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刺激,心脏并胃壁收缩,吧里的鼓点乐声敲进胸口深处。

    祁以枝努力翘起唇角,让声线不至于滞涩,朝岑奚笑,“……你来啦。”

    她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

    醉意不合时宜地蔓延而至,想浇愁的时候最清醒,该清醒的时候却麻木。

    只好匆匆垂头,想捡起掉落的酒杯。

    不和岑奚四目相对,就能自欺欺人,佯装今晚的所有意料外的相遇没有发生。

    她还是口腔科的牙医,女人只是一位患者。她们之间没什么特殊。

    “你骗我,小枝。”岑奚拉住了她的手腕,“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到这里喝酒?为什么没撑我给的伞。”

    祁以枝怔了怔。

    她才发现,自己的几缕发丝潮湿,黏在了锁骨弯。

    “因为我不舍得用你的伞呀。”她笑着回,“想等明天见面时还给你。或者,还给祁蔓,让她转交给你也行?”

    因为她不想自己在岑奚眼中只是“祁蔓的妹妹”。

    不想她拼命得到的甜头,只不过是女人爱屋及乌的施舍。

    祁以枝忽然不合时宜想起之前在众人面前讲的那个笑话。

    不过,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知道太多,成了笑话。

    “下雨了,别在这里久待,和我回去。”岑奚收紧她的腕,力度仍然轻柔,但不容抗拒。

    祁以枝心底燎起薄薄的火,她不喜欢岑奚迂回朦胧的态度,“一起回去又能做什么?会打扰到嫂子的吧。”

    祁蔓那么在意岑奚,说不定今晚她们还会再说上一阵悄悄话,讨论过几天的生日宴,究竟会呈上什么礼物。

    祁以枝自知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只是平素装得久了,自己也信了。

    岑奚沉默了几秒,依旧没有松开她。她也就任由对方握着,任由那片肌肤沾染对方的体温。

    祁以枝的腰忽然被抱住。

    胸口传来的触感柔软,女人倾身揽住她,她被扑面而来的淡香拥了个满怀。

    “不要生气,小枝。”岑奚嗓音很轻,“我抱抱你,好么。”

    距离那么近,话中的内容却没有歧义,甚至用着长辈的口吻。

    “今天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可以和嫂子倾诉。”

    女人发丝柔软,缠绕着她脖颈,身躯窈窕,有种脂玉蜷入怀中的错觉。

    祁以枝张了张唇,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想别过头去,想让岑奚不要注意到自己此刻心跳杂乱,可醉意涌上,变得没办法控制自己。

    捧起岑奚的脸,短暂目光相接后,接下来的事态已经脱离正轨。

    祁以枝的指尖拨开岑奚散落的发丝,垂头吻了过去。

    意识有几秒的空档,当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时,已经覆水难收。

    唇畔柔软湿润,肩膀处的衣料被攥住,她听见对方细微喘声,手掌下的柔软躯体绷紧,软得像要化在她怀里。

    “……对不起。”祁以枝无措呼吸着,低低开口,甚至不敢去看岑奚的脸。

    她只是太久没有得到一个刚才那样的拥抱,于是用不堪的方式,妄图延长与女人的亲昵。

    就像和岑奚在相同地点遇见的那晚,像贪食的孩童,一次又一次。

    岑奚抚摸唇角,垂脸,看不清表情。

    祁以枝从卡座里起身,才迟钝察觉到被酒打湿的衬衫下摆紧贴皮肤,浇熄燥热,“我自己会回去的,嫂子。明天的看诊……还是我们约好的时间。”

    可是岑奚还会来么?

    她想转身离开,脚却像生了根。

    岑奚抚平裙摆褶皱,起身朝她走来,唇依旧泛着水光,“你今天不顺心的事,是我吗?”

    “既然这样,小枝,为什么不答应和我回去。”

    她随手从包里翻出一件外套,像几周前在月眠相遇那样,披在她身上,“和我走。”

    月眠外仍下着小雨,已是深夜,燥热气浪依旧翻涌,吞没逐渐稀疏的雨幕。

    祁以枝没办法逞强,喝了太多度数混杂的酒,想着为什么岑奚对她出格的举动并不抗拒,她意识朦胧了一阵。

    再睁开眼时,司机已经驱车到了目的地,开启她这边的车门。

    外面,岑奚一袭丝绸白裙,手撑黑伞,静静望着她。

    嗓音像一捧不该存在于七月盛夏的柔软寒流,催人欲醒,“睡醒了吗?和我回家。”

    祁以枝被岑奚带着,进了对方住所。

    一间不太符合岑奚冷清气质的小居室,装修风格温馨,随处可见画框、摆件与永生花插瓶。

    岑奚坐在一架室内藤椅上,指尖轻敲手机屏幕,大概在回复谁的消息。

    祁以枝酒劲还没醒,一切都是朦胧的,心底生出几分醉后的矫情,摇摇晃晃上前,“是谁发的?”

    是祁蔓,答案一定昭然若揭。

    而她自己连给岑奚发消息都不能正大光明。

    岑奚伸手扶着她,“醉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好好坐着?”

    祁以枝低头。

    空气里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后,细微响声砸在地面上,痕迹湿润。

    “是谁、发给嫂子的。”小声重复。

    朦胧视野忽然涌上手机屏幕冷光。

    定睛望去,聊天界面是“舒好”两个字。

    “是我在宁漳的朋友,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家。”岑奚看祁以枝捧住手机,鼻尖微红,心里一软。

    “已经知道了,还问吗?”

    祁以枝匆匆摇头。

    醉了依旧知道挽回形象,只用背影对着她,不许她看狼狈的模样。

    “在沙发坐好。外面有雨,代驾也不安全,今晚住我这里的次卧。”岑奚开口,转身去厨房,想去做一点醒酒的蜂蜜水。

    才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追来的脚步声,有人从背后紧紧箍住她腰。

    “抱。”清醒时明媚的人,此刻整张脸埋在她颈窝,言简意赅,嗓音钩子般缠绵。

    年轻女人体温很高,岑奚胸口跳乱,正想掰开腰际的手,忽然背后人听见一声咬唇压抑的吃痛声。

    “怎么了?”她问。

    祁以枝嗓音带鼻音,下颔抵在她肩膀,音量弱了下去,“……胃痛。没事,抱抱,就好。”

    岑奚蹙一下眉,侧身去摸对方额角,一层薄薄的汗。

    或许刚才酒吧里发丝湿润并不都是被雨打湿,还因为在忍痛。

    “是不是没吃晚饭?”祁以枝抱她很紧,她边想着家里药箱有没有止痛药,边掰开祁以枝的手,把高挑的人按回沙发。

    “我去厨房下一碗龙须面给你。”

    岑奚进厨房,穿好围裙。

    烧水之际,玻璃门外脚步声轻巧,映出一道身影。

    祁以枝双眸浸着醉意,眼尾上挑,晕染微红,扒门望着她,嗓音乖顺,“……谢谢嫂子。”

    “下面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