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杳有一瞬的讶异。
认识近两千天,她第一次被薄卿结结实实地噎住了。
“人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申杳勾起薄卿的一缕长发,缓缓在指尖上缠绕。
紫罗兰的香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扇到脸上,薄卿浑身的棱角瞬间软了下去。
“没,胆子不敢变大。”
面对申杳,她依旧怂得像小狗,被欺负狠了也不咬人,就乖乖翻倒在地上,露出最柔软的肚皮示弱,祈求对方玩够了能手下留情。
殊不知,恶劣的人,只会想把她玩坏。
彻底玩坏。
“你很在意我早上说的话吗?”申杳将头发别到薄卿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肌肤,“我胡说八道的。”
姐姐点到为止。
薄卿却反应强烈,她呼吸急促,半张脸都在发麻,女人的手指温热又柔软,贴在耳朵上,真是要命……
“并没有在意。”薄卿哑声道。
“撒谎,扣100,下一次翻倍。”
“啊?!”薄卿瞬间急了,“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规矩?”
申杳从兜里摸出一枚崭新的工牌,眼底闪过坏意,慢悠悠地狡黠开口:“刚刚。”
“……您又在欺负我。”薄卿这次是真委屈了,抓住她的衣角,软声求道:“别扣钱,换种方式惩罚我也行,好不好?”
“你有经济方面的困难?”申杳顺势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薄卿的日薪是2600,100块而已,半个小时就挣回来了,至于反应如此大吗?
绝对有问题。
薄卿摇了摇头。
第二次试探,申杳依旧没得到答案。
“扣不扣钱,看你的表现。”申杳将工牌举起来。
薄卿立刻温顺地低下头,乖乖配合。
女人微凉的手腕轻轻擦过她的头顶,体香像一张细密温柔的网,缓缓从天而降。
申杳调整着工牌的长度,反反复复地拉扯,尼龙套绳落在脖颈上,颈后传来清晰的压缚感,薄卿顺着她的力道,被扯来拽去。
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被近在咫尺的女人完全掌握,薄卿短暂地出现耳鸣,她低着头,视线里只剩下两样东西:
胸前不停晃荡的工牌,以及申杳那双气场凌厉的黑色尖头鞋。
鞋尖这么硬,踢过来一定会很痛吧,可是为什么……心底不是很想躲开呢?
薄卿的脸开始发烫。
申杳的呼吸落在头顶,又滑向颊边,她仿佛彻底醉在了主人的香气里,工牌晃荡的速度渐渐变慢。
薄卿还在失神,忽然被申杳捏着工牌重重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软馨香里。
她还在缓慢转动的理智被37度的体温融成了齑粉,本能地抬起手臂,紧紧将怀里人圈住。
然后,她便听到耳边飘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申杳被她取悦到了吗?
薄卿不知道。
但她下意识想做得更好,想让主人更开心。
于是,薄卿微微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申杳轻轻一颤,被最舒适的力度禁锢,拥抱带来的满足感直冲头皮,她顿时软了下来,靠在薄卿肩头,漆黑的眸子里冷厉散尽,缓缓漫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长睫如蝶翼般轻抖。
薄卿的香味被体温烘烤出来,申杳浸泡在她的气息里,脸颊先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几个呼吸间,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被衬衫遮掩的部位,全部染上了樱粉。
她不再高不可攀,不再冷面寒骨,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需要被娇宠的脆弱。
薄卿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喷洒在颈侧的热息鲜活炽烈,两个人的心跳,在两个胸腔里同频共振。
她们贴得好近,近到仿佛真是一对紧密无间的恋人……
薄卿眼眶微热。
苦涩和幸福一起漫出喉头,她唇角颤抖,又一次想开口询问——
我们是什么关系?
但她将话咽回去了。
没有哪个金.主喜欢在享受的时候被不知轻重的宠物追问。
薄卿懂得分寸。
怀揣着喜欢的人,这一刻的温存足以让她原谅申杳早上的恶语相向。
她消气了。
所以,服务得更好。
她听见怀里飘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宝宝。”申杳抬手,轻轻摸上她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
闻言,薄卿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
她记得听到申杳的话要立刻回应,可这一刻,她喉咙发紧,只能滚动出无助又羞耻的细碎气音,始终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似乎被申杳弄坏了。
“好宝宝”三个字,刺激得她“嘤”了一声。
在东亚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从小被父母训斥、被老师教训、被老板压榨,再难听的辱骂也掀不起太多波澜了。
相反,听到温柔直白的夸奖,反而会手足无措,甚至觉得羞耻难堪,譬如:
“好孩子,做得真棒。”
“乖宝宝,真漂亮,看着我的眼睛,别躲开。”
“你最听话了,对吗?告诉我你的感受,我会接纳你的一切……”
“……”
薄卿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停不下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的她,变得好奇怪。
早上,申杳说她连做情人都不够格,她难过到快要窒息,现在被申杳亲手套上工牌,紧紧抓住,她又悸动到心跳过速。
被一个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这样欺负、掌控,她明明应该觉得屈辱愤怒才对啊……
可是比起那句冰冷的“不够格”,她更愿意被申杳牵在手里。
好羞耻。
好变.态。
薄卿的声音里不知不觉染上了细弱的哭腔,“对不起,我、我记得要及时回话,可是我、我还在发抖,我停不下来。”
“没关系,卿卿。”申杳耐心又温柔,眼底盛满对她失控模样的欣赏,在她耳边低低蛊惑,“你现在好可爱,我很喜欢。”
薄卿的眼睛都被逼红了,水汽氤氲,找不到任何疏解情绪的出口,只能将怀里的申杳抱得更紧、更用力。
窒息的感觉压迫着胸腔,用力过度的拥抱就不是享受了。
申杳的双臂被勒得发酸,肋骨隐隐作痛,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娇气喊停,反而在痛苦里愉悦地眯起眼睛,她沉溺在薄卿的失控里。
薄卿啊…就这样把我当做唯一的救赎吧。
离开我,你的世界只会剩下痛苦,靠近我,你才会幸福。
我的金钱,我的权力,我的资源地位,包括我的身体,你都可以享受。
不要再跑了。
温香软玉的触感实在太好,薄卿迷醉又失神,直到耳垂忽然被揪住,才猛地从失控中惊醒。
“太大力了~”
“嗷——”薄卿散乱的理智陡然回笼,慌忙松开手,“抱歉。”
“哼。”申杳轻轻推开她,娇嗔着不满。
薄卿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低眉顺眼。
她身上唯二鲜亮的色彩,一是在纤薄腰线前不停晃荡的橙色工牌,二是那双红到能滴血的耳朵。
她还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雪白的衬衫在刚刚被主人抓皱了,清冷与克制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明明是很禁欲很克制的打扮,但就是勾得人很想将她剥干净,给她的冷清涂抹上艳色。
申杳在心底默默向上帝忏悔。
真的不能怪她。
是薄卿自己,天生就欠……
***
花菱集团的总部园区里,一共有六个食堂,其中24小时全天候营业的有四个。
所有在职员工,标餐全部免费,标餐包含两荤两素两主食,一汤一果一甜品,每人每日最多可以免费吃五顿。
如果标餐不够,需要加餐,食堂内所有餐食饮品,售价仅为市场价格的二分之一,并且设有88个特别窗口,支持个性化点餐与私人定制。
民以食为天,这方面,花菱集团是相当舍得砸钱的。
“我今天要多吃一点!”邓颖端着一大盆辣白菜猪肉拌饭从熙攘的人群里挤出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炒得焦香软糯,与脆嫩爽口的辣白菜完美交融,大米饭颗颗分明,正散发着稻谷的甘香。
邓颖的餐盘里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一颗苹果、一碗焦糖布丁,以及几个皮薄馅大、滋滋冒油的香煎小笼包。
这就是配置最简单的标餐。
“老大,你吃得太少了。”
邓颖看见薄卿的午餐:
只有一碗清汤拉面。
目测面条只有一两,清澈的汤水里漂浮着几片绿叶菜,半颗溏心蛋算是唯一的荤食。
“你下午不会饿吗?”
邓颖下意识不再向薄卿使用敬语。
“不会的,能吃是福,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关系。”
薄卿把她当成心思单纯的小妹妹,温和又包容。
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的圆桌坐下。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薄卿说。
邓颖的喜怒哀乐从来都直接挂在脸上,明晃晃的,一眼就能看穿。
“嗯嗯!”邓颖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她狠狠点头,等仔细咀嚼完才开口:“因为我不喜欢的人被开除了。”
她顿了顿,“这样讲,会不会显得我很不善良?”
薄卿摇摇头,“可以理解。”
“……因为他一直在骚扰我,我拒绝了好多次,他还是不放弃。”邓颖眉毛瘪下去,嗓音委屈,不过,也不耽误往嘴里塞一大口香煎五花肉。
薄卿挑面的动作顿住,眼神微沉:“你昨天哭着从洗手间出来,也是因为他?”
邓颖“嗯”了一声,默了默,扬起一个笑脸。
“放心吧,我从来没有让他得逞过,他没机会猥亵我。只是他一直在造谣我私生活混乱,我之前往风纪处的邮箱投了好多举报信,一直没有人处理,没想到今天上午,风纪处的人直接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扭走了!”
邓颖越说越兴奋,“你没看到,风纪处那几个人下手像是在摁畜牲,而且他们脸色都难看得要命,估计是被上面哪个大领导狠狠骂了一顿吧。”
上面哪个领导……
除了申杳,还能是谁?
薄卿想到自己昨天只是在电梯里随口跟她提了一句,她竟然这么快就动手处理了吗?
还真是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明明很在意嘛,还要说自己不够格……
嘴好硬。
薄卿心底泛起一丝甜。
算了,今天也继续喜欢她吧。
“老大,你笑什么?”邓颖一脸真诚,“很灿烂诶。”
“!”
薄卿赶紧低头,假装捞面,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讲,自己解决不了,不要憋在心里,我会帮你。”
一个成熟的领导,需要有为下属解决问题的能力,即便没有,也要有担当。
邓颖立刻乖乖点头,“知道了!”
薄卿见她乖巧又听话,难得多嘴,提点道:“吃饱了记得多运动,小心年度体检不过关。”
邓颖瞬间觉得面前的饭不香了,她年纪小,黑暗面见得少,但也不是榆木,当即听懂了薄卿的暗示。
“体检……原来不是走过场吗?”
薄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花菱集团每年都会组织三场不定期的全员体检,表面上说是为了员工身体健康着想,实际上,体检指标触碰红线的人,早已悄悄登上了裁员黑名单。
整个园区的食堂,涵盖全球36种主流口味,重油重盐、高糖高脂的食物随处可见,再加上员工日均13小时的久坐办公,身体能健康才怪。
在花菱,真正需要核心技术,真正无法被轻易取代的岗位,其实并不多。
很多工作,有三年工作经验的人能做,只有三个月经验的新人,也同样能上手。
而三年老员工的月薪,往往是三个月新人的15倍。
身体指标不合格,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裁员借口,直接把降本增效挂在嘴边,就太不体面了。
薄卿进入公司第二年,就看穿了这个隐藏的规则。
她每顿饭只吃到七分饱,便立刻停下筷子。
当同期入职的人陆续出现高血糖、高血脂,甚至脂肪肝、糖尿病等问题时,她依旧健康。
适当保持饥饿,可以让身体放权给大脑,使人更清醒。
这是申杳很早以前教给她的方法论。
薄卿不知不觉中也践行了很久。
感受到少吃带来的平和,就不会被食欲控制,性.欲也不难自我疏解,但爱欲呢?
爱欲是无法忍耐的。
只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将被子当做对方的臂膀,幻想被她拥入怀中,当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撩起一阵薄薄的痒意时,想象那是她的亲吻。
自欺欺人,饮鸩止渴。
当爱欲的对象活生生站在面前,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挂在脖颈上的工牌好像又被人扯住了,薄卿突然好想见申杳。
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