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奚只裹着一层薄浴巾,忽然涌进来的冷气,令裸露肌肤生出微妙的战栗。

    她轻声应:“洗好了。”

    回望身后,浴室的门没有被推开,角度却在她话音落下后又大了些。

    岑奚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透过朦胧的玻璃门,落在自己湿漉漉的肩膀上,落在浴巾遮掩不住的锁骨上。

    “我可以进来一起吗?”对方嗓音沙沙的,像砂纸蹭过心口,又叫了她一声,“嫂子。”

    岑奚没回答。

    不合时宜想起从前那一夜,场景相似,后续却再难自控。

    她握着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红。

    门被推开了,祁以枝站在门口。

    浴室的灯光从岑奚身后涌出去,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逆光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眸水汪汪的,被今夜连绵不绝的雨洗净。

    “嫂子。”她轻轻说,“你洗了好久。”

    岑奚张了张唇,后退一步,浴巾下摆蹭到湿滑的地砖,被热气潮湿温濡地裹住。

    祁以枝走进浴室,逐渐靠近,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酒味、雨水味,还有那抹澄净的皂香。

    “小枝。”她开口,嗓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你出去。”

    祁以枝停下来,站在浴室中央,水汽在她周围翻涌。

    衬衫被酒水泅湿,勾勒出她腰线的弧度。发丝凌乱,眼尾泛红,明明狼狈,却偏偏用那种眼神望着她。

    湿润柔软,毫无防备,像一只淋雨的小兽。

    “是嫂子嘱咐我今晚来浴室洗澡的。”祁以枝垂头,小声开口,“衣服,脏了……不舒服。”

    岑奚递给她轮换的浴巾,口腔后侧的智齿隐隐酸楚,“我在洗漱,你过一会再进来。”

    “不可以一起吗?”祁以枝望她,说话时,又走近几步,直到她们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

    浴室的热气把她们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

    岑奚快贴到浴室的瓷砖墙壁上,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雪白后颈。

    她扶住侧颊,被拢在面前人的影子里,一时说不出话,只轻咬了下唇。

    “牙痛了吗。”祁以枝立刻就注意到,刻在职业习惯里的本能让她醉着也敏锐,“张嘴,我看看好不好?”

    岑奚的手背被对方覆住,似有若无的力度使她抬起下颔,她睫毛发抖,别开目光。

    微微张开嘴,一切都袒露在浴室明亮灯光里。

    “又肿起来了。”一声轻到不可闻的叹息在耳畔浮荡。

    无暇顾及年轻女人为什么说了“又”字,岑奚已经羞耻到阖起眼,但旋即,似乎有什么温软异物闯了进来。

    “洗过手了的。”祁以枝的嗓音近在咫尺,蒙了层浴室朦胧的雾气,指尖轻轻按触她的牙龈,“这里痛吗?嫂子。”

    岑奚说不出来话,所有的不堪都在祁以枝眼中无所遁形。

    她甚至能听见指尖摩挲的声响,难以言喻的水渍声。

    智齿的酸涨感,像被搅动不止的潭水,没有疼痛,只泛起涟漪般的酥痒。

    她想后退,但身后已经是缀满水珠的墙壁,朦胧间,似乎看见祁以枝正望着她的双眼。

    指尖退离,可人却越来越近,俯身啄了一下她唇角。

    后来的记忆朦胧。

    口腔里混杂着牙膏的气息,祁以枝握着她手帮她仔细刷好每一个角落,清水漱净后,唇齿本该冰冷,却又闯进滚烫柔软。

    不知道是谁不慎触碰花洒的开关,干燥的浴巾被水浸得沉重,紧贴着的衬衫也吸饱了水,最终狼藉地挂在旁边。

    岑奚被抱在洗漱台前,攥紧祁以枝凌乱的长发,听见自己失控的声音。

    一切都脱离掌控,重新覆上前夜的车辙。

    像窗外缠绵不断,本不该在宁漳七月落下的雨。

    -

    醉意似潮落消退,却在进退间,将意识里朦胧的沙揉成纷乱不清的画。

    祁以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四肢短小,视野低微,被关在一间狭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推不开始终紧合的门。

    或许门本就是锁的。

    祁以枝抱着双膝,坐在门边,看着窗外红日初升,再一晃神,日落西沉。

    她没有吃什么,竟也不觉得饿,只剩下空茫与麻木。

    脑海里起初还有迫切渴求的愿望,时间久了,知道什么都不会被实现,愿望也只盘旋在脑海里,成为悬空的符号。

    就在这时,背后的门开了。

    卧室外是依旧蒙尘的客厅,但厨房有灯亮起。

    祁以枝跌跌撞撞地拎着肚子被抠破的小熊,闯出卧室。

    她看见岑奚。

    岑奚背对着她,正在煮什么。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柔软发丝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皙后颈。水汽升腾,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雾气里。

    祁以枝怔怔望着。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底时而温吞麻痒,时而又因理智强迫自己降温。

    她看着这间本该忘记的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不应存在的岑奚。

    岑奚忽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祁以枝看见女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枝,你醒了?”岑奚嗓音和平常一样,淡淡的,柔柔的,“还想要吃什么吗?”

    阳光透过未掩的半边窗帘,已经照进房间。

    耳边传来闹钟声。

    祁以枝惊醒。

    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子,染着一股清淡好闻的檀木香气。

    她摸索着关掉闹钟,支着头坐起来。梦境如烟消散,再也抓不住。

    头有点晕,低烧好像退了,但胃里还残留着昨晚空腹喝酒后的灼烧感。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换成睡衣,不是她的尺码,稍微小了一点,局促地露出腰身。

    谁换的?

    她昨晚断片了,但没完全断,只记得朦胧被扶进一间温馨的小居室。

    再然后,是满溢水汽的浴室。

    祁以枝的耳廓开始发烫。

    身边早就空荡,她在被子里蹭了许久才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里很静,阳光自采光良好的落地窗外涌入,整个空间笼罩在温暖柔和的色调里。

    墙上的淡银画框裱起一副小尺幅油画,浅紫薰衣草晕染下粼粼生光的河谷,笔触委婉秀致。

    是岑奚的住处。

    可女人好像已经不在这里。

    祁以枝看见桌上留了简单的早餐,除此之外,干净又空荡,没有留下什么唯独给她的信息。

    沙发上突兀地放着一套简单的常服,尺寸依旧比她小,熨烫得无一丝褶皱,附有淡淡的香气。

    祁以枝把衣服抱进怀里,脸颊躲进去蹭了蹭。

    忽然,无声扇了自己几下,为昨晚的胡闹。

    理智回笼,她此刻惦念的只有岑奚的牙还痛不痛。

    可昨晚,说出“接吻时分泌的内啡肽可以止痛”这种混账话的也是她。

    祁以枝魂不守舍,默默吃掉发凉的鸡蛋,到浴室换衣服时,发现侧颈浅淡的红痕。

    想起岑奚昨晚似乎受不住就咬她这里,眼底又忍不住漾起一抹笑。

    她不清楚昨晚究竟在浴室与女人肌肤亲昵了多久,只是想起,对方有一些肢体洁癖。

    却甘愿由她洗刷欢愉后的痕迹,被她抱回卧室。

    不知为什么,还那样喜欢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