,向外悬空延伸,站在上面可以远眺京都全景。
“哇——!”惊叹声此起彼伏。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音羽瀑布吧!”斋藤莉奈指着下方被分成三道清流的泉水,“据说分别代表学业、恋爱和长寿,只能选一道喝哦,喝多了会贪心不灵验的。”
“那我要喝代表学业的!”斋藤莉奈立刻举手。
“我也要选学业。”池田明穗笑道。
春野琉花看着那三道清泉,想了想:“那我也选学业好了。”
一行人排队喝了泉水,斋藤莉奈的拍立得相机开始忙碌起来。
“来来来,看这里!笑一个!”她拉着春野琉花和池田明穗在各个角度拍照,看着一张张即时显影的照片被吐出,又兴奋地指着远处,“二年坂三年坂也超有感觉的!我们去那边拍!”
几个人就这样转战下面的石阶坡道。
这里的氛围更加闲适,古老的町家建筑改造成的茶屋、咖啡馆和工艺品店鳞次栉比。三人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来试吃一下店家提供的点心样本。
就在斋藤莉奈试图找一个完美角度拍摄三人合影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粗哑的男声。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春野琉花闻声转头,看到几个穿着别校制服、看起来同样是来修学旅行的男生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皮肤稍黑浓眉大眼的男生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男生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啊,我吗?”春野琉花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后犹豫着接过手机,“那个,我不一定拍得很好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总之非常感谢!”男生连忙道谢,和朋友们迅速站好。
“拍得很好!谢谢你了!”男生的朋友走过来从她接过手机,笑容爽朗,他看了看春野琉花和她身边的同伴,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目光又落回春野琉花身上,语气变得更加热情了几分,“那个……你们也是来修学旅行的吗?我们是东京XX高中的。刚才真是帮大忙了!不如……我们交换一下LINE?以后说不定可以分享一下旅行照片……”
一旁的矢巾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男生主动搭讪,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及川前辈不在,作为(自封的)春野同学的挚友和及川前辈最信任的后辈,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忙挡掉这些“烂桃花”。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上前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们该集合了”,却见那个男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只见那个男生飞快地瞥了一眼春野琉花的鞋子,然后视线微妙地向上移了移,最终停在与自己几乎平视的水平线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原本的热情也迅速冷却,语气也变得匆忙起来:“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再问一下,去高台寺是不是从这个方向走?对对,应该是这边吧!谢谢了!再见!”
说完,几乎像是逃跑一样,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们迅速离开了。
矢巾秀:“???”这什么情况?
斋藤莉奈撇撇嘴,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什么嘛,刚才明明就是想搭讪要联系方式的样子,走近了发现我们琉花个子高就怂了?真没劲。”
池田明穗也微微蹙眉:“这种以身高取人的男生不理也罢。”
春野琉花却似乎并没太在意对方前后态度转变的原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平底鞋,又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男生大概得身高,语气带着一丝求证般的疑惑:“不过我好像确实比上学期量身高的时候长高了一点?”
斋藤莉奈被她这清奇的关注点逗笑了:“重点是这个吗?不过琉花你确实是班里个子比较高的那批女生啦,你现在这个身高就是我的理想身高!”
那你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突破160大关。 “池田明穗笑着调侃,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这个,琉花你有理想身高吗? ”
春野琉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一米七吧,感觉是个很整齐的高度。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遗憾,“按照我现在的生长速度来看,希望似乎有点渺茫了。”
矢巾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这话题的跳跃性。该说不愧是春野同学吗……有时候敏锐得可怕,有时候又有着超乎常人的钝感力。
上午的行程很快就在走走逛逛和拍照中结束。中午,同学们被安排在一家传统的京都料理亭用餐。长长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碗碟:清淡的汤豆腐、烤得恰到好处的鲭鱼寿司、色彩缤纷的京野菜沙拉、一小碗香气扑鼻的芋艿炖肉,还有作为甜点的抹茶蕨饼。
“我开动了!”大家齐声说完,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
春野琉花刚拿起筷子,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现在在干什么?修学旅行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
春野琉花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点开相机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lukaluka:玩得很开心,现在在吃午饭。 】
【lukaluka:[图片]】
与此同时,宫城县,青叶城西高校食堂。
及川彻正和岩泉一一起吃午餐。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图片,漂亮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
“噗!”他对着旁边的岩泉一展示手机屏幕,“小岩你看,小琉花这拍照技术……明明京都料理很好吃的,怎么能拍得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呢?这构图,这光线……啧啧啧,简直是灾难。”
岩泉一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人家就是随手一拍而已,总比你那种过度修饰、看起来就假得不行的自拍好。”
“小岩你好过分!不过也是,你拍食物的水平和小琉花不相上下,维护她的拍照水平就是维护你自己——咿呀!好疼!”及川彻摸了摸自己被踹了一下的小腿,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牛奶面包激推:哇!看起来很好吃哦!要多吃一点! 】
【牛奶面包激推:你们下午要去哪里玩? 】
春野琉花的回复很快传来。
【 lukaluka :上午去了清水寺和二年坂三年坂,下午去八坂神社和伏见稻荷大社。 】
看到“清水寺”三个字,及川彻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讯息,指尖微动。
【牛奶面包激推:清水寺啊……我听说在那里祈求姻缘好像很灵验呢。 】
发出这句话后,他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过了十几秒,回复才跳出来。
【lukaluka:嗯,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
及川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假装随意地继续试探。
【牛奶面包激推:诶~那小琉花你有没有也去求一个试试看? ( ○‘ω’○ )真好呀~能去那么灵验的地方祈求姻缘,及川先生都有点羡慕了呢! 】
而京都这边,春野琉花看着屏幕上的字眼,觉得刚才还觉得不错的食物,似乎突然失去了一些味道。
羡慕?为什么羡慕?是因为想要祈求和谁在一起吗?
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滞闷感从何而来——就好像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不明显,却无法忽略。
春野琉花那边的回复停顿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过了许久,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lukaluka:及川前辈是想去求姻缘吗?要我帮你吗? 】
“噗——!”及川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字否认,却一不小心按到了旁边“语音通话”的按钮。
“啊!糟了!”他惊呼一声,想要挂断却已经来不及,通话连接的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下一秒,通话就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春野琉花平静无波的声音:“喂?”
“呃!小、小琉花!对不起!我不小心按错了!”及川彻赶紧解释,声音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结巴。
旁边的岩泉一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白痴。”
及川彻没空理他,对着手机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有想求姻缘的意思!绝对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春野琉花淡淡的回应:“哦。”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及川彻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是他的错觉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春野琉花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及川彻背后一凉:“我看及川前辈刚才的语气,还以为你对祈求姻缘这件事情非常急切呢。”
“我没有!我那只是……只是开玩笑!”及川彻急急地辩解,心里暗自叫苦,这好像越描越黑了?而且他隐约觉得,春野琉花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为什么?
“是吗。”春野琉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及川前辈,我这边还要吃饭,先不和你聊了。”
“啊,好……”及川彻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通话结束的忙音。
他愣愣地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和春野琉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那个手滑拨出的通话记录。
“她……是不是生气了?”及川彻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岩泉一。
岩泉一幸灾乐祸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活该,让你乱说话。”
及川彻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开个玩笑啊……而且,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以为你对祈求姻缘这件事情非常急切呢’?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岩泉一懒得分析他那复杂曲折的少男心思,低头继续吃饭:“闭嘴,吃你的饭吧。”——
作者有话说:虽然初中的时候去过一次京都,但是除了记得抹茶冰淇淋好吃之外什么印象都没有了,所以修学旅行部分都是参考xhs上的旅游攻略,如有不合理的地方我先道歉[求你了]
第65章
下午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枫叶, 在前往神社参道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与清水寺的熙攘相比,这里似乎多了一丝神秘和幽静的氛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身边某个人持续散发着的低气压。
从午餐结束后,春野琉花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一言不发地跟着队伍,看着蜿蜒上山的朱红色千本鸟居,眉眼间的情绪却比平时更淡,几乎可以说是臭着一张脸的程度。
斋藤莉奈偷偷瞄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琉花,你怎么了?从中午吃完饭就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东西不合胃口吗?”
春野琉花目光从远处收回,面无表情地看向斋藤莉奈,言简意赅地否认:“没有。”
斋藤莉奈:“……”
这还叫没有?从吃完饭到现在一直都板着脸就没换过表情!虽然她平时也不是活泼开朗的类型,但绝不像现在这样充满了生人勿进的气息好吧!
斋藤莉奈在心里疯狂吐槽:绝对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中午那个搭讪的男生?不对啊,琉花明明看起来毫不在意。那是……因为和及川前辈的通话?通话结束后她好像就有点怪怪的了……啊啊啊好想知道!但看琉花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为了打破这有点凝滞的气氛,斋藤莉奈决定主动挑起话题。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开始念她之前查到的资料:“咳咳,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吗?这伏见稻荷神社可是日本全国约三万座稻荷神社的总本宫,主要祭拜的是掌管农业、商业繁荣的稻荷大神,所以很多商家会社都会来这里祈求生意兴隆,奉纳鸟居哦!看这些鸟居,一直绵延到稻荷山上,超级壮观的!”
池田明穗点点头补充道:“嗯,而且狐狸被视为稻荷大神的使者, 所以这里有很多狐狸雕像。”
“对对对!”斋藤莉奈见有人接话,立刻来了精神,声音也压低了些,带上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不过呢,我还查到一些……嗯……比较奇怪的都市传说哦!”
矢巾秀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都市传说”四个字,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斋藤莉奈故意用一种飘忽的语调说:“据说啊……在黄昏或者人少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千本鸟居里,可能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但回头却发现没有人……或者,看到鸟居的缝隙里,有不是人影也不是狐狸影的东西一闪而过……”
矢巾秀的后颈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还有人说,”斋藤莉奈越说越投入,“如果在山里迷路了,可能会遇到指引方向的‘狐狸使者’,但如果不心怀感激,或者说了不敬的话,就会被捉弄,永远走不出那座山哦……哦对了!还有最著名的那个——据说,绝对不能许恶愿或者诅咒别人,否则愿望即使实现了,也会遭到非常可怕的反噬……”
一阵微凉的穿堂风吹过,带来几声遥远的鸟鸣,显得格外幽深。
矢巾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警惕地瞟向两旁茂密的树林和层层叠叠的鸟居深处,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池田明穗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矢巾同学,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脸色都不太对了哦。”
“哈?谁、谁害怕了!”矢巾秀立刻挺直腰板,强行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只是……只是觉得这里风有点大!而且我是在担心你们几个女生会害怕好不好!作为同行者里唯一的男性,我有责任保护你们!”
斋藤莉奈毫不客气地拆台,指着他的胳膊:“得了吧矢巾同学,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哦!明明就是自己胆小!”
“那是冷的!是冷的!”矢巾秀嘴硬道,搓了搓手臂。
春野琉花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打闹,脸上的表情似乎被这活跃的气氛融化了一丝。她抬眼望向那似乎没有尽头的朱红色隧道,阳光透过间隙洒下,光影交错,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光怪陆离的想象。
就在几人吵吵闹闹,沿着主参道向前走,准备找个路口开始攀登千本鸟居时,在一个摆放着巨大狐狸石像的转角处——
“唔!”
“啊!”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和两声低呼同时响起。
春野琉花感觉肩膀被碰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抬头看去,随即愣住。
对面那个被她撞到、身材异常高大的少年,也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背包,低头看清她后,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小春?”
“野崎?”
站在春野琉花面前的,正是野崎梅太郎,他肩膀上背着背包,脖子上还戴着一个……一个绣着“安产”字样的御守。
春野琉花:“……你怀孕了?”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精心准备地独具当地特色的时尚单品!”野崎梅太郎说得振振有词,顺带伸出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刚买的开运手链,“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比平时时髦很多?”
春野琉花:“……不,看起来傻透了。”
野崎梅太郎兴致勃勃的神情顿时消散,他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地开口:“御子柴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看来我确实与时尚无缘呢……”
就在春野琉花奇怪他怎么又突然对时尚感兴趣时,佐仓千代突然从野崎梅太郎身后冒了出来:“啊,春野同学!好巧!”
“好久不见了佐仓。”春野琉花对佐仓千代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佐仓千代就注意到了野崎梅太郎此时略显古怪的穿搭,眼睛顿时亮起:“好帅!野崎同学我可以和你买同款吗?!”
春野琉花:“……”
其实佐仓同学就是一款“野崎梅太郎全肯定bot”吧……
“小春,你们也来京都修学旅行?”安抚完佐仓千代的野崎梅太郎问道,语气平板无波,“啊……说起来好像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但是很明显我们两个人谁也没记住对方的目的地。”
“确实,不愧是我们。”春野琉花对此予以肯定,然后看向身边一脸好奇和疑惑的同伴们,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幼驯染,野崎梅太郎。这位是他的……同学,佐仓千代同学。”见佐仓千代满意点头春野琉花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对野崎和佐仓介绍:“这几位是我的同班同学,斋藤莉奈,池田明穗,还有……”她看向矢巾秀。
矢巾秀连忙接口,他对这个曾被自己误认为是春野同学男友的傻大个印象颇深:“野崎君,我们又见面了,我是矢巾秀。”
野崎梅太郎点了点头:“哦,矢巾君,好久不见。”
佐仓千代则礼貌地鞠躬:“你们好,我是佐仓千代。”
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连忙回礼,好奇地打量着这对身高相差有40CM的奇妙组合。
野崎梅太郎晃了晃手里的“安产”御守,解释道:“这个御守是在神社旁边的店铺买的,我正准备去那边的寺庙求签。”他看向春野琉花,又看了眼佐仓千代直接问道,“你们也要去求签吗?比如学业签之类的。”
春野琉花本来已经打消了求签的念头,但被野崎梅太郎这么一问,又迟疑了一下。
野崎梅太郎补充了一句:“这里求签好像也很有名,各种运势都可以。”他看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快去求一个给我提供点漫画素材”的期待。
也是,给自己求学业签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她点了点头:“行啊,那走吧。”
于是一行人来到求签的地方,投入100日元,从标注着学业的方形木盒里各自拿出一张纸条。
池田明穗率先抽了一个,展开一看,嘴角微扬:“大吉。”
春野琉花也展开自己的纸条:“啊,我也是大吉。”
“你们俩运气也太好了吧!”斋藤莉奈也兴奋地抽了,“好,我也不能输……我是小吉!也不错!”
矢巾秀则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保佑青叶城西排球部春高预选赛顺利”,然后从标注着“进升”的木盒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后他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凶?!为什么是凶啊?!难道是在预示我们预选赛会出局吗?!不要啊——!”
轮到野崎梅太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标注着“恋爱”的木盒前,展开一看——大凶。佐仓千代也紧张地跟着摸出一张,几乎是闭着眼打开的——同样是大凶。
野崎梅太郎:“……”
佐仓千代:“……”QAQ
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从两人身上蔓延出来。
春野琉花看着面如土色的两人,尤其是此刻仿佛石化了一般盯着那张“大凶”签文的野崎梅太郎,心里那点因为莫名情绪而产生的滞闷感都被好奇压了过去。
至于吗?不就是求个恋爱签。
她想了想,也走上前,投入硬币,在“恋爱”木盒里转了一圈,随后拿出签文,缓缓展开——
斋藤莉奈凑过去一看,惊呼出声:“哇!琉花你又是大吉!加上明穗,今天第三个大吉了!”
池田明穗也看了一眼,挑着眉哼笑了一声,拖着长调意有所指地说道:“运势很强呢琉花,看来你今年要学业恋爱双丰收了。”
“那么灵的吗?”春野琉花对此表示怀疑,但想起刚才的都市传说还是决定咽下吐槽,默默把两张签文都收好放进钱包里。
矢巾秀见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春野同学能不能给排球部也求一张呢?”
听见这句话春野琉花也只得放弃原本的计划,点了点头:“好,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抽到好的签文……”
“没关系!本来就是图个心里安慰!”
春野琉花把手伸进矢巾秀抽过的盒子,摸出一张。
凶。
两个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假装无事发生。
“负负得正,时来运转。”
“没错!春野同学说的太对了!”
嘴上这么说,但两个人还是飞速向旁边专门系绑凶签的木架,把自己抽到的不好的签文尽可能地往最高处的地方绑。
野崎梅太郎看看自己手里的大凶,再看看身旁佐仓千代手里同样的大凶,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平衡感涌上心头。
同样是求签,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 !难道他作为少女漫画家没有任何额外的加成吗? !小春这个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天然呆凭什么抽到大吉啊? !
野崎梅太郎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春野琉花身旁,把自己的大凶签文往最高的那根横梁上绑。因为他身高臂长,轻松地就系到了一个几乎没人能够到的高度。
系好自己的他看了一眼神情莫测的佐仓千代。不知道为什么佐仓千代看起来有些古怪——她好像不仅不想系签文,甚至还想把签文带回去?
这怎么能行? !
野崎梅太郎不再犹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佐仓千代的腰,像举什么轻巧的物品一样,轻松地把她举高了起来。
“呀!”佐仓千代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爆红。
“系吧。”野崎梅太郎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谢谢野崎君!”佐仓千代声如蚊蚋,脸色微红,捧着那张签文犹豫着开口,“可我们同时抽到了大凶……或许、或许这张恋爱签就是吉签呢?”
春野琉花:“……”
不愧是“野崎梅太郎全肯定bot”,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说什么傻话呢,”野崎梅太郎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开口,“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抽到的就是大凶,不可能只有你的不一样。”
佐仓千代被噎了一下,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大凶签文牢牢地系在了最高处,和野崎梅太郎的那张并排挨在一起。
矢巾秀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这莫名的男友力和默契感? ! ……原来如此!野崎君和佐仓同学根本就是彼此有意思吧!绝对是的!那他之前还瞎担心什么幼驯染威胁论啊!及川前辈的敌人根本不存在嘛!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刚才抽到凶签的郁闷都消散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有件好事出现了。
而此刻的宫城县,青叶城西高校也刚刚打响下课铃。
“阿嚏!”正准备去体育馆训练的及川彻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想我?”
“大概是哪个又被你外表欺骗的无知少女吧。”花卷贵大毫不留情地吐槽,和他并肩走着。
及川彻正要反驳手机提示音响起,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春野琉花发来的消息。
【lukaluka:图片】
他点开图片,只见两个御守并排放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某个神社的符纸。一个御守上绣着“安产”,另一个绣着“长寿”。
及川彻:“???”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文字和他中午收到的那条一样简洁,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淡。
【lukaluka:想要哪一个? 】
及川彻脚步突然顿住,他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旁边花卷贵大见他表情不对,立刻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乐了:“噗,安产和长寿?春野学妹这是……在祝你平安分娩还是长命百岁?寓意挺别致啊。”
及川彻没理会花卷的调侃。他沉默了片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小琉花居然会这样有点闹别扭似的跟他说话?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新进展!但紧接着,更大的困惑涌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花卷贵大,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茫然:“阿卷,小琉花绝对是在生气。”
“我早看出来了。”花卷贵大哼了一声,“所以呢?你是怎么惹到了我们好脾气的春野学妹?”
“首先,你不要用‘我们’这个词。”纠正完措辞及川彻这才无比冤枉地摊手,“其次,我要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好了……问题就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明明中午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呃…虽然最后她挂得是有点突然……”
他努力回想着中午通话的每一个细节,从自己手滑拨通,到慌乱否认想求姻缘,再到她最后那句听起来有点怪的话……
“难道是因为我说羡慕可以去求姻缘?可那明明是开玩笑啊!而且她也反问了我是不是想求要帮我求,我还否认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摸不着头脑。
小琉花的思维模式有时候比最复杂的发球路线还要难以预测。
花卷贵大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却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幸灾乐祸:“女人心,海底针,为师也只有两个字能送给你——活该。”
“走开走开!谁是你徒弟啊!”及川彻极其嫌弃地挥手把花卷贵大的手推开,苦恼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他看着手机上那“安产”和“长寿”的御守照片,哭笑不得,最终只能长长地、困惑地叹了口气。
【牛奶面包激推:当然是都可以啦~小琉花无论送我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qwq 】——
作者有话说:绿晋江什么时候能实现颜文字自由,每次选颜文字都要试半天[裂开]
第66章
金阁寺在秋日柔和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殿宇倒映在镜湖池中,宁静而炫目,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华美都沉淀于此。
青叶城西的学生们沿着指定的参观路径漫步,一边听着老师的讲解,一边欣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建筑。
老师的说话声如同催眠曲,听得春野琉花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好在晨间的空气带着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昨晚她睡得不算太踏实, 梦里似乎总有些零碎的、关于御守和电话的片段, 醒来后又记不真切,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倦意。
就在大家跟着老师走向停车场,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间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野崎梅太郎发来的消息。
【最懂少女心:小春, 你们今天下午的行程是去哪里? 】
【 lukaluka :按照安排应该是去岚山。 】
【最懂少女心:太好了!我们下午也要去岚山!正好可以一起逛! 】
【最懂少女心:顺带,我也想问问及川前辈的近况,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
春野琉花看着最后一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询问她的行程是假,打听及川前辈的消息才是真。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及川前辈那么感兴趣……
她简短地回了一个“好”字,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戳穿他。反正……她也不排斥这个问题。
吃过颇具京都风味的午餐后,大巴车将学生们带到了岚山。
与金阁寺的精巧华美不同,岚山展现的是更为开阔的自然景致,虽然时节尚早,未能见到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红叶,但满目苍翠,保津川水清澈流淌,也别有一番清丽的韵味。
“啊……都是绿色的啊。”矢巾秀看着车窗外的山峦,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失望,“不是说岚山的红叶很出名吗?这完全看不到嘛。”
池田明穗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矢巾同学,动动你的脑子。现在才九月底,枫叶要变红至少也得等到十月中下旬,想要看到漫山红遍的景色,怎么也得是十月末甚至十一月的事情了。”
矢巾秀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就随口抱怨一下嘛,好凶。”
斋藤莉奈倒是很兴奋,拿着相机拍个不停:“绿色也很好看啊!多清新!而且听说岚山还有竹林和小火车,感觉会很有趣!”
巴士在岚山站附近停下,老师强调了自由活动的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后,大家便三三两两地散开。
四人刚走下巴士,正在商量先去哪里,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清亮又充满惊喜的喊声:
“小琉花~!”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休闲装、五官俊朗得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此刻正兴奋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用力挥手,见春野琉花看过去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灿烂迷人的笑容,更加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矢巾秀的“雷达”瞬间嘀嘀作响——又一个帅哥?而且看起来和春野同学很熟的样子!不妙!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紧张地看向春野琉花,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待会儿该怎么帮及川前辈刺探消息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措辞,那个帅得过分扎眼的少年已经几个大步冲了过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春野琉花一个结结实实、无比热情的拥抱!
“小琉花!好久不见!”少年清朗悦耳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欣喜。
更让矢巾秀、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目瞪口呆的是,春野琉花不仅没有推开对方,反而十分自然地抬手回抱了一下,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能听出一丝罕见的熟稔和放松:“确实呢,真的好久不见。”
斋藤莉奈/池田明穗/矢巾秀:“!!!”
抱、抱上去了? !还这么自然? !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超级帅哥是谁? !
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矢巾秀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春野同学居然会这么自然地和一个男生拥抱? !这、这关系得有多好? !
鹿岛游松开春野琉花,双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容耀眼:“野崎虽然和我说了你也会来,但是没想到刚下车就遇到了。”
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这才转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三位同班同学,平静地介绍道:“这位是我在以前学校最好的朋友,鹿岛游。”
“最好的朋友?”一个略带委屈和不爽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众人转头,只见一个长相同样帅气的男生走了过来,御子柴实琴一脸幽怨地瞪着春野琉花,“那我算什么?”
春野琉花沉默了一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肯定地回答:“当然也是好朋友。”
御子柴实琴闻言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但脸上还是有点小别扭。
斋藤莉奈、池田明穗和矢巾秀已经彻底懵了。一个接一个的帅哥出现,而且还都和春野琉花关系匪浅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春野同学的人际关系网……有点过于豪华了吧? !
春野琉花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位同伴那五彩纷呈的脸色和几乎要实体化的问号,只是很自然地为双方介绍:“这几位是我现在的同学,斋藤莉奈,池田明穗,矢巾秀。这两位是我转学前的好友,鹿岛游,御子柴实琴。”
“你、你们好……”斋藤莉奈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池田明穗还算镇定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矢巾秀则是一脸恍惚:“……你好。”
鹿岛游非常自来熟地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呀!是琉花现在的同学吗?请多指教!”那笑容极具杀伤力,斋藤莉奈的脸忍不住红了一下。
春野琉花看了看他们身后,问道:“野崎和佐仓呢?没和你们一起?”
鹿岛游耸耸肩:“我们不是一个班的,今天下午又是自由活动,我也找不到他们去哪儿了。”
春野琉花拿出手机,本想打电话问问野崎到哪里了,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算了,也许他们正有独处的机会,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于是,原本的四人行变成了略显庞大的六人组。商量了一下后众人决定先去乘坐著名的岚山小火车,欣赏保津川峡谷的景色。
坐上哐当作响的小火车,窗外的自然景色缓缓掠过。两侧的山峦虽然大部分还是浓郁的绿色,但间或也能看到一两株抢先变红的枫树。但矢巾秀完全没心情欣赏风景,他皱着眉头,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正和春野琉花低声交谈的鹿岛游,又看看另一边只顾着拍照的御子柴实琴,内心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
这个鹿岛游和春野同学关系也太好了吧? !长得那么帅,性格又开朗,还是个行动派!及川前辈那个别扭的性格,在这种直球选手面前简直毫无胜算啊!
他越想越觉得必须立刻马上将此事上报!他假装要给这群新认识的朋友们拍一张大合照:“来来来,机会难得,大家一起看镜头!”
几个人配合地凑到一起,鹿岛游非常自然地靠在春野琉花身上,甚至很亲密地拉住了她的手对着镜头比耶。御子柴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红着耳朵凑过来露出一个自认帅气的微笑。
咔嚓!
照片定格。
矢巾秀看着这张堪称“春野琉花左拥右抱”的照片,迅速打开与及川彻的聊天界面,将照片发了过去。
【小矢巾:及川前辈!紧急情况! 】
【小矢巾:[图片]】
【小矢巾:我们在岚山遇到了春野同学转学前的朋友!就是这两个男生!他们关系好像特别好的样子! 】
几乎就在他发出消息的同时,小火车到了一个站点短暂停留。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结伴去洗手间,鹿岛游也笑嘻嘻地说“我也去”,自然地跟了上去。
而当她们从隔间出来洗手时,看着同样站在洗手台前、神态自若的鹿岛游,两个人瞬间僵住了。
女、女的? !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恍然!
原来是女生啊!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
另一边,宫城县,青叶城西高校刚刚结束下午的课程。
及川彻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体育馆训练,听到手机提示音,拿出来一看是矢巾秀发来的消息和图片。
点开图片的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牛奶面包激推:那个红头发的我认识,我记得叫御子柴?之前给小琉花过生日时见过一面……她旁边那个拉着她手的又是谁? 】
【小矢巾:叫鹿岛游!春野同学说是她转学前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拥抱了!现在还拉着手!及川前辈!形势严峻啊! 】
最好的朋友?拥抱?拉手?
及川彻看着那几行字和照片里两人自然交握的手,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瞬间魂不守舍,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这个鹿岛游是谁?和小琉花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亲密?
小琉花昨天莫名其妙生气,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她是不是……因为有了更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昨天才会对自己那样冷淡?还是说小琉花是因为这个“最好的朋友”才心情不好?现在又和这个“最好的朋友”重逢了,所以……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闷。训练的时候都有点心神不宁,好几次发球失误,被岩泉一吼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中途休息,他纠结了半天,才拿出手机,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条看似随意的消息过去。
【牛奶面包激推: ^_^小琉花,在岚山玩得开心吗? 】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期待着回应,又害怕回应。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但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一看——照片似乎是抓拍的,角度有点歪,背景是岚山小火车的车厢,而画面主体是春野琉花和那个叫鹿岛游的男生的贴脸自拍!两人靠得极近,鹿岛游笑得一脸得意灿烂,而春野琉花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看起来却很放松柔和。
及川彻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那条图片消息被迅速撤回了。
【lukaluka:抱歉抱歉,手滑发错了,不好意思及川前辈。 】
手滑?
及川彻只觉得一股酸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不仅和那个男生玩得这么开心,还拍这么亲密的照片发给他?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还在生气,所以用这种方式气他吗? !
他不想知道她开不开心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非常非常不开心!
但他还是强压着醋意和委屈,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牛奶面包激推:哈哈哈没关系啦,我一点都不、介、意~】
【牛奶面包激推:不过刚刚那张照片拍得挺好呀,那是谁啊?你的亲戚吗?长得挺帅的嘛~】
他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能否认的答案。
【lukaluka:不是亲戚,是我转学前的好朋友,叫鹿岛游。 】
好朋友……又是这个词!及川彻对这个解释一点都不满意!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尤其是长成那样的男的!
心中的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他才是和小琉花关系更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好朋友”?还能让她这样亲近?而且她昨天还莫名其妙对自己生气!
【牛奶面包激推:哦。 】
春野琉花看着及川彻回复的那个单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个问题——及川前辈,好像是在生气?
为什么?
她想了想,没有想通,索性直接拨通了及川彻的电话。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正沉浸在酸溜溜情绪中的及川彻吓了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更是心脏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都有些发紧:“喂?小、小琉花?”
“嗯,是我。”春野琉花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及川前辈,你是在生气吗?”
“啊?生、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及川彻下意识地否认,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和控诉,“我没有生气啊,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哪有资格生气啊……小琉花你玩得开心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春野琉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穿透表象的敏锐:“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就是在生气,到底为什么?”
及川彻被问得哑口无言,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委屈和醋意还是战胜了理智,像是自暴自弃般,声音闷闷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小声问道:“……就是……你为什么……和那个家伙那么亲近啊?甚至还贴脸拍照……”他都没有这种待遇,凭什么那家伙可以有? !
说完及川彻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质问和吃醋!太不成熟了!他才不是这种小心眼的形象!
然而,电话那头的春野琉花却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你是说鹿岛吗?”
“嗯……”
“这个啊……”春野琉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鹿岛她是女孩子啦。”
“……啊?”及川彻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女、女孩子?”
“对啊,鹿岛只是现在的造型比较像男生啦,再加上她个子又高,所以经常会产生这种误会。”春野琉花解释道,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她留长头发的时候也很漂亮,是我很喜欢的那种御姐类型。”
说到这里春野琉花隐约有些兴奋,她甚至翻起了手机相册,找到一张之前学园祭时鹿岛游被强行换上长裙、戴着假发的照片,给及川彻发了过去:“及川前辈你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及川彻点开突然接收到的图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明媚,穿着华丽长裙、盘着黑色长发、堪称优雅的少女,彻底懵了。
女、女的? !
那个帅得让他危机感爆棚的“情敌”原来真的是个女孩子啊? !
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安心感瞬间冲垮了他刚才所有的酸涩和委屈,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哦、哦……原来是女孩子啊……”及川彻干巴巴地说着,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为自己刚才那番醋意大发的表现感到无比的尴尬。
春野琉花听着他语气的变化,知道误会解开了,便继续说道:“所以,只是好朋友。及川前辈不用担心。”
“谁、谁担心了!”及川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嘴硬地反驳,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我才没有担心!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过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安心之后,那点别别扭扭的小情绪又上来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而且在我眼里,最好看的当然一直都是小琉花你啊……”
话音刚落,电话两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及川彻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了什么,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全部涌上了脸颊,烫得吓人。
他他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 !
“等一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训练要开始了!我先挂了!!!”他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话,根本不敢等春野琉花的任何回应,像是握着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挂断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而刚从小火车上下来的春野琉花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呆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也泛起了一层不同寻常的热度。
最好看的……是她?
及川前辈……是这么觉得的吗?
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色山峦,微微歪了下头。
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
一旁的鹿岛游注意到她的异常,凑过来好奇地问:“琉花,怎么了?谁的电话?你脸有点红哦。”
春野琉花抬起头,看向鹿岛游,非常认真地向鹿岛游请教:“鹿岛,如果一个人说,在他眼里,最好看的人是我……这是什么意思?”
鹿岛游闻言,摸着下巴,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严肃思考的表情。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捶手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她那清亮悦耳、充满确信的语气,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这还用问吗!这肯定是因为他觉得你长得超级漂亮,超级有潜力,觉得你很适合去当明星的意思啊!毕竟小春你确实很可爱啊!”
春野琉花有些茫然地看着鹿岛游。
……所以,及川前辈希望她去当明星?
第67章
跟鹿岛游和御子柴实琴告别后, 四人决定去鸭川三角洲打卡。
乘坐市营巴士到达附近,很快就看到了由鸭川和高野川汇形成的三角洲区域。这里没有市中心那般喧闹,河水清澈见底, 岸边是大片大片的鹅卵石滩和绿地。
“这里好舒服啊!”斋藤莉奈深吸了一口气,举起相机开始捕捉风景,“感觉节奏一下子就慢下来了。”
“不愧是矢巾同学强烈推荐的取景圣地。”池田明穗看着旅行指南说道, “果然风景不一般呢。”
“那是当然!”矢巾秀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夸赞,叉着腰开始给众人科普有哪些作品的告白地点都在这里。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好好品尝一下京都的特色小吃?”池田明穗看着对岸林立的传统町屋,若有所思。
“听说京都的抹茶甜品很有名,一定要试试!”斋藤莉奈听见这句话也兴奋起来。
几人沿着河岸漫步,最终选择了一家门口挂着暖帘、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传统甘味处。
店里的招牌是肯定要点的——抹茶蕨饼套餐和特选抹茶帕菲。
细腻滑嫩的蕨饼裹着香气浓郁、略带苦涩的抹茶粉,蘸上黑蜜糖浆,口感层次丰富;而用料十足的抹茶帕菲则包含了抹茶冰淇淋、白玉团子、红豆泥、脆片和寒天冻,每一勺都是满满的幸福感和京都风味。
“好好吃!”斋藤莉奈满足地眯起眼睛。
“确实很美味。”池田明穗也点头赞同。
春野琉花小口品尝着抹茶蕨饼,浓郁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也不知道及川前辈会不会喜欢这种略带苦味的甜点……她想了想,觉得及川彻大概会一边抱怨苦一边又忍不住吃完的类型。
四个人坐在窗边吃着甜品,看着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和岸边慢跑的居民。
“啊……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突然有点舍不得了。”斋藤莉奈舔着冰淇淋勺子,语气有些惆怅。
池田明穗也跟着叹了口气:“就是说啊,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又是做不完的功课和上不完的补习班了。”
矢巾秀的表情有些扭曲:“班长大人, 在这种美好的时刻就不要提这些让人扫兴的东西了吧。”他顿了顿, 眼神飘向春野琉花, 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春野同学,那个……鹿岛君……她真的是女生啊?”
春野琉花咽下口中的蕨饼, 平静地回答:“当然,她只是留了短发个子比较高而已,她长发的时候也很漂亮,你要看看吗?”虽然是询问但春野琉花已经拿出手机点开照片给三人展示,见三人一脸惊叹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唇角。
斋藤莉奈注意到她的表情:“……你那副‘我家孩子就是好看’的表情是什么鬼。”
“因为确实很好看。”在这方面她跟堀学长绝对站在同一边。
“原来真的是女生啊!”矢巾秀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呃,没什么!”他及时刹住车,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和及川前辈的私下沟通。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些警惕和猜测简直尴尬得脚趾抠地。不过,知道是女生后再看昨天拍的合照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自己居然对着一个女生那么紧张兮兮的,真是丢人。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鸭川的水面也荡漾着金色的波光。四人找了一处干净的河岸坐下,安静地欣赏着这落幕前的美景。明天就要回到宫城,回到熟悉的课堂和备考的紧张中,这短暂的休憩更显得珍贵。
春野琉花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没怎么思考顺手就发给了及川彻,随后她站起身:“我有点渴了,想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饮料。你们要喝什么?我一起带过来。”
“啊,麻烦你了!我要葡萄汁!”斋藤莉奈说。
“乌龙茶就好,谢啦。”池田明穗说道。
“我要可乐!谢谢春野同学!”矢巾秀赶紧说。
春野琉花一一记下,朝着不远处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不大,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顾客。收银台后面没有人,只有一个穿着随意、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着便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神态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淡然和……些许疲惫?像是那种埋头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很久的学生。
店内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女生手机里隐约传出的通话声。春野琉花走向饮料柜,仔细挑选着。
“……嗯,知道啦妈妈……我尽量吧……”女生用筷子戳着便当里的菜,语气有点敷衍,“……能不能顺利毕业……唉,说真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延毕了,您也应该习惯了啊…谁说我不忙的!我今年要跟学校打官司守护吉田寮,很忙的好不好……”
春野琉花拿乌龙茶的手微微一顿。吉田寮?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似乎提高了音量,连春野琉花都能隐约听到一些“……毕业都要三十岁……”、“……做些正经事……”之类的词。
女生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却理直气壮起来:“正经事?守护吉田寮怎么不是正经事了!这可是关乎学生自治和廉价住宿权利的大事!超级正经的好吗!”
春野琉花一边听她说一边回忆——前段时间电视台似乎报道过这件事情,好像是K大起诉了校内一个有着百年历史的学生自治宿舍并要求学生们们搬离,理由是“非法占据校舍”,而学生们则坚决反对,认为这是学校试图摧毁学生自治传统的行为。
看样子眼前这个女生是K大的学生?而且似乎还深度参与了这件事情?
春野琉花不由得对那个女生多看了一眼。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环境,也没注意到有人在听她讲电话,依旧理直气壮地和电话那头的人争论着“守护吉田寮”的重要性,言语间充满了某种理想主义般的执着。
选好了饮料,春野琉花走向收银台。路过那个女生的桌子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桌面上随意放着的几个小牌子或文件夹,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些字样:
【野生生物研究会- 入会希望者募集! 】
【美少年为何值得我们崇拜-
第37回研讨会】
【百合文化研究协会- 观影会每周五晚! 】
【兜裆布为何被社会淘汰——从法学与社会学角度分析】
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那个女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春野琉花脸上和她手中的饮料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又落在那几个立牌上。
她非但没有觉得尴尬或收起牌子,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同道中人一样,非常自然地对春野琉花挑了下眉,对着手机说了句“稍等”,便捂住话筒,语气坦荡地仿佛在介绍什么王牌专业:
“怎么样?很有意思吧?欢迎报考我们K大哦!”
春野琉花看着对方那副“快来看我们大学多有趣”的推销员姿态,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道:“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女生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后冲她眨了下眼睛,然后继续旁若无人地打电话去了。
好潇洒……
结完账,提着装饮料的袋子走出便利店,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春野琉花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橱窗里那个对着电话那头据理力争状态的女生,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浮现。
K大吗?
回到鸭川岸边,将饮料分给三人后,春野琉花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出手机,靠着栏杆,开始搜索京都大学相关的信息。
搜索出来的结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
除了顶尖的学术排名和厚重的历史底蕴,映入眼帘的更多是诸如“奇葩大学”、“自由过头”、“特立独行”“全是怪人”之类的标签。
她看到了网上流传的历年毕业典礼照片:毕业生们cos成各种动漫游戏人物、穿着玩偶服、甚至抬着棺材模型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看到了学校支持的、画风清奇的社团列表,除了刚才在便利店看到的那些,还有什么“卷心菜研究会”、“‘啊~’协会”(活动内容是在鸭川边大喊)、“拖延症患者互助会”;看到了关于“吉田寮”这场诉讼的更多详细报道,以及寮生们如何自己管理宿舍、饲养动物、发行独立刊物的传统;甚至还看到了法学部某位教授开设的课程论文题目是分析《魔法少女小圆》中的法律问题……
池田明穗注意到她看得入神,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春野琉花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们,上面正显示着京都大学某个社团招新的奇葩海报:“ K大的信息。”
“诶?京K大的信息?”斋藤莉奈十分惊讶地凑过来,等她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虽然我一直对K大的‘奇葩’有所耳闻,但是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厉害呢。”
矢巾秀也瞥了一眼,嘴角抽搐:“‘本文旨在探讨分析《魔法少女小圆》中的法律问题……’?这什么论文?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K大一向以自由学风著称。”池田明穗倒是比较冷静,喝了口乌龙茶才问,“不过琉花你怎么突然对K大感兴趣?”
“刚才在便利店碰见一个K大的女生,听她讲话很有趣,所以有些好奇。”春野琉花如实回答,指尖划过屏幕,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些光怪陆离却又生机勃勃的信息,看着那些在传统意义上“不正经”却又被学校包容的奇思妙想,再联想到刚才那位似乎多次延毕,此刻又为了守护一个老旧宿舍据理力争的女生……
原本春野琉花对于要考的大学只有着“顶尖”、“好专业”、“合适”之类模糊而理性的概念,但此刻,一个更加具体、更加鲜活、甚至带着诱人混乱的形象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因为还想写两个人在一起后的故事,所以先给小琉花的未来铺垫一下!以及京都大学跟学校打官司的事情是在近几年发生的,这里属于是我的私设!
顺带跟大家请个假:因为明天晚上有事,所以明天不更周二再更,爱你们[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课堂、笔记、午休的喧闹,一切似乎都与出发前别无二致,只有课间津津有味的谈资,证明着那段短暂而精彩的旅程确实存在过。
春野琉花慢吞吞地吃完了带来的便当,看着墙上的时钟她收拾好餐盒估算着时间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纸袋,站起身,对还在聊天的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便走出了教室。
三年级的教学楼比二年级更显安静一些, 备考的氛围无形中浓郁几分。春野琉花熟门熟路地走到三年六班门口, 朝里面望了望。几个学生正在聊天或看书, 但她寻找的那个身影并不在其中。
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她按捺下去。春野琉花犹豫了一下,拉住一个正要进门的男生, 礼貌地问道:“不好意思, 请问及川前辈在吗?”
男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及川啊?没看见,可能去体育馆或者天台了吧?他吃完饭经常不在教室。”
“谢谢。”春野琉花道了谢,转身离开。
她想了想, 决定去天台碰碰运气。教学楼的天台通常不会锁死,是不少学生午休时喜欢去透气的地方。刚踏上通往天台的楼梯没几步,就听到上面传来漫不经心语调的说话声。
“……所以说小岩你就是太死板了,那种情况下明明就应该直接吊球过去……”
“少废话垃圾川, 你那纯粹是侥幸心理。还有, 今天体育馆要是再出现呼啦啦一堆女生小心我揍你。”
“哇!好可怕!小岩你这么凶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呵,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胆小鬼。”
话音刚落下及川彻和岩泉一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上方。及川彻单手插兜,一边下楼梯一边比划着鬼脸,岩泉一则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地跟在后面。
及川彻率先看到了站在下面的春野琉花,脚步顿了一下,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哟,小琉花!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我的吗?”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停在她面前,“是不是修学旅行时觉得特别孤独,特别想念帅气可靠又风趣的及川前辈啊~”
“……我刚才去你班里没看见你。”春野琉花假装没听见他最后那句调侃,看了看相对狭窄的楼梯间,有些犹豫,“那个,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岩泉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非常识趣地对及川彻说:“那我先回教室了。”说完后斜睨了及川彻一眼便冷笑着离开了。
“啊,我刚才和小岩去天台吹了会儿风。”及川彻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从善如流地侧过身,示意她往上走,“要不我们去天台?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今天天气也很好哦。”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及川彻轻松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秋日午后的明亮光线和微风瞬间涌了进来。
开阔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街道的车声和风声。
及川彻反手关上门,笑盈盈地趴在栏杆上偏头看过来,春野琉花停下脚步,微微吸了口气,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个小纸袋递了过去。
“给你的。”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目光却微微偏向一旁,好像及川彻身后的栏杆更让她感兴趣一样。
“哦?是送我的礼物吗?”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及川彻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笑意更深,“原来小琉花出去玩还想着我啊?及川先生好高兴啊~”
他低头打开纸袋,往里看去——足足五个颜色各异、绣着不同字样的御守,以及一个精致的樱花铃。
“呃……这么多?”及川彻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明显的错愕,他一个个拿起,念出上面的字,“胜利……幸运……健康……安产……长寿……”念到最后两个时,他的语调忍不住上扬,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尤其是那个“安产”御守,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他挑了下眉,抬头看向春野琉花,像是在询问,又像是洞察般的了然。
果然,那天就是生气了。
真难得啊,小琉花居然会跟他闹脾气。
春野琉花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研究云朵的形状,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因为不知道哪个比较有用……所以就都买了。”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弥补一下自己和矢巾同学抽到的那两个凶签吧。虽然她也知道这毫无逻辑可言纯粹是心理安慰……但……
及川彻看着手里这一堆寓意丰富的御守,又看看眼前目光游移、神情十分不自然的春野琉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和平时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或刻意耍帅的笑不一样,这种带着点暧昧意味、柔软却又温和的愉悦笑声让春野琉花觉得非常不适应……像是往日里总是不正经的人突然扯下面具露出稳重可靠的模样一样奇怪。
春野琉花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夸张又黏糊的语气吐槽“什么啊小琉花是想让我早点当爸爸吗?”或者“及川先生当然会长命百岁啦~”之类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调侃并没有到来。
及川彻的笑声渐渐停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似乎有点泛红的耳廓上。
他没有追问,没有吐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
他只是微微弯起嘴角,专注又缱绻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谢谢你,小琉花。我很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将御守和铃铛重新装进纸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然后稳稳地拖在掌心:“放心吧,及川前辈会好好珍惜的。”
预期中的任何一种及川彻式的反应都没有出现,细微的慌乱感从心底冒了出来。只有全然的理解、接纳和……和一种让她心跳莫名失序的包容。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吐槽?为什么就这样笑着收下了?还说什么很喜欢……他喜欢什么?
这种超出应对范围的、来自年长者的成熟反应,反而让春野琉花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原本预设的对话方向瞬间崩塌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视线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胡乱地飘移着。
春野琉花感觉自己的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制服的第二颗纽扣上。
“……你喜欢就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及川彻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出的、带着点窘迫和害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凝在了她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她的眼睛上。
“别动。”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春野琉花习惯性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及川彻向前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朝着她的眉眼处靠近,语气自然:“眼皮上好像有根掉下来的睫毛,我帮你拿掉。”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春野琉花的心脏呼吸猛地一窒。他放大的面庞,身上淡淡的香气,以及那逐渐靠近的手指,都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只是她的后撤动作并未完成——及川彻那只原本伸向她睫毛的手,在半空中自然地改变了轨迹,快而稳地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温柔的力道,阻止了她后退的趋势。
“都说了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动作里却透出春野琉花从未在他身上清晰感受到过的强势。
春野琉花僵在了原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放大。后脑勺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双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睛的、深邃的焦糖色眼眸……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这气氛微妙凝滞的瞬间——
天台入口的铁门忽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响!一对显然是偷偷溜上来打闹的小情侣闯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天台上的情景时,所有的笑声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身材高挑的男生正微微俯身,一手捧着女生的脸,另一只手似乎抚摸着她的眼角,而女生则微微仰着头……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在……接吻? !
“对、对不起!打扰了!”男生率先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慌忙道歉。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女生也瞬间脸红,赶紧补充道,手忙脚乱地拉着男友后退。
临走前,那个女生还非常“贴心”地、迅速地将天台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春野琉花被那关门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偏开了头,没想到好巧不巧,她的眼皮正好蹭过及川彻那仍悬在她眼睫附近、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那根原本站在她下眼睑上的、细小的睫毛,被这一蹭,轻飘飘地脱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她那双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右眼里。
异物入眼的刺痛感和不适感瞬间传来。
“唔……”春野琉花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就抬起手,想要去揉眼睛。
“别揉!”
及川彻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按着她后脑勺的手,转而一把抓住她即将碰到眼睛的手腕。
“眼睛进了东西不要随便用手揉。”他拧着眉,语气是罕见的严厉。
春野琉花被他抓住手腕,又被呵止,只能难受地眨着眼睛,试图通过泪水将睫毛冲出来。右眼又酸又涩,很快就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视线变得模糊一片。细长的睫毛黏在眼球上,每一次眨眼都带来清晰的异物感和不适。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因为刺激而只能半眯着,泪眼朦胧中隐约可以看到及川彻模糊的轮廓。
及川彻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泛红、沁出泪水的右眼。他能看到那根小小的黑色睫毛正贴在她眼白的部分,随着她难受的眨眼而微微移动。
他知道这样不应该,但少女现在的神情…似乎和某些不可言说的梦境重叠了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快了快了
第69章
心脏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及川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她细微的、因为不适而发出的吸气声。
下一秒,及川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向少女的脸颊靠近。
及川彻有些庆幸春野琉花此刻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要不然她一定会看见他一直发颤的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翻涌躁动的念头全都压下去。然而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眼前那双泛着水光、因不适而微微眯起的祖母绿色的眼眸,却像带着钩子,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春野琉花觉得及川彻有时候真的很狡猾,他已经捧住了她的脸,固定了她的动作,然后才用那种低沉而带着诱哄意味的嗓音询问,仿佛真的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别动……眼睛进东西了不能揉。”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目光紧紧锁住她湿润的眼角, “很难受吗?让我帮你看看,好不好?”
眼球与异物的摩擦感让她不适地蹙紧了眉头,但春野琉花还是下意识想要摇头拒绝,偏偏及川彻不容拒绝的力度根本没给她自如活动的空间。理智告诉她,让及川彻帮忙处理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但情感上,被他这样捧着脸、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眨了眨不断溢出泪水的右眼, 视野模糊一片, 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嗯。”
得到应允,及川彻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瞬,仿佛怕她反悔。他喉结滚动,低声道:“那……失礼了。”
他微微倾身, 低下头,更加凑近她的脸。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社交范围,春野琉花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以及他身上那种一直让她印象深刻、非常好闻的草木香气。
那股香气越发浓郁,春野琉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呼吸跟着他的节奏放轻,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与他接近的右半张脸上——那里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指尖的温度和细微的纹路。
及川彻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右眼上,试图找到那根可恶的睫毛。但因为泪水不断涌出,睫毛黏在眼球表面,并不容易处理。
“好像有点麻烦……”他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她,“我试着吹一下看看,别怕。”
说着,他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唇瓣,垂下头再次凑近了一些,用拇指按住她眼睛下方的皮肤,对着她泛红的眼眶,极其轻柔地吹出一口气。
气流微弱而温暖,像羽毛轻轻扫过。春野琉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闭紧眼睛,却因为他的手指固定着而无法完全阖上。
“很快就好,再忍一下。”及川彻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他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轻轻吹气。每一次俯身,他的发丝都会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额角,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微微颤抖的呼吸声,以及春野琉花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抽气声。
气氛暧昧得几乎要凝出实质。
及川彻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少女肌肤细腻的触感,她身上淡淡的、像是皂角混合着牛奶的干净气味,以及她因为不适而微微咬住的下唇……无一不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某些深夜里旖旎而模糊的梦境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捧着她脸颊的拇指指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她颧骨下方柔软的皮肤。
就在他再一次低头吹气时,或许是因为角度微微偏差,或许是因为他心绪不宁——他柔软的唇瓣,极其意外地、轻轻地擦过了春野琉花的鼻梁。
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细微的电流,同时击中了两人的神经。
春野琉花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被擦过的鼻梁皮肤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及川彻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转瞬即逝的、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耳根迅速泛红。
然而,他非但没有立刻道歉或者退开,反而像是贪恋那片刻的意外接触,或者是怀揣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坏心眼,他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及川彻倾身靠近,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春野琉花身上,他若无其事继续对着她的眼睛吹气,仿佛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只是错觉。可惜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灼热,拂在她脸颊上的气息也带上了明显的温度。
春野琉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判断刚才那个意外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的事故,但及川彻坦然的态度让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一触即分的触感像烙印一般挥之不去,春野琉花不由得屏住呼吸,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被他手指碰触的地方更是像要烧起来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泪水的冲刷和及川彻坚持不懈的轻柔吹气下,那根顽固的睫毛终于从眼球表面滑落,移动到了眼眶边缘。
“看到了。”及川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遗憾?他有些不舍地松开一只捧着她脸的手,伸出食指,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根细小的睫毛,将它从春野琉花的眼眶里取了出来。
“好了吗?”春野琉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小声问道,仰着头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等一下。”及川彻却再次阻止了她的动作。另一只手的拇指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然后在她恍神的瞬间,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动作坦然地好像是在检查是否还有残留的不适。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还有眼泪,我帮你擦一下,不然黏糊糊的不舒服。”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动作轻柔地用柔软的棉质手帕角,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蘸干她眼角的泪水和湿润的睫毛。
春野琉花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他指尖和手帕的触感,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她心跳失序,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终于,及川彻停下了动作,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确认已经干净了,这才真正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暧昧的距离。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到平时的语调,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沙哑。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春野琉花猛地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右眼也因为之前的摩擦和泪水而有些酸涩发红。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自觉地抬起手挠了挠脸颊——正好是某人刚才偷偷用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尤其是那个无意识挠脸颊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刚才那点隐秘的、越界的小动作。
及川彻看着她这副毫无自觉、甚至带着点茫然无辜的样子,刚刚勉强压下去的那些坏心思和燥热感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为汹涌。
“那个,谢谢及川前辈帮忙……”她低声道谢,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及川彻更是颇为狼狈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为了掩饰身体某处不合时宜的、尴尬的反应,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身,快速而隐蔽地调整了一下制服裤子的褶皱。
“没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走吧,马上要上课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向天台门口,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春野琉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眨了眨还有些不适的眼睛,也跟了上去。
及川彻推开天台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刚下了半层楼,就在楼梯转角遇到了抱着一摞作业本、似乎是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花卷贵大。
花卷贵大看到他们两人一起从楼上下来,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便敏锐地在及川彻看似平静却透着一丝紧绷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重”的脸上扫过,然后又落在后面春野琉花那双明显通红、眼眶和鼻尖都还带着哭过痕迹的脸上。
花卷贵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下撇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及川彻。
等春野琉花低着头,小声对花卷说了声“前辈好”,然后继续往楼下二年级教室走去后花卷贵大这才开口。
“喂,及川。”花卷贵大压低了声音,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刚才对春野学妹做什么了?”
及川彻莫名其妙:“啊?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花卷贵大明显不信,用下巴指了指春野琉花离开的方向,“春野学妹眼睛红成那样,鼻子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而你却一脸不满不爽的样子。”他上下打量着及川彻,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说,是不是告白失败,恼羞成怒欺负人家春野学妹了?”
及川彻被好友这离谱的揣测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瞬间炸毛:“阿卷你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只是帮她吹了一下眼睛里的睫毛而已!”
“吹睫毛能把人吹哭?还能把你吹得一脸沉重?”花卷贵大啧啧两声,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我警告你啊及川,欺负女孩子可是最差劲的行为。”他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及川彻,“反正我会无条件站在春野学妹那一边的,相信大家和我都是一样的想法。”
及川彻简直百口莫辩,气得跳脚:“都说了我没有欺负她!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啊!还有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再说了谁告白失败了?!我怎么可能告白失败?!及川先生魅力无穷好吗!”
花卷贵大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哼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哦?是吗?那你就加油吧。不过记住我的话——”他抱着作业本,转身往楼上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补刀,“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及川彻:“……”——
作者有话说:高贵的审核大人,本章内容不涉及任何脖子以下的描写,只是前后辈友好地帮忙吹睫毛而已。纯清水求放过[求你了]
第70章
修学旅行带来的兴奋感逐渐沉淀为记忆中斑斓的光点,校园生活的重心很快被另一项即将到来的大型活动占据——体育祭。
放学铃声的响起宣布着一天课程的结束,但2年5班的教室却比平时更加热闹,丝毫没有立刻解散的意思。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池田明穗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天生的领导风范,见众人安静下来她笑了笑,把一叠打印好的表格分发给每一列的第一位同学, “和往年一样,为了促进不同年级间的交流,学校采取了混合分组的模式。这是今年体育祭的分组名单,方便大家确认自己所在的组别和队友。”
“哇!我是红组!”
“我也是红组, 但我女朋友是白组……”
“啊……我是白组, 有没有同组的?”
“太好了!我和斋藤同学一组!都是白组!”
“好了好了,分组确认完毕!接下来是重头戏,项目报名!”体育委员矢巾秀拍了拍手,他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声音洪亮地吆喝着吸引大家的注意,“每个人原则上至少报名一个个人或团体项目!当然,不想参加项目的同学也可以选择做裁判或者后勤支援。”
“我要报100米短跑和4x100接力!”斋藤莉奈第一个举手向矢巾秀示意,眼睛闪闪发亮, “还有还有!应援团的团长请务必算我一个!”她对于这种能展现活力、带动气氛的角色向来充满热情。
“没问题!我记得斋藤同学去年就是应援团团长吧?今年肯定能表现得更好。”矢巾秀笑着记录下来,顺带给自己也报名了接力跑、跳远等多个项目。
分发完分组名单的池田明穗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对凑过来问她想报什么项目的矢巾秀说:“我就算了。比起在赛场上挥洒汗水,我认为裁判或者后勤支援工作更能发挥我的价值。”她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完美掩饰了自己只是单纯不想运动的事实。
春野琉花她拿到分组表,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白组”,没什么特别反应,就将剩下的表格传给了后座。对于矢巾秀热情洋溢的动员,她也只是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大部分人都兴致勃勃地围着矢巾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参与的项目。
“我要报100米短跑!”
“两人三足好像很有趣!谁跟我一起?”
“骑马战!骑马战一定要参加!”
但也有一部分学生愁眉苦脸,对运动敬谢不敏。
“唉……非要参加吗……”
“借物竞走好像相对轻松一点?”
“还好我是广播站的,不用参加什么项目……”
春野琉花也属于后者,她压根不想参加任何项目——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才是她的人生信条。虽然她的运动神经还算不错,但“不喜欢”这三个字就足以抵消一切优势,更别提她也没有多少集体荣誉感。
她打算像池田明穗一样,找个裁判或者后勤的闲差应付过去。
然而就当她刚打定主意,矢巾秀和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就注意到了她这边。
“春野同学!”一个男生率先走过来询问,“你不报名吗?来参加应援团吧!”
矢巾秀也眼睛一亮:“对啊!春野同学!应援团超级适合你的!”
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春野同学你长得这么漂亮,个子又高,身材比例也好,站在前面领舞或者做示范动作肯定超级亮眼!绝对能为我们班……哦不,为我们白组大放光彩!”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赞同。春野琉花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美女,虽然本人似乎对此毫无自觉就是了。
春野琉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愣了一下。
应援团?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应援裙,拿着彩球,又蹦又跳还要大声喊口号的画面,立刻打了个寒颤:“不好意思,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而且据她所知应援团一般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训练,每天放学后都要练习不说,练习内容还都是又跳又喊的啦啦队式应援,比单纯跑个步还让人头疼。
她扫了一眼矢巾秀手里的项目清单,目光在那些需要大量跑动、跳跃或对抗的项目上快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看起来最省事、最不需要提前训练的项目上。
“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项目,“就这个吧,借物竞走。”只需要走走路,根据纸条上的要求找个东西回来就好,轻松又简单,完美符合她的期望。
“啊……只是借物竞走啊……”矢巾秀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帮她记录了下来,毕竟春野同学愿意报名就已经是进步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春野琉花正准备拿出单词本打发时间,旁边却响起一个有些犹豫的男声。
“那个……春野同学。”
春野琉花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站在她课桌旁,是坐在她斜后方的同学,她记得好像叫小林佑介……?
小林佑介脸颊微红,手指紧张地抠着裤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春野同学……你……你要报名参加‘多人多足’的项目吗?如果……如果还没有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
这边话音刚落,刚好路过的高田健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接口:“既然如此春野同学不如也考虑一下‘背人赛跑’这个项目哦!我体力很好的,绝对不会摔到你的!”他说着还秀了一下自己并不算明显的肱二头肌。
春野琉花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两个男生……平时和她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最多就是收作业时说过几句话,怎么突然都来找她组队参加这种需要亲密配合的团体项目?
她张了张嘴,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婉拒——比如“我平衡感不太好”或者“我可能有点重”——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教室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咳嗯。”
她正要回头就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人按住,宽又温暖的掌心带着一点点不容忽视的力道,亲昵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春野琉花下意识地后仰起头,视线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及川彻那张带着灿烂笑容、俊美得过分的脸。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微微弯着腰,低头看着她。
“欸?小琉花,你们是在商量报名体育祭的项目吗?”及川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带着点好奇的笑意,仿佛只是路过班级门口进来和熟识的后辈打招呼。
春野琉花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乖乖应声:“嗯。”
及川彻这才松开揉她脑袋的手,转而双手抱胸,身体却更加俯低下来,几乎是从春野琉花的身后罩住了她。
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椅背,离她的后背更是只有咫尺之遥,下巴快要搁在她的发顶,这个姿势无疑过于亲密了,仿佛将她半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但他本人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目光自然地落在春野琉花桌面上那张报名表上。
“哦~借物竞走啊?”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的感慨,“真难得,小琉花居然会报名体育项目?及川先生还以为你肯定会选择在树荫下看完整场比赛呢。”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春野琉花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忽略的痒意。春野琉花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后背似乎能隐约感受到来自男生身体隔着衣料的温热。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一股微热悄然爬上耳根。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缩了缩脖子,目光盯着前方的报名表,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其他项目更不想参加,只有这个还勉强可以接受。”
“哈哈,确实,这种动脑子多于拼体力的项目,确实很有小琉花你的风格。”及川彻笑了起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站着的那两个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男生。他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琥珀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挑衅,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无瑕。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对了,小琉花你分到哪一组了?”
“白组。”春野琉花回答。
“白组啊……”及川彻闻言,漂亮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嘴角也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真可惜,及川前辈是红组诶。不能和小琉花在同一组并肩作战了,好伤心~”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
“哦?巧了。”
岩泉一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教室后门,他单手插兜,看着及川彻,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白组。”
及川彻脸上的惋惜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爽,他嘁了一声,没好气地瞪向幼驯染,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快:“小岩你怎么过来了?”
岩泉一先是对春野琉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才看向及川彻,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语:“因为某个人说自己正好顺路,要过来迎接未来的排球部主将一起去排球部训练,没想到我们在楼下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所以我过来看看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目光转向讲台边一边偷看这边动静一边整理报名表的矢巾秀:“矢巾,你还要多久?”
矢巾秀连忙站直身体:“马上就好岩泉前辈!我去把这份报名表送到老师办公室就可以了!”
岩泉一挑了挑眉,目光在及川彻和春野琉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哦——原来如此。那正好,”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及川彻,意味深长地开口,“就让这位‘好心’过来接人的及川主将,发挥一下前辈的友爱精神,陪你一起去办公室吧。”
及川彻:“……”
他被岩泉一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表情瞬间垮掉,只剩下被抓包后的窘迫和一丝恼羞成怒。他瞪了岩泉一一眼,后者则回给他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嫌弃眼神。
最终,及川彻只能悻悻然地直起身,离开前又忍不住手贱地快速揉了一下春野琉花的头发:“走了走了,小琉花,体育祭加油哦!虽然是对手,但及川先生是不会放水的!”
说完,他才迈开长腿,拖着不情不愿的步伐,跟着如释重负的矢巾秀和一脸冷淡的岩泉一离开了2年5班的教室。
春野琉花看着及川彻消失的方向,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男生。
“抱歉,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