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你会喜欢一个玩具吗?
程泊倒了杯红茶, 按左池的要求放了糖,递过去的时候还没问出左池这趟是干什么来了。
来了也不说话,盯着墙上他和傅晚司傅婉初小时候的合照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
“你喜欢就拿走吧, ”程泊坐在椅子上,自己喝了口茶,“我还有个相册, 你看看?”
左池指尖蹭了蹭相册里十几岁的傅晚司, “不用。”
“你不来我也想找你来着,”程泊说, “上回说要跟你讲讲他以前的事, 你追他可能用得上。”
左池靠着桌沿,手指弹了下茶杯:“讲吧。”
左池这幅即将认真听讲的表情,程泊突然有点紧张,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挑着重要的说。
“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没提过他老家那边吧?”
“没有。”左池说。
其实提过,傅晚司说过他奶奶做饭很好吃, 他小时候跟人在泥里打过滚儿,左池记得很清楚。
“他家里的情况你肯定都查过了, 我说点儿你查不着的吧。”程泊两只手捧着茶杯,回忆着:“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 那时候在村里,快乐得跟仨泥猴儿似的, 晚司小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脾气不好,那时候挺酷挺高冷一小孩儿, 特别乐于助人。”
说到这程泊不知道想起什么事了,脸上挂了笑,摇摇头, 这点儿笑又没了。
“后来他爷爷奶奶意外走了,傅衔云当天就给我们一起接回去了,晚司和他妹妹连头都没来得及给二老磕,被一群人硬拽走的。”
“他眼泪都没掉,那时候才多大,十来岁的小孩儿就这么盯着傅衔云,一声儿没哭啊……”程泊声音多了些酸涩,“这一直是他心里边的结,多少年都解不开。都知道他跟家里关系不好,但没这一出,也不至于跟个仇人似的,发起火儿来给傅衔云按地上打。”
“这些他几乎不跟人提,是他心里最软的一块儿,打那以后他就不跟人往深处了,总觉得新的留不下,特别恋旧,守着以前的人和事走不出来。”
“你想跟他谈恋爱,难,也简单。”
左池拿起茶杯,看着潮湿的热气缓缓往上蒸,眼神里的情绪淡漠冰凉。
程泊不卖关子,直接点破:“让他觉得你是那个‘旧人’,他就舍不得你了。”
“想办法跟他过去的经历联系上,他没有像样的爸妈,没有像样的家庭教育,没有完整的童年,如果这些你恰好也没有,他不可能不共情。他这些年一个人挺过来了,他知道有多不容易,你挺不过来,你被压垮了,你是个小他十二岁的小孩儿——他怎么忍心不帮你一把?”
“当然,大前提是他一定得对你有兴趣有好感,”程泊松了口气,“你有大前提了。”
程泊絮絮叨叨地说了快一个小时,把这些利害关系讲清楚了,提到傅衔云和宋炆,他特意补了一嘴。
“晚司最膈应的就是他俩往家里带人,看他天天烦这个烦那个的,他反倒是最离不开家的。你可千万别求他包养你,包养年轻小男孩儿,这跟他爸他妈有什么区别了?简直是往他脸上扇嘴巴,拔逆鳞了。”
“哈。”左池咬着茶杯,笑了出来。他刚拔完没几天,他好叔叔当时要气晕了吧。
程泊也是个人精,看一眼就猜出来了,捏了捏鼻梁,苦笑:“你要是真问了也没什么,唉……他挺喜欢你的,不提逆不逆鳞,说这话多少有点伤心。”
左池不太关注傅晚司伤不伤心的问题,他注意力在程泊讲的这些“故事”上,聪明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弱点。
“他没资格生气,他应该愧疚,”左池眼眸微微眯起,浑不在意地戳破傅晚司最脆弱的地方,“他该恨自己,该良心不安,他说的那些话该多让我伤心,我‘最爱的’叔叔居然也想上我,跟那些坏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坏人根本就不存在。
程泊没听懂,试探着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左池说的云淡风轻:“有人想强|奸我,包养我,他是不是也这么想的,想就包吧,我又不反抗。”
程泊听得心尖儿直蹦,想说哪有人敢包养你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些话灌到傅晚司耳朵里,那真是拿烧红的刀子戳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打量着左池,真没见着伤,也不确定是怎么个情况。
左池扔给程泊几份资料,让他读。
程泊粗略地看了一遍,发现这些都是个人信息,里面的身份有“妈妈”,有“爸爸”,有“债主”,有“金主”,甚至有他俱乐部底下一个小员工……
和之前粗略编造的父母个人信息不同,这些人里每个都有各自的任务,围绕着傅晚司和左池,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恐怖巨大的,完全不存在的关系网。
左池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程泊懵得好半天说不出话,他拿着这几张纸,心里的想法变了又变。
这段算得上扭曲悲惨、脆弱可怜的经历,完全是虚假的,可以说跟左池毫不相干。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左池,把虚假的经历坐实了,至少在傅晚司眼里得是真实的。
程泊嗓子发干,好半天才问:“左池,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是质问你,我也不……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喜欢晚司才要跟他谈恋爱,还是——”
他不说左池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喜欢都是认认真真追的,傅晚司和左池情况特殊,用点手段也能理解,但是什么样的需求,要撒下这么大的谎?
几乎要把傅晚司给骗成傻子了。
哪有这么喜欢人的,什么谎到最后不都得露馅儿么,到时候还怎么谈?还是说,就是玩玩,玩够了就分?
喜欢两个字一出口,左池脸色就变了,程泊眼前一晃脑袋哐地砸在桌子上,磕得他天旋地转,鼻血淌到嘴里又腥又咸。
左池右手按着他脑袋,回忆起了什么,瞳孔病态地缩紧。
他低头在程泊耳边轻声说:“我喜欢的很少,很珍贵,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我的新玩具,一个很普通的玩具,我心血来潮买来试试手感……”
左池灿烂地笑了,很有耐心地问:“哪个玩具配被喜欢啊?你会喜欢一个玩具吗?”
程泊心凉了一半,艰难地摆摆手,疼得说不出话。
左池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他说:“别太好奇,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害我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吵了那一架,我就有机会向他求助,也不至于可怜地被人强|奸了……”
他期待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笑意:“喜欢的男孩因为他经历了这种破事儿,他得多难过啊,快要把心赔给我了吧。”
程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左池看了看纸上溅到的血点儿,掌心往下压了压,程泊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
“上次让你早点把他带出来,没听懂?”
拖到快一周才弄出来,正赶上他有事,差一点来不及,再晚点儿傅晚司都要跟那个小傻逼喝床上去了。
程泊喘着气道歉,心里也苦:“左池,他是我兄弟,我亲弟弟,他病还没好我怎么……”
左池嘲笑他:“惦记他钱的时候就不是你弟弟了?”
程泊无言以对。
“下不为例,”左池松开手,拿起已经凉了的红茶一饮而尽,舔掉唇角的水渍,“不想人财两空,就把事办好。”
程泊龇牙咧嘴地坐直了,抹掉脸上的血,很快调整好表情,压下心头的情绪,点头说:“这点儿事,说办就办了,放心吧。”
那天不欢而散后左池没再主动联系傅晚司,两个人之间热络的氛围瞬间冷了,仿佛之前的关系不存在。
傅晚司也想过,如果左池踏踏实实坐下来,跟他说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借我点钱,他八成会帮忙。
但左池选择了更极端更没有转圜余地的方式打断了所有念想,像是自尊和理智出了矛盾,自尊占了上风。
换个真想不择手段玩玩年轻人的畜生,可能会继续给左池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
傅晚司不是畜生,他有记性也要脸,左池那一番话说完他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最近心情不好,傅晚司索性谁也不见,省得遇见不长眼的再给他添点堵。
他关了手机,闷在家里专心干自己乐意干的那些事儿,写写东西看看书,闲来无事再打理打理那些不开花的花。
他自觉日子这么过也挺好,一个人乐得自在,但傅婉初不赞同,坚持认为他再这么独着不等到五六十就得老年痴呆。
六一儿童节到了,傅婉初每年这时候都给自己安排志愿活动,去山村小学捐款捐物,顺便给学生们免费送她画的绘本和漫画,让孩子们当课外读物看。
往年傅晚司都是直接给她转钱,让她代自己捐出去,今年傅婉初生拉硬拽硬给傅晚司也叫来了,俩人一趟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才到地方。
校长特别热情地给他们单独准备了屋子吃饭,拘谨地说最近雨水大,去镇上的路不好走,买菜不方便,菜样少了点,太怠慢了。
“您太客气了,”傅婉初拿着碗让老校长坐下,“我俩就是凑个热闹,东西都是雇人搬的,您就当多了俩学生,别跟我们客气。”
这所学校她是头一回来,听周边去过的学校老师说了这边情况困难,她才提前过来的。
校长今年七十多了,拄个拐棍走道都颤悠,叹息着说学校要撑不下去了,学生的教材都是一届一届往下用,有破的有缺页少字的,桌椅板凳也破烂,孩子们苦啊。
又说感谢的话,多亏他们,找人换桌椅送教材,还重新修新教室,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粗糙的手掌抹着眼角,拍拍他俩的肩膀,说好人有好报,你们都是好孩子。
傅晚司话一直很少,他受之有愧。
捐钱捐物这些事一开始只是圈子里有人提议,做做样子,弄点好看的履历,以后出了什么负面的新闻,还能用这个挽回点颜面。
傅晚司不是为了好看的名头,只是组织的人跟他有点交情,他懒得接电话,索性也捐了。
大多数人就捐了那一年,傅婉初倒是一直坚持了下来,之后傅晚司也没上心,哪年都是直接给她转钱。
他不差这点钱,几十万几百万往里扔了就扔了,甚至没往心里去。
事儿是好事儿,但他自觉自己没那么高尚,担不起老校长的感激。
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有安排,傅晚司得陪傅婉初一起看看学生们的学习情况,美其名曰“写作指导”。
出门前傅晚司还在说:“你画的小学绘本指导就指导了,我写的玩意儿给小孩看合适么。”
“我就说你最近气儿不顺!哪有说自己的东西是玩意儿的,你读者要哭了。”
傅婉初看她哥一看一个准,对着明媚的太阳伸了个懒腰,说:“上回老舅不还把你新书往他儿子高中捐了不少么,学生们多喜欢啊,我记着还上热搜了呢。”
傅晚司还有点困:“那是高中生,这是小学生,能一样么。”
傅婉初耸肩:“差哪了?都是生。”
“生吧,”书都搬来了,傅晚司反抗也晚了,他啧了声,“使劲儿生,生八个。”
傅婉初乐得不行,拍着他肩膀:“你现在说话这么有意思呢,是不是跟那小孩儿学的,我看他就挺好玩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晚司不太想聊左池,又烦又闷有气没处撒的感觉在心里堵得慌。
“打哪看出来的,就是个小神经病,”他走到前面,说:“已经断了。”
傅婉初愣了两秒,追上他:“怎么就断了?前一阵喝酒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你俩黏糊的我以为谈上了呢。”
“谈个屁了。”傅晚司现在回想左池最后说的那一番话,胸口还发闷。
走出去外面都是在做早操的学生,俩人话打住,在祖国花朵面前端的是个人模人样,体体面面。
听着孩子们喊“傅老师”听了一上午,傅晚司心情一直飘着,这感觉跟在别处都不一样,他签书签得手腕儿生疼也觉得值,下午又主动从老师那儿拿了一大摞儿作文。
傅晚司不干活的时候懒散,真接了事儿没比他更认真的。
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学生的作文,他每一段都仔细看了,在旁边写批语,旁边写不下就拿便利贴写完粘上,批到后半夜才躺下。
早上顶着俩黑眼圈给孩子们发散着讲了两节课写作的趣事儿和知识,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一块,脸上的笑意比平时都明显。
在山村小学待了小一周,一天没闲着。
回去那天学生们围成一圈,不好意思凑近了,就让班长问他跟傅婉初,两位老师明年六一的时候还来吗。
眼神里的期待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戳破。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声,弯腰摸了摸她头发:“我如果来不了,你们就出来看看我吧,我等着你们。”
傅婉初也笑了,把准备好的糖给他们发下去:“人不一定能来,新书一定能到。”她指了指傅晚司:“这位傅老师最近在写新书,第一批给你们留着。”
傅晚司看了她一眼,这本写的是爱情。
傅婉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傅晚司吸了口气。
行吧,都是生。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得多,没风没雨的。
傅婉初让傅晚司开车带她回了傅晚司家,说这一趟累坏了,让傅小作家给她做顿好的犒劳犒劳。
傅晚司先去超市搜罗了一圈她爱吃的菜,上楼连口气儿都没歇就进了厨房。
剥虾,洗菜,调汁儿,切段儿,切块儿……
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傅婉初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包着头发站到厨房门口,宣布圣旨:“哥,煎个鸡蛋,我想吃煎鸡蛋了。”
“好香啊,我想先吃煎鸡蛋”——左池在饭桌上说过的话放电影似的在傅晚司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一边不痛快,一边惊讶自己的记性如此之好,连左池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笑声都记得清楚,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老年痴呆了。
“哎!”傅婉初喊了一声,“油要爆炸了,想什么呢?!”
傅晚司把处理好的大虾倒进去:“想老年痴呆呢。”
傅婉初半天没说话,等这盘大虾出锅了,她走进来捏着虾须须拎起来一只在嘴边吹着气,看着傅晚司,笑眯眯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样儿吗?”
傅晚司让她上一边吹去,在这碍手碍脚的。
“睹物思人!”傅婉初没剥皮,直接扔嘴里嚼了,吐掉虾头,指着傅晚司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在睹物思人?!”
傅晚司擦了擦手,转身看她:“我给你扔出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傅婉初顿了顿,自觉地走到厨房门外面,像站到孙悟空画的圈里一样啧啧说:“现在也没外人了,跟我说说吧,你跟那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断的?”
锅里的油倒出来,刷洗干净,准备煎鸡蛋。
傅婉初还瞪着俩大眼睛在外边瞅他,傅晚司从冰箱里挑了两个鸡蛋,等油热了,单手打碎鸡蛋,蛋壳扔到垃圾桶,熟练地晃着锅。
现在不说,饭桌上她还得问,傅晚司不想第二次在饭桌上跟人提这事儿了,饭都吃不消停。
他找了个平静的语气,把左池那天抽的风挑着重点说了。
“……是我造成的么?他这些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时隔快一个月了,傅晚司再复述,还气得冷笑,“问我是不是想包他,高看他自个儿了,他想卖也不问问我买不买。”
傅婉初一直没吱声,就站那儿听她哥看似平静实则一点也不平静地讲他跟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可怜小男孩之间的爱恨纠葛。
“唉。”她叹了口气,从旁边餐桌拽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下了。
“别坐那儿。”傅晚司说。
“这儿咋了?”傅婉初一脸莫名其妙。
傅晚司看见她头都疼,上回左池就坐她坐的地儿,仰着脑袋瞅他做饭,夸得天花乱坠的。
话到底还是拿到饭桌上了,傅婉初开了瓶酒,主动给傅晚司倒了一杯:“你别拿我撒气啊!我是来给你心理疏导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懂不懂?”
傅晚司不想懂,让她说点别的,再聊这个他可能要给她扔出去。
“我们先平复一下心情,那孩子是不是遭什么事儿了?你没问问程泊?他手底下的人他得有底细吧。”
傅晚司喝了口酒,说得很冷漠:“遭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超级英雄么,什么都归我管。”
傅婉初扑哧乐了,抬手跟他碰了个杯:“你不这么针尖对麦芒我还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你就是担心呢,但是拉不下脸。”
这话傅晚司不想接,傅婉初也没逼着他,俩人吃着热乎饭,不时碰个杯,话题转到最近的作品上,说说灵感,说说看法。
他们兄妹之间在“创作”这件事上永远有话题,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都用这儿了,提个字就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写什么画什么。
跟傅婉初聊艺术很享受,傅婉初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能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心里边藏得最深的,没法用别的方式表达的。
“哥,”傅婉初有点微醺,借着酒劲儿趴在桌子上看他,“咱俩这辈子活的挺不好……但是够潇洒,没牵没挂的……咱这么潇洒的人要是能为了谁动一回心……太牛逼了,我都不敢想。”
“那就别想了。”傅晚司知道她想说什么,喝着酒,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别啊,还是得想想,不止想,还得试试。”傅婉初干了杯里的酒,酒杯落在桌子上,很严肃地补充:“但不能陷进去,陷进去就完蛋了,大脑不归自己管了,真成傻逼了。”
傅晚司笑了声,没说话。
傅婉初跟着他一起笑,笑够了又叹了口气:“唉,可太难了。还想尝尝,还怕有毒,感情真复杂啊。”
“想多少都是自寻烦恼,”傅晚司往后靠在椅子上,眼底一片平静,“真来的那天你也躲不开。”
“顺其自然吧,”傅婉初摇头,“顺其自然。”
傅婉初赖了四天才走,临走没管傅晚司,在厨房门口依依不舍地跟厨具们道了个别。
“下回吃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要想我啊,小宝贝儿们~”
“赶紧滚,”傅晚司门都给她开好了,首领大太监似的伺候了几天,他感觉自己都憔悴了,“手机拿了么?”
“拿了拿了,”傅婉初弯腰穿上鞋,语气轻松地说:“有感情问题记得及时找我汇报,我吃个瓜。”
傅晚司知道她是在表示关心,兄妹之间说好话都没个正型,他随口打发:“吃你自己的吧,我没有瓜了。”
家里猛地少了个人,持续几天的吵闹劲儿瞬间散了。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时候,傅晚司居然有种“难得清静”的感觉。
跟着傅婉初出去转了几天,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承认这个,也就是承认他心情被左池牵动到不得不出去散心的地步了。
刚好点儿的心情又开始操蛋。
傅晚司不想琢磨这个,他坐起来去书房倒腾了一会儿,把最新的部分给编辑发了过去。
晚上编辑给他回了个电话,详细聊了聊这部分的内容,聊完就挂了。
很少有人能跟他说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他也没那个耐性听。
明明生活也挺无聊挺单调的,但谁要跟他多说几句,傅晚司老觉着这是在浪费生命。
生命这东西么,别人不浪费,自己也浪费。
交完稿,傅晚司在家浪费了几天,每天睡醒吃饭,吃完健身,健身完看会儿书或者电影,然后继续吃饭睡觉健身看电影……非常没质量的浪费。
这天吃完饭,刚要找个电影看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程泊。
他接起来,单手剥了个荔枝:“有事?”
“干嘛呢?”程泊还挺客气,跟他寒暄了一下,“听说你跟婉初出去做好人好事来着?不带我是吧!积德的事儿不带我!”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扔到茶几上,继续拿遥控器找电影:“是,不想给你积德,你下地狱吧。”
“靠,”程泊笑了,“跟你说个事。”
“说。”
“一直跟你一起那小孩儿最近没来上班,领班打电话说请假,假过了也没来。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跟你通个气。”
傅晚司弯腰的动作一僵,语气没变:“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程泊语气不太确定,“我哪有空天天看着这些小屁孩,最近在别的店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个屁。
傅晚司不想再说一遍糟心事,想了两秒,问:“报警了么?”
程泊说能联系上,怎么报警。
“他说他在哪了吗?”
“就说请假,问多了就挂电话了。”
傅晚司深吸一口气,想起最后那天左池说过的话,皱眉问:“你那边,他上班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他?”
这个找字说的太委婉了,但程泊还是听懂了,无奈道:“我不知道啊。”
也不怪程泊,他一个大老板,底下小员工七成他都不认识。
但傅晚司听得上火,骂他都知道些什么,“你不会问么。”
“行吧,我问问经理,”程泊好脾气地劝了一句,“多大点事,真有人包了那说明这崽子没眼光,你这么——”
“别说废话。”傅晚司挂了电话,立刻给左池打了过去,响到忙音也没人接听。
没一会儿程泊电话就又过来了。
“最近是老有人让他给开酒。一个月前吧,还跟一个同事小孩打起来了,他俩好像不是第一回动手了。刚问了,那小孩说要给左池介绍‘爸爸’,左池不去……这回应该是那个‘爸爸’给带走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泊没说完,傅晚司已经感觉自己神经上有根针在挑。
“哪个?”他压着一口气问。
“跟咱不太熟,盛世地产那个二儿子,酒局遇见过两回,我攀不上。”
傅晚司拿起手机,走到衣帽间开始换衣服:“给他打电话,问他左池在不在他那儿。”
程泊有点拿不准:“我还真够不上他,人不一定能搭理我,我——”
傅晚司穿上衬衫,眼底的情绪压抑着:“告诉他,人是傅晚司的,看都不看就往家领,瞎了么。”
“有你这句话,行,我知道了。”
傅晚司给左池连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换成短信,编辑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程泊给了他一个地址,不放心地说:“在酒店呢,别跟人吵起来,你等我跟你一起去,你气头上给人打个好歹来……”
他不怕傅晚司吃亏,十个八个也不够他揍的,他怕傅晚司摊上官司。
毕竟这些都是假的……
临走他给左池发了消息,告诉他人在路上了。
左池手里拿着手柄,上半身没穿衣服,下身松松垮垮地套着一条运动裤,窝在沙发里玩游戏,周围地上一片狼藉。
他脚下踩着的伤痕累累的男人,就是那位盛世地产的二儿子,何恩。
手机“叮——”的一声。
何恩肩膀抖了抖,后背上的腿也跟着动了动。
左池眼睛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屏幕,操纵着里面的角色避开一处陷阱,说:“看看。”
何恩膝盖挪了挪,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够到左池的手机,沙哑地读出声:“陌生联系人,说快来了。”
角色一头撞死在怪兽嘴里,左池愉快地扔了手柄,从何恩手里拿过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
很正常很健康的一张脸,只是熬了夜,眼底有些红血丝。
反观地上的何恩,折腾了几天,像是要死了。
左池踩着他手背,手机挑起何恩的下巴,笑了声:“真没用,老废物。”
何恩今年才三十二,保养的好长得也好,完全说不上老,但左池的羞辱还是让他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左池没管他,对着摄像头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不是很逼真。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腿边弹琴似的弹了弹,想到什么,忽然说:“过来。”
何恩拿不准他想的是什么,左池喜怒无常,谁也猜不准他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敢站起来,就这么仰着头看左池,身上全是痕迹,嘴角都是破的,像遭受了严重的虐待。
左池指了指自己锁骨和肩膀,训狗似的下命令。
“舔。”
“什么?”何恩捏了捏手指,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左池一脚踩在他脖子上,把人踩得趴在地上,用力往下压。
耳边是何恩痛苦的叫声,左池拿了根烟咬着,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反复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翘着,“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何恩胆战心惊地在左池身上留下痕迹,左池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专心地在屏幕上敲敲按按,像在编辑消息。
从刚才开始左池手机就一直在响,左池一个都没接。
何恩不知道电话是谁打的,但左池明显更兴奋了,动作粗暴得他感觉他要死在床上了。
上上下下痕迹满满,左池让何恩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欣赏一番后,在何恩惊恐的眼神里拿酒店的水果刀给自己胳膊和腿开了几条细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左池毫无感觉地随手拽了几张纸在上面用力擦了擦,伤口被摩擦得破皮肿|胀,暗红的颜色深深浅浅,像是新旧交加。
在他拿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试图找个合适角度的时候,何恩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本能占了上风,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左池的手:“左池!别——”
何恩一直知道左池疯,但他不敢相信左池在他面前能疯到玩儿自|杀,现在手都是哆嗦的,真在自己酒店出了人命,家里的老头子能给他活剐了。
而且他害怕,怕左池想死之前把他也杀了。
左池啧了声,抓住何恩的头发用力一掼给人按在沙发上,手里的刀差一公分,插在了何恩太阳穴旁边。
“趴着。”
留下这两个字,左池走到床边,捡起一条黑色的绳子,走到浴室,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开了热水兜头冲着。
绳子一圈一圈缠在手腕上,慢慢勒紧、摩擦,束缚出残忍暧|昧的痕迹。
左池吹了个口哨,看着镜子里算得上十分凄惨的身体,为自己的创意评了个九十分。
剩下十分……他微微低头,手腕的绳子解开,勒到脖子上,两只手背到身后,眼睛紧盯着镜子,缓慢地用力。
强烈的窒息感让大脑炸开了花儿,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成另一个人的脸,左池闭了闭眼睛,在到达极限之前松了手。
胸口剧烈地起伏,左池开心地捂着肚子笑,指尖敲了敲镜面,期待得用力咬着嘴唇。
“一百分~~!”他大声说。
沙发上的何恩抱着脑袋,吓得嘴唇都在颤。
程泊开着车,傅晚司坐在副驾,手机屏幕上是左池回的一条短信。
【别过来。】
还有心情打句号呢。
傅晚司深吸一口气,告诉左池自己马上到了,让他滚下来。
程泊跟个复读机似的说了一路:“千万别动手,这事儿说来说去为了一个小男生,跟谁闹红脸都不好看,何况你也没弄清楚,万一是左池自愿——”
傅晚司咬了咬嘴里的烟:“你自愿他都不可能自愿。”
程泊无奈:“哥不是故意戳你心,就是这事儿吧,不好听也不好看,何恩一个卖房子的什么都不怕,你还得写书呢。”
傅晚司没说话,他又不是三岁孩子,头脑发热跟人干一架的事儿得是多缺心眼能干出来。
车上傅晚司想的很冷静,他想的很好,把左池带回去,好好跟他谈谈——这份冷静在看见左池的一瞬间就化成了飞灰。
上个月还在他旁边小狗似的等食儿的小孩穿着不合身的短袖,表情麻木地低头靠着墙,露出的锁骨手臂脖子脸,勒痕和伤痕,还有令人作呕的吻痕……密密麻麻,没有一处能看。
何恩甚至没给他一件遮掩的外套,就这么把人扔在酒店大堂,人来人往的是个喘气的都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像在看什么色|情玩具。
傅晚司拳头用力握上又松开,从旋转门走到左池身边这短短一段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他脱下外套盖在了左池身上,抓着他手腕大步往外走。
左池用力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他,张了张嘴,居然扯着嘴角笑了出来,低声说:“叔叔,我真的好贵啊,我卡里现在有钱了,要不要请你吃饭?”
“你永远学不会闭嘴是么。”
“学会了,”左池拽了他一下,自嘲地说:“你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没接么。”
傅晚司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他吵,但左池一句跟着一句,明显不想让他好过。
他看了左池一眼,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冷着:“跟我走还是回去,你自己选。”
身后一片沉默,傅晚司拉开驾驶位的门,一只手按在了他手上。
“我开。”左池站在他身后说。
“后边坐着,”傅晚司掰开他的手,“带证儿了么就你开。”
左池没动,傅晚司硬拉着他推进后座,动作算不上温柔,语气还是很冷漠:“难受也忍着。”
程泊站在车外,有些尴尬地说:“你开我车走吧,我去看看何家老二……”
这四个字一出来程泊就感觉傅晚司身上往外冒杀气,他赶紧摆摆手不说了:“我去给你家小孩收拾烂摊子,放心吧,事儿肯定能压下去。”
一路沉默,傅晚司从后视镜里看见左池坐上车后本就不好的脸色更糟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埋头抱着膝盖轻轻发着抖。
他开的很快,平时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不到三十分钟就到家了。
进门左池就脱了鞋,赤着脚直奔浴室,说要洗澡。
傅晚司给他抓了回来,按在沙发上:“坐着,别动。”
左池仰头看他,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手背,嘴角的伤像是咬的,还在隐隐渗着血,看着很疼,很刺眼。
药箱是前些天傅婉初新换的,傅晚司拆了瓶碘伏和棉签,让左池把衣服脱了。
左池没动,直勾勾盯着傅晚司,像要看穿他的想法,又像单纯的应激,什么都不敢信。
“一身血腥味,”傅晚司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棉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脱了,我看看伤哪了。”
左池眼睫垂了垂,讽刺地说:“还能伤哪啊。”
傅晚司伸手的动作顿住,那些不堪的画面一帧帧从脑海里扫过,他用力闭了闭眼睛。
血腥味这么重,何恩就是个畜生。
他扔了棉签,控制着情绪,低声说:“跟我去医院。”
“不去。”左池抓住他的手,轻轻挠着手心,嘴唇被咬的血肉模糊,眼底赤红地看着他笑。
“叔叔,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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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怎么办,小狗咬人。”……
左池缩在沙发里, 傅晚司说了两遍,他还是不同意去医院,再说就冲傅晚司扯出一点笑, 问他:“怎么和医生说,说我被‘爸爸’强|奸了?‘爸爸’太粗鲁了,把我搞得流血……”
傅晚司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越听心里越窝火, 拧着眉说:“脱衣服,不去医院就我给你上药。”
“干嘛这么关心我, ”左池手指碰了碰他衣角, “我死不了,叔叔。”
傅晚司不想一句话重复四五遍,站起来直接扯着他衣服脱了下来, 入目的红紫和血痕简直要刺穿眼睛。
程泊说左池被带走有三天了,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想。
一条条伤口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傅晚司放弃了棉签, 用镊子夹着棉花团沾满碘伏一下下抹着。
大概是疼麻木了,左池一直没什么反应, 只在傅晚司碰他裤子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厌恶地开口:“别碰我。”
傅晚司顿了顿, 把镊子塞到他手里,药箱也一并推过去, 自己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了根烟点着, 强压着脾气让他自己弄:“怕看就去卧室。”
左池扔了镊子,不知道是受打击疯了还是故意气人,跟他说:“你怎么不去卧室。”
“这是我家, ”傅晚司呼出烟雾,“我现在还能忍你一句。”
“忍不了为什么带我回来啊,”左池忽然笑了,捡起那件不合身的短袖,慢慢套上,“叔叔,你什么时候有捡破烂儿的爱好了。”
傅晚司在烟灰缸里按灭烟蒂,“说完了?”
左池扯了扯衣摆:“嗯。”
傅晚司:“还有想说的吗?”
左池说没想起来。
“你问我带你回来干什么,”傅晚司偏头,问出了那句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堵着一口气快闷死了的问题,“我也想问你,碰到何恩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让我滚,”左池唇角的弧度有些扭曲,定定地看着他,“我多听话,我滚了。”
傅晚司理解不了左池的想法,之前连嘲带讽那么多回都忍住了,过几天还笑着凑上来喊叔叔。
只有这一次傅晚司无意的一句话戳着他心了,让他不好受了,出这么大事也自己咬牙挺着,要不是程泊发现了,他都不一定能全乎着从酒店里出来。
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更难受的是,傅晚司发现他非常愤怒,他比他想的还不能接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左池。
在酒店大堂看见左池的第一秒,他甚至想砍了何恩那个畜生。
傅晚司意识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感情,紧跟着感情的另一方,就开始一句跟着一句把傅晚司当个仇人似的跟他顶着说。
再好的脾气也不是这么使的,何况傅晚司本来就没什么好脾气。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的时候乱听!你智商是他妈浮动的么!”他看着左池,火气压不住,几乎是质问,“发烧那天不让你来你撒泼打滚跑过来干什么?抽风玩儿?”
左池被他骂的好半天没说话,沉默半晌,低声说:“我担心,怕你出事。”
七个字把傅晚司的愤怒击了个粉碎。
空气安静得静止,傅晚司心口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
沉默淹没两个人,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门铃突然响了,傅晚司等了两秒才想起来他给左池订了外卖。
包装盒全拆开,他把药箱拿走了,让左池过来吃东西。
左池从见面起就浑身带刺,但还是听他的话,慢慢挪过来,安静地喝着粥。
可能有些烫,碰到嘴唇上的伤口,手腕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傅晚司就坐在旁边看他吃,手机里程泊发消息说何家老二已经走了,可能是不想跟他正面起冲突,建议他也别太揪着不放。
后面的话傅晚司没来得及看,左池突然呕了一声,扔了勺子跑进了浴室,刚吃进去的东西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脸色都是白的。
看见傅晚司,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有些茫然地说:“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傅晚司心里不是滋味,递给他一杯水:“没事,先漱口吧。”
左池捏着水杯,低声说:“恶心,我吃不下去。”
左池又缩回了沙发里,傅晚司进了厨房,简单煮了个粥和鸡蛋。
端出来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左池抱着膝盖,神情麻木地看着空白的墙面发呆。
听见傅晚司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皮蛋瘦肉粥,上回你做的也是这个。”左池眼睛有神了些,有些享受地闻了闻。
傅晚司放下碗:“吃够了?”
“没有。”左池没用傅晚司说话,这次主动蹭过来端着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吹吹,舌头烫掉了,”傅晚司给他剥了两个鸡蛋,放到小碗里,“酱油还是辣酱?”
左池说:“都行。”
傅晚司看他:“选一个。”
“辣酱。”
没一会儿,傅晚司拿了小瓶酱油过来了,随手倒了点儿:“身上有伤,别吃辣的了。”
左池戳了戳鸡蛋:“叔叔,那你问我干什么啊。”
傅晚司心里闷着,随口说:“没话找话。”
左池吃完说要洗个澡,傅晚司这次没拦着,给他找了套衣服。不想触及左池脆弱的自尊心,连浴室门都没进,让他自己洗。
从上午接到程泊电话到现在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傅晚司一分钟都没歇着,身上的衣服还是出去那套。
推着左池上车的时候蹭在他胳膊上,沾了血,袖口红了一片。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这会儿才猛地静下来,听着浴室里杂乱的水声,从头到尾想。
想他跟左池这个差了十二岁的小孩儿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往一块儿凑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因为几句话把人赶了出去,变成了今天这样。
傅晚司试图站在左池的角度思考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是徒劳,能缝补的从来不是伤口,只是疼痛渐渐麻木了而已。
这点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时间过去十几分钟的时候傅晚司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考虑左池要清理的很多,他没出声。
半小时左池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傅晚司过去敲了敲门:“左池?”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
傅晚司皱了皱眉:“不出声我进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了门,花洒下面根本没有人,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左池整张脸沉在下面——
傅晚司骂了一声,跑过去把人从水里拎出来,索性沉的时间不长,左池拄着浴缸快要把肺咳出来了,身上的伤痕泡了水,肉眼看着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样。
傅晚司扬起手,巴掌重重落在左池脸上,清脆的一声“啪!”。
左池手背蹭过嘴角,血迹一点点渗出来,水珠顺着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淌,咳嗽声渐渐变小。
“觉得恶心就他妈操回去,寻死觅活有个屁用!”傅晚司捏着他下巴,又惊又吓地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压着声音:“觉得你孤立无援了?谁都帮不上你了?还是生活没希望了想一死了之了?左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小孩儿……我看错了,你就是个小傻逼。我站这呢,你不知道利用?”
左池一直没说话,睫毛低落地垂着,咳得直颤,直到傅晚司说完都没去看他。
傅晚司等了他一分钟,时间一到就松开手,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埋在心底,平淡地说:“洗够了就出去。”
说完出了浴室,替左池关上了门。
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一把拉开,左池赤脚跑出来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渍,洇湿了他脖子。
左池低头紧紧埋在他颈侧,咬牙克制着,还是抖得声音哽咽:“叔叔,你不要我了?”
傅晚司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那些伤痕横亘在两个人中间,他说:“左池,我可能是疯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选择现在离开,我也会给你一笔钱,如果——”
“别不要我……”左池反握住他的手,死死抓着,“叔叔,我不想和你发脾气,我好难受……你不喜欢我,我现在更配不上你了……”
这些话简直是烧着傅晚司的心,质问他怎么忍心对着左池说出残忍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要你了?”傅晚司想回头,但左池抱着他,不让他动。
“你不喜欢我,”左池吸了吸鼻子,亲了亲他后颈,无声地流着眼泪,“叔叔,我喜欢你。我能不能留下当你的小狗,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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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司心尖儿某一块最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地颤了颤,严防死守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早就坚硬麻木了,现在却裂了一条永远抚不平的缝隙。
手指被左池攥得生疼,他趁着劲儿一把给人拉到自己前面,压着左池后颈让他低头靠过来,盯着他眼睛问:“小狗咬人么?”
左池手撑着浴室门,安静片刻,慢慢俯身,低头咬住他喉结,犬齿轻轻磨了磨。睫毛上的眼泪眨掉,歪着脑袋舔|舐齿痕,垂着眼说:“怎么办,小狗咬人。”
“咬人的不养,”傅晚司拇指按了按那颗犬齿,动作略显粗鲁地蹭掉他脸上的眼泪,“别当小狗了,当个小疯子吧。”
左池茫然地眨着眼睛,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低下头毫不设防地埋进傅晚司怀里,咬着他衣领哭出声。
傅晚司小心地避开左池身上的伤,一下一下抚着他后背,动作生疏,说出口的话也不够温柔,却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
左池哭够了,拉着傅晚司一起吃了点东西,傅晚司让他自己翻两片消炎药吃,自己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推开卧室门,左池侧躺在床上,看见他立刻拍了拍自己旁边。
傅晚司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除了眼睛还肿着,状态有点蔫儿之外,至少没有刚回来的时候那一脸的死相了。
他坐在床边喝了口水,“什么时候进来的?”
左池变魔术似的从旁边拿了个风筒,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腿,笑着说:“叔叔,给你吹头发。”
傅晚司就没有洗完澡吹头发这个习惯,除非要出门。
今天情况特殊,他顿了顿,还是躺到了左池腿上,眼睛闭上,完全享受的状态,还要说人家一句:“惯得没边儿了。”
手指穿过傅晚司的发梢,左池唇角满意地勾了勾,调到小风力呜呜呜地吹着。
哭的狠了,嗓子都哑了,这会儿愉快地用小哑嗓说:“我喜欢摸你头发,很软。”
傅晚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风筒收好,左池又帮傅晚司把床头的水杯倒满了,才掀起被角钻了进来。
傅晚司喜欢侧着睡,左池不喜欢,他把傅晚司翻过来冲着自己躺着,一下下亲他鼻尖和嘴唇。
傅晚司半睡半醒间推了一下,没推开,怕左池又说什么“你不喜欢我”“你嫌我恶心”之类的话,索性任由困意席卷,没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左池嘴唇有些凉,软软地从眼皮吻到下巴,游移到颈侧,轻轻咬他锁骨,然后继续向下。
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傅晚司就醒透了,手抓住左池的头发往外拉了拉,腰往下凉飕飕的。
左池舔了舔嘴唇,笑了下,说他会让傅晚司满意的。
不得不说左池这张脸做这种动作是很诱惑的,但傅晚司这时候不想要这种诱惑,他烦躁地揉了左池脑袋一下,想把人推开:“我不用你服务,别寒碜我。”
“又不跟我谈恋爱,”左池趴在他肚子上,手轻轻在腹肌上画着圈,自嘲地低声说:“我凭什么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啊?你要养儿子么?叔叔?”
第25章 第25章 “会磨咖啡么?田螺姑娘。”……
谈恋爱, 这三个字不算陌生。
傅晚司谈过太多了,从高中他就开始谈了,前前后后人多得他挺多都记不住了。
左池想跟他谈个这样的恋爱吗?
多少年后他往后一回想, 连左池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这样的恋爱?
傅晚司手还推着左池的脑袋,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你想跟我谈恋爱?”
左池躺在他肚子上, 很轻地“嗯”了声,不等傅晚司说话, 已经把台阶给他搭好了。
“突然么?”左池无所谓地笑了下, “我好像不够格,你当没听见吧。”
左池帮傅晚司把裤子整理好,起来坐到了床边, 手撑在身后扭头看着他笑:“吓醒了?”
傅晚司不喜欢有人从上往下看他, 也坐了起来:“不至于。”
惊着了是真的。
震惊的惊。
睡一半裤子飞了。
“叔叔,你是不是想抽烟了?”左池忽然问。
“我想好了, ”傅晚司伸手够到烟盒,不咸不淡地说:“你就留在我身边给我算命吧。”
左池一下笑了, 扯到了嘴角的伤,吃痛地嘶了声。
他抢先一步拿走打火机, “别抽了,吸烟有害健康。”
火机在指尖灵活地转着, 像是习惯性的动作,左池手一握, 再摊开时火机就消失了,等手指动了动,又出现了。
傅晚司看魔术似的看了半天, 想到什么,眉头一皱,突然拍了左池后脑勺一下。
没太收着劲儿,应该是疼的。
左池神经都蹦起来了,条件反射瞬间回过身要还手,胳膊抬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寸劲儿肌肉绷得生疼。挨打了没多委屈,左池后怕地甩着手腕:“叔叔你动手前应该跟我说。”
傅晚司打他只是疼,如果他刚才没收住,这一下打在傅晚司身上哪儿,都得去医院。
傅晚司没解气,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非常响亮。
“那天我打火机是不是你拿走了。”
左池捂脑袋的动作顿住,想了想,勾着嘴角说:“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看傅晚司不搭理他,左池心虚地耸耸肩,蹭过来主动帮傅晚司点了烟,笑着说:“你那天抽了多少你不知道?”
他声音有点哑,小声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扬,带着笑像哄人。
虽然他一个二十二的小孩像哄小朋友似的哄着三十四的傅晚司,多少有点奇怪,但左池挺享受这种感觉的,给什么大型猫科动物顺毛的感觉。
傅晚司让他管好自己。
左池把烟盒和火机往远处扔了点儿,非常不吉利地说:“戒了吧,叔叔,如果你死的比我早我肯定会哭。”
“到不了那天。”傅晚司随口说。他跟左池能一起多久,总没活得久。
左池表情变得有些莫名,眼神探究地看过来。
在傅晚司受不了想挖他眼珠子之前,忽然笃定地笑了。
“叔叔,你在害怕。”
傅晚司也看他。
左池笑起来很好看,朦胧的夜色里五官也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清唇角翘起的弧度,和那双慵懒的桃花眼,亮亮的,很漂亮。
其实一点儿都不乖顺,骨子里拧着劲儿呢,碰了逆鳞就炸起来扎你一手血。
傅晚司一早就看出来了,也一直觉得左池这样的性子很吸引人。
“我怕什么?”傅晚司问。
“怕我。”
“嗤。”
左池拿烟灰缸给他接烟灰,偏头说:“你怕我陪不了你一辈子。”
傅晚司这次是真的笑了,脑袋往后靠了靠,垂着眼看左池:“你知道什么是一辈子么,屁大点小孩儿,说一辈子。”
他觉得好笑,就低声笑,断断续续的。
左池喜欢听傅晚司笑,也喜欢看他笑,很冷的一个人,笑起来却意外的柔和,眼角眉梢的锋利冰冷全消融了,剩下的是不轻易展露给外人的温和,带着岁月的温度,让人忍不住靠近,想多看一点。
左池更贪婪,他不想只是看,他要全部拿走,藏起来,让这些只属于他一个人。
“是啊,这么长,谁能陪谁一辈子,”左池轻轻吹了吹刘海,仰头往上看着天花板,“抱着这种想法,多傻。”
“知道傻还说。”
“不说显得不真诚,”左池笑了笑,“现在谈恋爱不都说什么一辈子到老的么,我都不一定能活到老,说不定哪天就被车撞死了。”
“乐观点儿,”傅晚司咬着烟,“也可能饿死了。”
左池摇摇头,神色忧愁地说:“我要饭也饿不死,叔叔你不一样,你可能懒死。”
傅晚司挑眉,不置可否。
他确实活的不那么精致。不是生活,是活。
往大了说是随性,往小了说就是作死,能活一天是一天,死了好像也没什么牵挂。
“叔叔,”左池视线没放在傅晚司身上,像是怕他拒绝,声音也有些低,“我能留下来照顾你么?”
傅晚司熄了烟,“你的理想就是当个保姆吗。”
“我没理想,”左池表情有点茫然,“我不需要。”
“……没人不需要,想想吧,想出来告诉我。”傅晚司说完揉了他脑袋一把,心里堵着,又沉又闷。
左池的经历没给他思考理想的余地,从小到大可能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小时候必须依附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崎岖坎坷地终于长大了,能自由了,却被亲妈压到了俱乐部,被迫经历了那些破事儿。
最灿烂的年纪,拴在一个地方,哪儿都去不了。
一根烟抽完,傅晚司和左池重新躺下,左池扳着他肩膀,让他冲着自己睡。
傅晚司心想就惯他这一天,权当哄孩子了。
刚闭上眼睛,还没睡踏实呢,耳边传来左池小小声的问:“叔叔,如果我的理想是跟你谈恋爱呢?”
傅晚司困了,声音有些模糊:“没有人的理想是跟别人谈恋爱。”
左池鼻尖蹭过他的,低声说:“你怕了?怕我跟你谈了没多久就分开,是么?”
傅晚司有点庆幸,左池这时候没问“你是因为我让别人上了觉得我脏所以不跟我谈吗?”,如果这么问,就等于把他架在那儿,怎么走都是死路了。
只要精神状态健康的时候,左池说的话总会让傅晚司很舒服,前后都有退路,怎么走都好。
傅晚司没说话,左池就继续小声说:“叔叔,我能追你么?我追上你就实现理想了,我第一次有理想。”
他这么说话,傅晚司心再硬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只是闭着眼睛沉默。
左池黏黏糊糊地搂着傅晚司的腰,说他喜欢,说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是不是有点冲动,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甚至不是聪明小孩儿……说完轻轻笑了下,蹭着他脖颈说叔叔对不起,你就当你睡着了吧。
傅晚司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一整个后半夜都混混沌沌的,左池靠在他怀里,呼吸声很轻也很细,有时候做噩梦了似的忽然抖一下,后背一直是紧绷的。
表面装的没事儿人似的,睡前还和他来了一场促膝长谈,其实心里还是走不出来。这几天的经历不知道要在心里徘徊多久,才能连痕迹都没有地消失。
早上傅晚司提前起来了,煮了好消化的粥,难得有耐心往里面放了很多银耳枸杞之类的,口味调得很甜。
主食他打算拿烤箱热两块保姆阿姨提前准备的饼,刚打开冰箱门余光里左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正揉着眼睛打哈欠。
见他看过来,弯着眼尾露出一个算得上阳光灿烂的笑,懒洋洋地说:“叔叔早上好~”
“出个声儿,吃饭没声,走路也没动静么。”傅晚司让他吓一跳,啧了声,弯腰拿了个餐盒出来,刚站直就被左池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左池树懒似的把脑袋压在他肩膀上,侧过头咬他脖子:“我走路没声儿么?”
刚睡醒的身体热乎乎的,贴过来的一瞬间像大号暖宝宝,带着清晨窗户进来的凉风都吹不散的温度。
傅晚司不知道怎么了,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想拍开左池的手,掌心碰到手背上的伤,顿了顿,还是由着他继续抱着了。
一举一动都包容着,除了那张嘴。
“大早上发什么疯,起开。”
左池完全不在意,在傅晚司胸口摸了一把才松开,站在一边洗手,说:“叔叔你身材真好,我饿了。”
这两句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傅晚司预热烤箱,左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他:“吃速冻的?”
“不吃饿着。”
“不吃,”左池像在自己家似的过去翻冰箱,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这么多东西,叔叔你吃速冻的?”
“吃不死,”傅晚司把饼放进去,“这么怕死自己点外卖。”
“吃外卖死的更快。”左池捂了捂眼睛,妥协地在冰箱里拿出了一袋豆沙,又问傅晚司面在哪。
傅晚司下巴点了点冰箱旁边的柜子,看他拿个小盆装了两碗面,忍不住说:“折腾什么呢,等会儿你自己收拾。”
“肯定我收拾,你这么懒,”左池抽出面板,居然很熟练地加水和面,“蒸几个小馒头,我想吃馒头了,豆沙的。”
傅晚司看了他一会儿,确定左池是真会不是胡闹,就转身管自己那锅粥去了,把主食的部分交给左池做。
左池在他身后说:“很快,你很饿么?”
“不饿,你折腾吧。”傅晚司说。
厨房面积很大,平时都是傅晚司一个人用,他其实也不常用,今天早上这种“欢声笑语”的气氛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但不坏,热热闹闹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有爷爷奶奶的家里,也是这么热闹。
太久了,都模糊了。
左池不仅会做馒头,还会捏花样,几只小狗脑袋放到面前的时候傅晚司居然有点不知道从哪下口。
时间太短,面发的不算太蓬松,但是形状算得上圆润完美。
左池给他盛了碗粥,勺子插进粥里,很有仪式感地说:“叔叔请用餐~”
傅晚司尝了一口,口感弹弹的,比他做的好吃多了,他不擅长面食。
手艺算得上相当不错。
“还可以。”他说。
很矜持的评价,左池听着却很受用,吃饭的时候不时故意敲敲筷子咬咬碗,发出点动静让傅晚司知道对面坐着人呢。
吃完饭,傅晚司准备磨杯咖啡喝,左池就在他旁边把碗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又拿厨房湿巾把刚刚沾了面粉的地方擦干净。
都弄好,左池洗了手,很自然地问傅晚司:“中午想吃什么?”
傅晚司靠着岛台,习惯性地说了个“随便”,目光在缓缓冒气的咖啡上飘了飘,反应过来,“中午你做饭?”
左池走到他面前,带着水珠的指尖从他手腕上扫过,挑眉:“不行?不爱吃?”
连着两个问句,傅晚司喝了口咖啡,看着左池,非常难伺候地说:“不行,不爱吃。”
“你撒谎,”左池很夸张地啊了声,抓住他手腕,“这儿有人欺负小朋友,我要报警,救命啊——”
傅晚司后腰抵在岛台上,眼底也带了笑:“做饭是保姆的活儿,你是保姆么。”
“叔叔你要应聘我么?”左池往前压了半步,两个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连呼吸都能扫到对方脸上,“我不仅会做饭,还会收拾屋子,喊你起床,帮你戒烟,带你出去玩儿,陪你睡觉,帮你……”
越说越靠近,最后一个字的气音几乎是贴着傅晚司嘴唇说出来的,见傅晚司没拒绝,左池咬住他嘴唇,轻轻吮了一下,低声催他:“行不行啊,这么好的田螺姑娘,错过就没了。”
左池的气息环绕在周围,昨晚左池说过的话还停在脑海里,说喜欢,说不知道怎么办了,又让他当做睡着了没听见……
傅晚司调整了一下呼吸,左池近乎挑逗的动作感情上的效果不清楚,生理上的简直立竿见影。
他不明显地往后靠了靠:“理想变成当田螺姑娘了?”
“不,”左池亲了亲他下巴,“这是实现理想的第一步。”
傅晚司捏着他下巴往外推了推,感觉再亲下去要出事儿,沉默片刻,道:“会磨咖啡么?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什么都会,”左池舔了舔他手指,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会的学的也很快。”
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傅晚司往下瞥了一眼,看见某个地方,有点想笑:“田螺姑娘你没穿内裤?”
左池一点都不以为耻,还往前顶了顶:“太紧了,不舒服。”
这话说的,傅晚司直接给他扒拉旁边去了,紧个屁。
左池愣了愣,反应过来在他后边笑得直不起腰,胳膊拄在岛台上边抹眼角边颤着音儿说:“叔叔,我是不是面试失败了?”
顿了顿,表情严肃地补充:“因为觉得雇主的内裤太紧了。”
傅晚司强忍着没给他从窗户扔出去,脸色糟糕地进了书房,左池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进去。刚迈了一条左腿,兜头飞过来一个东西,他反应很快地接住。
是一张银行卡。
傅晚司让他立刻下楼去超市买合适的去,说话的时候眼神很不友好。
左池愉快地亲了亲银行卡,亲完戏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火上浇油:“叔叔你别误会,我吃过,很大,很强壮,一点也不——”
傅晚司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直接扔了过去:“滚!”
左池抬手接住,笑得上不来气。
第25章 第2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气头上给左池骂了一顿, 但看着他一身的伤,傅晚司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他也知道,留下来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左池受伤了。
傅晚司一开始没想提别的, 按他的打算,怎么也得等左池缓一段时间再给他找点事儿干。但左池不想闲着,还要继续去意荼——他还欠着钱, 缺一天就晚一天自由。
何恩给了二十万, 这二十万太沉重也太恶心了。
左池把卡给傅晚司了,他不想看见这些钱, 看见就想吐。
傅晚司没拒绝, 拿到卡的当天就给程泊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左池这五年的合同废了,钱从他账上划。
程泊就是个财迷, 说从他账上走绝对就从他账上走, 临了还想说两句,劝他也别太生气了, 人现在是他的了,也是因祸得福。
“你先别骂我, 哥知道你肯定还想收拾何家老二一顿,但你想想, 你们两家本来没什么来往,因为一个小男生闹不愉快了, 丢不丢人?而且人家也不是没给钱……”
程泊话糙理不糙,傅晚司听得起火, 敲打他:“让经理长点眼,再有人找他麻烦,别跟个瞎子似的。”
“这回你都亲自出面了, 哪还有那不长眼敢动他,”程泊有点酸,啧声说:“咱们这圈子藏不住事,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傅晚司养了个小宝贝儿,跟眼珠子似的藏家里了,多稀罕……除了婉初,谁进过你家?我这个当哥的都没住超过三天吧?第二天你就得撵我……”
后面一堆废话傅晚司没仔细听,他注意力全在程泊的前两句。
如果他能早点把左池往自己身边划划,这次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没有如果,傅晚司只能把这份难言的心情藏在心底,想着办法平复。
傅晚司家里没待过外人,主卧那张双人床也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睡,屋里说冷清也不贴切,一直是安静的,傅晚司也享受这种安静。
他这个人独,外是外,里是里,分得很清。
在外边有些事还能忍忍,装个衣冠楚楚的样儿,回了家脾气和习惯就不收着了。
家里就他自个儿,没他允许谁也进不来,他可以完全自由的躺着坐着,想干嘛干嘛。
傅晚司这样的人,能把一个从前完全不认识、现在也不算多么熟悉的人留在家里跟他同吃同住。
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傅婉初听说左池彻底在傅晚司家住下了之后,惊讶得在电话里“哎?”了五遍:“我就说你放不下,不养花改养孩子了?”
傅晚司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段时间饭菜都是左池上下班买的,做也是左池做的,今天晚上刚做完立刻出去上夜班了,临走还得喊傅晚司吃饭,不然他一天饿两顿都是常事——这么一看,谁养谁真说不好。
“我得见见啊。”傅婉初挺感慨,“他给你叫叔叔,也不能给我叫阿姨吧?太怪了!叫姐姐?也不对啊!”
傅晚司不让她来:“见什么,没影儿的事。”
“怎么没影儿?人都在你家住下了……都一被窝儿睡大觉了吧傅大作家?你不对人家小孩儿负责?哎哟!哎哟!哎哟!”
傅晚司让她哎哟得耳根子疼,她跟左池俩人放一块儿应该能抽风抽出新高度,可以预见的乱七八糟。
这么一想,傅晚司更不想让她来了。
“说正事。”傅晚司说。
“哪来的正事,”傅婉初停了停,笑了,“真不让我去?我给你掌掌眼呢。现在小孩儿心眼可多了,不像我们当初了,淳朴又善良。”
“淳朴地隔三差五谈一个?”傅晚司不爱说她,说出来都是黑历史,“说得跟你眼神儿多好似的。”
傅婉初嘿嘿笑:“多好说不上,我是怕你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经验也没参考的,一头栽进去。”
“然后?”
“然后走老剧本儿呗。吵架啦,生气啦,分手啦,追不回来啦,跑来跟我哭,‘呜呜呜哥第一回这么认真呜呜呜’。”
“扯淡。”傅晚司不搭茬儿。恋爱都没谈上呢,一句话给支到分手那步了,太超前了。
挂了电话傅晚司把碗收好全放洗碗机里,菜一点儿没剩,左池拿他拿得很准,琢磨两回就知道他胃口多大了。
一口一个不聪明,其实比谁都精。
傅婉初说的也没错,左池心眼儿太多,比起同龄人,他“成熟”得有些违和。
傅晚司把这些归咎于本就和同龄人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上,说来说去,成熟都是被迫的。
忙到深夜,傅晚司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细微的开门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响的很突兀,他神经瞬间绷起来了。
门又被很轻地关上,不细听听不见,更突出的标志是——听不见人进来的动静。
夜深人静,门开了,没有脚步声,挺惊悚的。
傅晚司却放松下来,对着屏幕修了两个错字。书房门被敲了敲,左池走进来,往傅晚司面前放了一杯奶茶。
然后突然弯腰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哇!!!”
傅晚司吓一激灵,扬手给了他一下。
左池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捂着脑袋边乐边说:“这位作家,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没瞎。”傅晚司啧了声,推开他脑袋,不解气又拍了一巴掌,“你自己喝吧。”
“不是奶茶,”左池顶着他掌心蹭了蹭,等傅晚司把手拿回去,直接坐在了椅子扶手上,帮他插上吸管放到嘴边,“热牛奶,甜的,喝完睡觉觉。”
傅晚司觉得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拿着个奶茶杯嘬嘬嘬太蠢了,低头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嫌弃地让左池拿走。
左池也没在意,往他身上靠了靠,自己捧着喝。
傅晚司写东西没什么羞耻感,写完让人看见就看见了,左池也看出来了,刚开始还刻意避嫌,现在干脆光明正大地看。
怕傅晚司给电脑关了,他看得很快,飞速把这小段背下来,等睡觉前再细琢磨。
两分钟就背好了,没头没尾的一段,看得意犹未尽。非常好看,也非常难受。
他指了指身后的书架:“叔叔,我能拿本书看么?”
书架上面大多是别人的书,最靠边有一格才专门放了傅晚司自己的,看着特别冷落,崭新的一排。
傅晚司让他随便看,但别弄坏了,他见不得有人糟践书。
“不会,”左池咬了咬吸管,“我喜欢书,舍不得弄坏了。”
左池站起来,蹲在书架前面,手一个一个抚过书脊,最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停在了那本《山尖尖》上。
“这本怎么不是你的名儿?山坳是谁?放错了?”
左池一说傅晚司就知道是哪本了,随口说:“瞎取的。”
“我要看这个。”
“看吧。”
傅晚司不常看自己的书,有几本甚至写完到现在也没再读过,《山尖尖》就是其中之一。
但左池特别喜欢,那天晚上拿走连着熬了两天看完,第三天顶着俩黑眼圈追着傅晚司问“桃核能长成桃树吗?”。
桃子是男人和女人定情的信物,如果桃树活了,爱情似乎就能逃脱命运,成为永恒。
如果死了,那么一切都是尘土,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男人死了,女人也死了,孩子们都死了……叔叔,我也死了。”左池当当当地敲茶几,眼睛还有点肿,昨晚上看结尾哭的。
傅晚司上个礼拜给那盆文竹枯黄的叶子又剪去一点儿,剩下的地方长得居然很茁壮,绿油油的,这几天都发新叶了。
“你今天是不是放假?”
“是,”左池侧躺在沙发上,蜷着胳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眼神有些莫名。
“叔叔,你为什么要写一个笨蛋?他什么都不会,女人为什么爱他?还对他那么好?他凭什么有人爱啊?这么笨。”左池问的很快,听着很着急。
这些问题有点像小书迷的提问,傅晚司倒是不反感,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反问他:“你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左池想也不想:“你这样的。”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除了我。”
左池愣住,认真想了会儿,神情渐渐迷茫,仿佛这个问题比宇宙真理还复杂,把他给难住了。
半晌,他有些犹豫地说:“我不知道。”
傅晚司在他旁边坐下,很放松地翘起腿,低头看着左池郁闷的脸,有点想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好看的,健康的!”左池眼睛忽然一亮,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找着答案了似的开心地说:“我喜欢好看还健康的男孩儿,我妈妈喜欢这样的,我也喜欢。”
这个答案简直无懈可击,虽然扯上了左池的母亲,但傅晚司不得不承认,他也喜欢好看的。
“也行。”傅晚司敲了敲掌心的水杯。
左池眨了眨眼睛:“所以女人也喜欢好看的?因为男人长得好看才喜欢他?”
傅晚司挑眉:“你这么觉得?”
左池摇头。
傅晚司喝了口水,很平淡地说:“笨只是一种象征,他可以笨,可以奇怪,可以天真,可以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人永远有各种各样的缺点。”
“但爱没有。”
傅晚司看着封皮上的字:“他的感情是干净的,恰好女人要的只是爱。这个答案你能接受么。”
左池沉默了很久,傅晚司看不见的角度里,眼底的情绪悲观又讽刺。
他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结尾那段话问:“女人死之前种的桃核,会长成桃树么?”
问完不等傅晚司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肯定不能,你写了,山上的土变得不好了,而且冷,风很大,连大树也不好活……”
“我觉得它长不大。”傅晚司看着他的眼睛。
左池扯了扯嘴角,有种终于被子弹击中的痛快,仰着头笑出了声:“我也觉得。”
傅晚司从他手里拿过书,合上放到一边:“但我希望它长大。长得很好,从一株树苗到一棵大树……可能结的桃子不那么好吃,终归是女人亲手种的,男人会很喜欢。酸的也喜欢。”
左池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意荼每周给员工放两天假。
今天是左池的假期,头几天就和傅晚司嘀咕说假期要干点儿什么有意义的事,想了两天没想出来,兴致勃勃地来问傅晚司这个“长辈”。
结果长辈比他还不靠谱,让他在家睡觉,睡觉最有意义。
左池也不气馁,说要跟傅晚司一起看个电影。
头天晚上都找好了。
早上聊了会儿书,傅晚司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又戳心了,还是儿童心理健康真的玄妙,左池像个emo小狗,一上午都在沙发上趴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一点儿没提看电影。
傅晚司写东西的时候偶尔会从书房出来溜达一圈,倒杯水,磨个咖啡,或者单纯去阳台前面往远处看看。
上午他溜达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出来溜达了五圈,每一圈左池都一个姿势趴着。
后背顶着沙发靠枕,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脑袋上蒙着件他的外套,一动不动的。
第六圈傅晚司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扯开衣服,直接对上了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眼珠黑漆漆的,被阳光刺了不舒服,微微皱着眉。
傅晚司低头瞅着左池,很不善良地问他:“死了?”
左池揉了揉眼睛,往他这边蹭了蹭,很丧地说:“快了。”
还能说话就是没死,傅晚司把衣服重新扔他脸上,扭头要走。
左池抓着他裤子不让走,哼哼唧唧地说难受,傅晚司问哪儿难受,左池捂着胸口说:“心里难受。”
说完手上用力直接给傅晚司拉得坐了下来,手肘挪了挪,脑袋“duang”地砸在傅晚司腿上,扭头把脸埋他肚子上,闷闷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傅晚司细数自己的感情经历,丰富又贫瘠,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就用左池的话回他:“好看的,活的。”
左池“啊”了声,鼻尖磕了磕他腹肌:“不带耍赖的。”
傅晚司:“问这个干什么?”
左池翻过来看着他,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敲着:“看看我有没有机会,要往哪边努力。”
这一瞬间,傅晚司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不用努力,人都住进来了还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转念一想又不是这么回事,左池再怎么成熟也才二十二,感情上生涩懵懂一些也正常。
但这就显得傅晚司这个年长方有些“欺负人”了,好像仗着自己多几年见识,故意吊着小孩儿玩呢。
忒不像话。
“想要个标准?”傅晚司问。
“嗯。”左池说。
傅晚司碰了碰左池的头发,柔软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他说:“没有标准。”
左池没懂,以为是没机会的意思,眼底的情绪变得有些阴郁,咬着嘴唇上的伤口,但也没试图反驳什么。
傅晚司手挡在嘴唇上,掰开咬住的犬齿,皱眉道:“话是你问的,所以没有标准,听不懂么。”
左池牙硌在他无名指上,不满地咬了一下,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底懵了一瞬,而后点了高光似的歘地亮了。
第27章 第27章 他就吃这套。
“叔叔, 你喜欢我!”左池噌地坐了起来,鼻尖儿差点撞傅晚司下巴上。
他故意不坐直了,从下边往上看傅晚司, 眼尾弯着的弧度很漂亮,笑着说:“你说一遍,叔叔, 你说一遍你喜欢我。”
傅晚司刚才那几句话都是费老大劲儿才说出来的, 左池得寸进尺还想他直接说,他张不开嘴。
三十多岁的人了, 一本正经说什么“喜欢你”, 像求婚似的,太蠢了,而且看起来很幼稚。
把这三个字往他嘴上安, 想想都臊得慌。
傅晚司往后仰了仰, 跟左池保持距离,顾左右而言他:“电影呢?不看了?不看我走了。”
左池按着他肩膀不让动, 另一只手拄在他腿上,又往前凑了凑:“现在重点是电影儿么叔叔, 我听不懂,你不说我听不懂。”
嘴快贴上了, 傅晚司举起水杯挡在中间,挑眉:“又不聪明了?”
“你说过, ”左池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容有些得意, “我在你这儿可以不聪明。”
“记得倒清楚。”
“……”
看傅晚司一副话题即将结束的表情,左池眼睛眯了眯,站起来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转头忽然抬腿直接跨坐到傅晚司大腿上,两条腿灵活地盘住劲瘦的腰,一拧劲儿,傅晚司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两个人就摞着摞儿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傅晚司在下,左池在上。
左池虚虚卡住他脖子,拇指抵在喉结上,轻轻压了压。
“不许动!这位帅气有腹肌且非常喜欢我但是不说的大作家,左池刻意压低声音,眯着眼睛说:“你已经被我绑架了。”
傅晚司脑袋摔在沙发上,还颠了颠,晕头转向呢左池就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长串,他没太听,喉结上的手非常有压迫感,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上一个这么压着傅晚司的——就没人能这么压着他。
左池从茶几上抄了支钢笔,笔帽都没拔,非常有信念感地抵着傅晚司脖子,入戏很深地威胁道:“这位肯定很喜欢我的大作家,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50,59,58……”
傅晚司已经快有免疫力了,左池这一套动作下来,他居然连手都没动,还顺着这个剧情很平静地问:“又抽什么疯呢?”
“我是绑匪,你现在说喜欢我,”左池低头很不客气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分开时又舔了舔,一本正经地威胁:“不说撕票。”
“撕吧,”傅晚司不惯着他,“不撕跟我姓。”
傅大作家直接开摆,左小绑匪不干了,瞅了他一会儿,绷不住笑了出来,扔了钢笔直接趴到傅晚司身上,张嘴就喊:“啊啊啊——”
傅晚司让他吓一跳,嫌他沉,推他:“叫唤什么呢。”
“说说吧,叔叔,我就听一句,一遍就行,我能记住,我记性特别好。”左池抬头亲亲傅晚司,语调又软了,边亲边哄着说:“叔叔,你说喜欢我,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我先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叔叔,我爱你我爱你……”
拿这张脸这幅嗓子撒娇谁受得了,连说带笑怎么都不生气,叔叔长叔叔短,哼哼唧唧地哄着捧着的,就差把人当三岁小孩儿惯了。
傅晚司偏过头,也就是不说,嘴角早翘起来了。
承不承认都是那回事儿,他就吃这套。
“就一遍。”他说。
“嗯嗯。”左池凑过来,把耳朵往他嘴边靠了靠,小声说:“说吧,我听着呢。”
傅晚司嗓子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又顿了顿,沉吟两秒——这套准备像在做什么演讲,太深沉了。
沉默片刻,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忍住扑哧一起笑了。
左池瞬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哼哼”的笑声从手指缝儿里溢出来,眼睛弯的要看不见眼珠了,肩膀直哆嗦。
原本有些浪漫的氛围瞬间欢快起来,傅晚司跟着笑了一会儿,心里头的害臊也被压了下去,这回再开口就变得很自然了。
“喜欢你。”
左池的笑声突然停下了,眼神变了变,松开手问:“叔叔,你喜欢我?”
傅晚司“嗯”了声。
“有多喜欢?”左池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垂着眼,神经质地追着问,“是因为我聪明才喜欢么?还是因为我好看?还是——”
“因为你是个小神经病。”傅晚司在他脸上拽了一下,把那块皮肤都扯红了,一点没让着开始嘲讽。
“就这仨瓜俩枣的优点好意思天天挂嘴边儿说呢,抽风的时候怎么不提,浑身带刺儿的,扎我一手血。”
让人兜头骂了一顿,左池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跟有什么特殊爱好似的靠着傅晚司掌心撒娇让他再说说。
“我还有哪儿不好?叔叔,你说。”
“说了你改?”
“不改。”
“废话。”
两个人又抱着对方笑了半天,傅晚司最后长出一口气,感觉跟左池待时间长了,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奔着波澜壮阔去了,忽上忽下的。
挺好的,年轻了七八岁似的,幼稚得没边儿了。
左池低头吻下来的时候他主动张开嘴,柔软湿润的触感挑动着神经,温存又舒服。
他搂住左池的脖子,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皮肤,整个人像陷进了柔软的棉被里,踏实,温暖,放下防备。
左池已经很熟练了,轻吮着唇瓣,把一切都变得湿乎乎的,温热的手指揉|弄着傅晚司的耳朵。
他知道这里是弱点,只要碰了傅晚司就会呼吸不稳,轻|喘着皱眉,脖子上的手也往下滑了滑,隔着薄薄一层衣服按着他后背。
唇角无声地勾了勾,左池主动结束了这个潮湿的吻,挪到旁边,张开嘴含住了耳垂,舌尖扫过耳窝。傅晚司身体明显地僵了僵,他想偏头躲开,左池早有准备地从另一边挡住,掌根压着颈侧,手指恰好碰到另一只耳朵,指尖挑|逗地揉了揉。
傅晚司膝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一点儿,被左池抵住压了下去。
耳边湿漉的水声没有任何障碍地传进耳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随着左池的动作,半边身子酥酥麻麻得脑子都要乱了。
左池像在吃什么似的,嘴唇从上到下舐过耳朵,到上面就突然裹一下,舌尖探进去扫一圈,带着明显的暗示。
傅晚司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明显的喘,推开左池的脸,左池在他掌心啵了一下,撑起上半身慢慢往下,吻落在脖子上,齿尖摩擦锁骨,隔着单薄的上衣继续向下……
碰到的一瞬间,傅晚司胸口不受控制地往上挺了挺,这感觉实在超过阈值,他头皮都麻了,想撑起上身往后挪,但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和主动喂奶又有什么区别。
头一回跟人这么玩儿,陌生的感觉一阵阵顺着皮肤往上窜,傅晚司腹肌都哆嗦了。
两个人都很享受,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
傅晚司成功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但左池也跟了过来,眼神暧|昧地看着他,嘴唇和那块衣服都湿漉漉的,没松口,声音含糊地调侃他:“叔叔,怎么办,我好像没断奶,你还喜欢么?”
嗓音沾染了欲|望,有点哑,听着很性感,这时候很能勾起兴致。
“不喜欢,”傅晚司声也不对劲儿了,手划拉到烟盒,抽了支烟咬在嘴里,克制着嗓子里不停往外溢的动静,气息不稳地推着他脑袋往下去,“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不知道么。”
“我不挑食……”左池低头亲了亲,下巴压着已经不柔软的地方,笑着讨烟:“叔叔,我也想抽。”
“等会儿吧。”傅晚司曲起一条腿,点着烟,深吸了一口,垂着眼跟他对视,慢慢吐出烟雾,“你嘴现在有用。”
左池体温很高,傅晚司曾经问过他,左池说他正常体温高于37℃,所以整个人都热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异于常人的体温用在这种时候,简直让人发疯。
傅晚司手指一开始还能夹住烟往嘴里送,到中途已经按在了左池脑袋上,心跳逐渐失控的瞬间左池突然抽身,抢了他手里的烟咬在嘴里,抓着他的手,笑得放肆又嚣张,低声在他耳边说:“叔叔,现在你的手也有用了。”
傅晚司模糊地说了个脏字,左池很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每一个瞬间扬起的弧度都是最能激起狂热的,在这样的时候周围所有都不重要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乱七八糟。
呼吸声渐渐平复,只有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
两个人都出了汗,傅晚司闭着眼感受余韵,左池双腿分开跪在他膝盖两边,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掌心越过衣襟留恋地在柔软细腻的皮肤上轻抚着。
不想分开,依赖地低头细密地吻着他眼皮,嘴唇软软的,安抚着刚刚激烈的情绪。
“叔叔,”左池扣着他的手,轻轻吸他嘴唇,腻乎地往他身上蹭,“再亲一会儿。”
傅晚司嘴唇有些麻还有些刺痛,搂住左池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搭在他大腿上,自然地摸了摸。
左池身材很好,年轻的身体每一处的触感都让人爱不释手,细腻又紧实,透着诱人的力量感和充足的性|吸引力。
“都蹭我裤子上了。”左池往上提了提,很自觉地抽了几张纸给傅晚司擦手。
“别擦了,”傅晚司又去拿烟,“洗澡。”
左池一巴掌给烟盒拍飞了,在傅晚司骂人之前很快地说:“事中都抽了,事后还抽?”
“胆儿肥了,”傅晚司提裤子不认人,抓着左池衣服给人掀了下去,支使人:“捡起来,别逼我给你扔出去。”
左池笑笑,一手拎着裤子走过去用另一只手弯腰捡了起来,然后走到傅晚司面前,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烟瘾没得到满足,还被小屁孩挑衅了,傅晚司气得踹了左池小腿一脚。
左池躲都没躲,夸张地“啊”了一声,不离不弃地拉着傅晚司胳膊给人拽起来,一起去浴室冲澡。
要不是手和身上都黏糊糊的不舒服,傅晚司肯定选择先打孩子后洗澡。
“叔叔你戒烟吧,”左池笑着帮他冲水,“你戒烟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戒你也得做。”傅晚司给他往旁边扒拉,站下面自己冲,瞥见很健壮的某个地方,啧了声,“痛快下去,碍事儿。”
左池坦坦荡荡地站在他前面,仰着脑袋洗头,闻言恬不知耻地往前走了两步,意味深长地说:“下不去,你在我面前,我时刻准备着。”
傅晚司简单冲冲就完事儿了,拿着浴巾站一边擦,左池跑花洒下面闭着眼淋着,像个享受下雨的白色小狗,不时甩甩脑袋。
“你准备什么,用得上么。”傅晚司随口说。
左池身体一僵,看向他,问的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的眼神里有一丝害怕:“叔叔,你是……哪边的?”
上边的。
看着左池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即将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变成了:“看我心情。”
左池移开视线,想装作不经意,但表情里的情绪还是被傅晚司发现了。他低声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傅晚司的心情很复杂。
他以前不是没尝试过下面的位置,但是很不爽,还他妈挺疼的。这事儿不就图个舒服图个爽,试了几回觉得没意思他就回到top了。
十几年他都是上边的,突然要跑下边去了,傅晚司确实得复杂一段时间,甚至得做做心理准备。
但这些他不打算让左池知道,看着挺精明的小孩儿,内心敏感着呢,本来遭遇了那事儿就有个心结,再受点刺激指不定干出点什么出格的。
左池小,想的难免不多,但傅晚司不能不替他想。
他把浴巾扔左池身上,自然地转移话题:“射了两发有点饿想吃饭的心情。”
“这就饿了?”左池扯下来系在腰上,让他逗笑了,又很努力地忍着不笑出声,严肃又认真地说:“可是我还想再来两——”
傅晚司一个眼神,声音戛然而止,上次内裤太紧事件的后果历历在目。
但左池是个耐揍的孩子,顿了顿,低头看着浴巾凸起来的一大块,幽幽叹气:“叔叔,这个和年纪有关系么?我感觉我好活力满满啊。”
傅晚司刚被伺候得很好,这会儿不想生气,没搭理他。
左池小嘴叭叭地又说:“我好心疼你啊叔叔,体力活儿以后都我来干吧,让大侄子给你尽尽孝。”
傅晚司让他气笑了,还没干嘛呢腰就开始幻痛,面子里子都很受挫,骂他:“我没你这么个好侄子,趁早滚蛋吧!”
第25章 第25章 他不喜欢傅晚司。
关系算是定下来了。
傅晚司三十四岁这年。
正儿八经地谈上恋爱了。
说起来让人笑话, 细琢磨这事儿之后,傅晚司发现他还真没什么经验。
什么是谈恋爱他知道。
真放自个儿身上了,这恋爱要怎么谈, 他倒迷茫了。
也不好跟外人问,就自己琢磨。
左池见天儿地抱着那本《山尖尖》看,跟什么惊世名著似的宝贝着。
因为是傅晚司的书, 他不好意思往上面写字, 就特意买了个漂亮的粉色封皮笔记本,把里面特别喜欢的段落都抄下来了。
左池东西不背着傅晚司放, 笔记本就摆在茶几上, 书也在,平时没事儿就躺沙发上“赏读”。
等他下午上班走,傅晚司坐到左池经常坐的位置, 拿起了那本《山尖尖》和摞着的笔记本。
书被保存的很好, 连个小折痕都没有,他记得左池说过他喜欢书, 舍不得弄坏了。
傅晚司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已经记了三分之一了, 黑色钢笔字是抄下来的原文,橙色水笔字是批注。
左池用了两种字体, 记正文就认认真真用一手漂亮的行楷,写批注的字也不知道是什么体, 圆溜溜的,横撇竖折都打着弯儿, 可能是左池体吧。
写到喜欢的地方还会画个简笔小桃子,拿粉色水笔涂成实心的。
非常有童趣的一本笔记。
傅晚司看了个开头就笑了快三遍。
他挑着那些小批注看。
其实这本书讲的是个村子的故事,一个小村子的兴衰映射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庞大的悲伤轻飘飘地浓缩在女人和男人身上,细枝末节的地方太多。
左池特别喜欢描述爱情的部分,记下来的大多是这些。
在一段写男人干活儿伤了手,女人帮他包扎的段落下面,义愤填膺地批注了一行“这么笨的人在我家活不过一个月”,几个感叹号后面又圆圆地写了一句“但在叔叔家能活,我现在就在叔叔家,他特别喜欢我,我可以不聪明”。
傅晚司扑哧笑了。
傅晚司感觉新鲜,他没从这种角度复看过自己的书,捧着笔记看了很久,杯里的咖啡凉了都没注意,天黑了去点了个灯继续看。
文中女人曾经捡了块漂亮的石头,男人喜欢,宝贝得打磨了好些日子,说要想办法穿个孔,挂在脖子上,女人嫌石头不好看,隔天给他买了个小坠子。
几十年过去,男人临死前都戴着。
左池心心念念地把这段抄下来,但是没有批注,只是用橙色水笔画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桃子。
傅晚司按了按脖子,看着两个小桃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酸酸软软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笔记,原封不动地和书一起放了回去,拿手机给程泊发了条消息。
程老板大概是闲得慌,立刻回了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对翡翠感兴趣了?上回说给你介绍买个招财的貔貅,你还说我缺心眼儿。”
“你缺心眼儿跟貔貅没关系,”傅晚司喝了口凉咖啡,“小万的东西卖我几十个,你不亏心?”
程泊打了个哈哈,脸皮死厚死厚的:“你跟哥计较这俩钱干什么,你又不缺。”
傅晚司说:“让老赵找几个好的,过几天我亲自去看。”
“多好是好啊?什么样儿的?你详细说说,他那儿货不少,就是没往这边捎。”
程泊求神拜佛的惯了,没事就往自个儿身上倒腾点求财转运的,前一阵还去老赵那儿看过:“有个特漂亮的蝉,有年头的,要我大六,他真敢要啊,有那一百万干什么不好……”
“小玩意是真漂亮,我没舍得,你去看看?一鸣惊人,咱们搞事业的就喜欢这个。”
傅晚司对事业没兴趣,让程泊把满身的铜臭味收收。
他以前不迷信这些,也不喜欢,身上除了手表很少戴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
顿了顿,他说:“钱不是问题,让他找个……求平安健康的吧,好料子也行,我找人做。”
程泊沉默了半晌,小心地问:“你……体检去了?”
“?”
傅晚司嗤了声,“是,得癌了,准备上坟吧。”
“你看你,说不说就急,”程泊笑了,“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呢,虚惊一场。”
过了两秒,他又说:“我没猜错的话,是给你家小孩儿买的?”
傅晚司说:“嗯。”
“了不得啊,”程泊感慨了一声,腆着脸说:“你是真舍得花钱。有这钱你往我身上花花,我也会撒娇,我也给你叫叔叔,叔叔给我一百万,我跪下给你舔。”
傅晚司让他滚犊子。
左池下班回来不空手,今天买了一小兜荔枝,傅晚司爱吃这个。
但他没多买,他好叔叔没轻没重的,买多少能吃多少,吃多了上火嘴角起泡。
起泡就不让亲了,疼。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书房暗着,客厅和卧室也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给他留了盏小夜灯。
在傅晚司家住着的俩月左池是真在认认真真上班,仨瓜俩枣的,赚一年也不够他银行利息的零头,他也不在意,全花了给傅晚司买吃的。
傅晚司很好哄,看着脾气急,吃点好吃的心情就好了,由着他耍赖也不真生气。
左池觉得自己已经把他彻底摸透了,什么时候能顶着上,什么时候该服软,琢磨的门儿清。
门口的拖鞋变成两双,傅晚司的是黑的普通款,左池的是自己买的粉色小水母的。
浴室里的东西也都变成了双份的,牙缸牙刷毛巾浴巾……全都变成了两个人的,并排摆着的情侣款。
左池洗了个澡,刷牙的时候顺手把傅晚司电动牙刷的刷头换了,把用光的牙膏扔了,换成新的放上去,刷完牙把浴室里收拾干净,确保明天傅晚司一早起来看见的一切都在反光。
折腾完已经后半夜两点多了。
他没急着回卧室,去客厅阳台上抽了根烟。
手机里左方林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在外边玩够没有,什么时候有空陪老头子吃个饭。
左池吐出一口烟雾,咬着烟,两只手敲字。
【明天上午回去,给您做顿好的,祝您福寿安康活一万年】
左方林早睡了,小老头近两年开始养生了,早睡早起,吃喝都是专业人士天天看着的,平时还做点运动。
熄了烟,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住了,摸黑看着茶几上自己的笔记本,弯腰观察了几秒。
确定了。
傅晚司看过。
左池挑了挑眉,翻开笔记本试图找出傅晚司看哪页了。
看不出来,那就是都看了。
他摩痧着纸页,站在原地发呆了半天才进了卧室。
傅晚司已经睡着了,对着他这边侧躺着,快八月的天太热,开着空调,夏凉被堆在他这边,没盖。
左池轻手轻脚地给傅晚司盖上肚子,躺在了旁边。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同床共枕,说实话,左池睡得相当不好,不是噩梦就是失眠,他去意荼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在程泊办公室补觉。
旁边有人他就睡不好,但为了哄傅晚司开心,左池没提过。
今天又是个失眠夜。
左池抓着傅晚司的手放在脸上,轻轻蹭了蹭,指尖有淡淡的纸墨味儿,傅晚司今天手写东西了。
虽然前两天才正式说要谈恋爱,但这段时间左池一直挺开心的。
他从小就很会掂量人,什么人有价值,什么人没价值,他的准确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
这次选择傅晚司,概率依旧在百分之九十那边。
傅晚司是个很好的谈恋爱对象。
他跟傅晚司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的多复杂,好像他只要存在,只要呼吸,傅晚司就会喜欢他,当宝贝似的爱他。
他为自己高超的恋爱技巧所折服,他能轻易拿下一个被所有人形容得像铜墙铁壁的男人,让对方深深地爱上自己。
左池想想就无声地笑了,翻了个身,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喜欢傅晚司。
也不能理解傅晚司为什么会这样,像个笨蛋一样轻易地爱上陌生人,还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但他喜欢这种不需要聪明不需要漂亮,只要活着就能换来的喜欢。
他很享受被爱的感觉,像闭着眼睛晒太阳,暖融融的。
他还想再多晒一会儿。
“加班?”傅晚司吐掉漱口水。
左池挤在他旁边弯着腰洗脸,挤了点洗面奶在脸上揉,满脸泡沫地抬头:“嗯,半夜回来。中午晚上的饭我等会儿准备好,你热一下就能吃。别不吃,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检查。”
“我是三岁小孩儿么,”傅晚司当没听见,非常不让人省心地越过左池出去了,“程泊疯了?加班加一天。”
左池捧着水:“当老板的哪有好人。”
“说对了,”傅晚司在餐桌前坐下,喝了口左池给他热的牛奶,“你们老板就是个傻逼。”
傅晚司托程泊给老赵捎个话,不是他没老赵的联系方式,是烦商人都有的通病,你要一样,他可逮住冤大头了,隔三差五总得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另一个你要不要。
另一个九成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来年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也不能给人骂一顿绝交了。
傅晚司就是懒得听老赵烦叨才喊了程泊当中间人,也不白当,中间人怎么也得从他这儿抽点成走。
程泊就爱占小便宜,这忙爱帮。
昨天托的事,今天早上程泊就发消息说得等等。
不是老赵得等等,是他得等等。
他刚从别人那儿看了块翡翠,十几万买下来,老赵听说了电话里跟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以后别找他,不认程泊这个兄弟了。
“哥心都不好受,”程泊发语音跟傅晚司哭,“这么多年兄弟,就因为这个不搭理我了。”
傅晚司听他假哭听得闹心,噼里啪啦也给骂一顿:“干点什么行呢你。”
到头来还得傅晚司亲自联系。
左池做完饭就出门了,临走扒着门一脸严肃地跟他说:“吃饭!别订外卖!别不吃!”
傅晚司笑着骂了句:“快滚吧。”
左池一走,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厨房没有叮叮咣咣的动静,沙发上没人趴着看书,阳台上没人抽烟,书房椅子扶手上也没人坐着了。
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特别是在你改变了很长久的习惯之后,潜移默化地养成了另一个习惯,就像什么被连根拔起,然后种了新的,生活连品种都变了。
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身边突然多了个敏感又活力四射的小朋友,傅晚司的心情其实很忙乱。
家里多了个大活人,就算这个大活人帅气又可爱,他也不适应,也很懵,刚开始一睁眼看见旁边睡着个人都能给自己吓一跳。更别提晚上睡着之后家门还会被另一个人打开,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这个人会在他的家里做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事。
光是想想就很窒息。
傅晚司很佩服自己,他这个脾气居然这么能忍,以前光是想想都能想出一身火气的情形,硬生生忍了俩月忍成了习惯。
可能左池真的挺可爱的吧。
也可能他真的挺稀罕的。
出于照顾左池心情的想法,这些情绪傅晚司没表现出来过,也不可能说出口。
他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个多好的恋爱对象,甚至都不是个多好的朋友。
一个脾气不好,清高,傲气,看谁都不顺眼,说话不是钉就是刺的,大作家。
傅晚司有时候都想不明白,左池到底喜欢他哪儿。
不像因为缺钱,他不是没社会经验的小年轻,他见过的人太多,缺钱的人眼底都有摆不开的欲望和渴求,在他这儿藏不住。
不是钱,图这张脸么?傅晚司想想,倒也能接受,毕竟他一开始也是因为脸才注意到左池的。
想着想着就笑了,他最近跟傻了似的,想到点儿什么就容易笑出来。
不管是什么,既然已经谈上恋爱了,傅晚司就会认真对待。
左池是个小孩儿,太小了,小他十二岁,天天变着法儿逗他开心,喊着叔叔把他当三岁孩子惯——傅晚司享受着,但也不是真就一心享受。
他心里有谱,该怎么对左池好,怎么维护这段关系,他都有数。
忍着让着,曾经属于一个人的底线往后退了又退,直到敞开自己完全装下另一个人。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是清醒的。
往外说没人信这俩人是正经谈恋爱呢,传的风言风语都是傅晚司又包了个情儿,这回前无古人的,给人领家去了,金屋藏娇呢。都在猜“情儿”有什么本事,拿下了这么难伺候的傅晚司。
何恩的事傅晚司给压下去了,圈里很少有人知道,知道了也不敢张嘴。
为了这个他甚至主动给傅衔云打了个电话,父子俩头一回心平气和地在手机里聊了有半小时。
挂电话前傅衔云问傅晚司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吗。
傅晚司没犹豫,说了个是。
第29章 第29章 “叔叔,你昨天去见谁了?”……
在外边玩了两个多月的孙子回家了, 左方林一早看到消息就让厨房开始准备,又喊人给本来就挺干净的别墅里里外外重新拾掇了一遍。
左池说要亲自做,左方林可舍不得让大孙子动手, 还想让他在家好好歇歇陪自个儿唠唠嗑呢。
司机开车过来接左池,左池上车就换他开,司机坐副驾。
这么多年司机都惯了, 他家小少爷不坐别人车。
“老头子最近怎么样?”左池把座椅往后调了一大截, 腿才伸开。
“身体好多了,腿脚也利索不少。”宋卫把这俩月的事儿挑着重要的跟左池汇报了一圈, 什么左方林哪舒坦哪不舒坦了, 大夫给开什么药了,跟谁见面了,跟谁吵架了, 谁给气着了, 公司里二叔和小姑又不对付了……
搁别处这可是大忌,把老板的私人信息往外透, 开出去谁也不敢用你了。像左家这样家底雄厚的更是忌讳,哪怕是儿女都得保密着。
但放在左池身上, 宋卫可以随便说,左方林知道了也就是一句“我孙子惦记我, 你们懂个屁”。
下边的人都知道,就算左池跟他亲叔叔亲姑姑们打起来了, 左方林都能不眨眼睛直接拉偏架,这位是真小太子, 旁的谁都不好使。
左池刚进小院子就看见左方林了,小老头住着拐棍在太阳底下假装研究水池反光呢。
“上午好小老头!看水呢?好兴致。”左池跳下车,一路跑到他旁边, 弯腰用手往水里一顿划拉。
平静的水面顿时波光粼粼乱七八糟。
左方林扭头上下瞅着左池,瞅了足足十几秒,才说:“去哪玩了?心情这么好。”
“好么?”左池弹了弹手上的水珠,挑眉说:“刚让人骂一顿,让我快滚吧!”
尾音都是跳着往上扬的,没比这个更好的心情了。
这是谈恋爱了。
左方林了解他大孙子,左池就不是能让人随便骂一顿还挺高兴的人。
左方林拄着拐棍往屋里走,眼神儿瞟着左池,非常八卦地打听:“说说吧,最近干嘛呢,家都不回了。”
左池扶着他胳膊,一脚踢飞挡着的小铁桶,随口说:“玩游戏呢。”
“游戏?什么游戏这么有瘾,给我也推荐推荐。”
“您没机会了,我奶都走多少年了。”
饭桌上,左池把大鱼大肉全拿自己这边了,就给左方林留了点青青白白的小菜。
“再这么吃嘴里都淡出鸟了。”左方林哼了声,伸长胳膊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
左池抬筷子啪地给抢走了,扔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小心血压原地起飞窜上天。”
小老头瞪他:“等会儿陪我下棋。”
“下!下一天!”左池说。
嘴里说着下棋,吃完饭左方林还是主动问左池想干嘛,也不是想下棋了,就是想孙子了,左池要懒得动他们爷孙俩在摇椅上唠会儿闲话也行。
“下棋吧。”左池先去了棋室,给左方林坐的地方垫了俩软垫子,看人进来,手里黑子往棋盘上哗啦啦倒了几颗。
左方林慢悠悠坐下了,猜他又要玩儿别的,笑呵呵问:“这回下什么?五子棋?跳棋?飞行棋?老头子我都有涉猎,最近喜欢研究跳棋。”
“围棋,”左池笑了下,“您别让着我。”
“就没让过。”左方林睁眼说瞎话。
左池围棋在业余爱好者里算是下得不错的,但在左方林面前就不够看了,想赢得小老头故意让子。
刚落了几颗白子,左方林忽然说:“老了,老了啊,不中用了。”
左池笑笑没说话,知道后面还有话。
果然,左方林酝酿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跟他告状:“前几天你小姑和你二叔给我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您没心脏病。”
左方林不搭理他:“家里这点儿东西不够惦记的,给多少是多?都是我拿命打拼下来的,这些年哪儿用得着他们了?你奶奶走之后我身体是不好了,没精力了,分出去不少。左池,你说爷爷什么时候想往回要过?”
左池一脸严肃地说:“您可没要过。”
“是吧!”左方林拍大腿,“还是我大孙子懂我。”
爷孙俩潇洒地碰了个杯,一人一口淡茶。
没味儿,左池抿了一口就不喝了,有点想念傅晚司给他煮的小甜粥,里边的银耳甜甜的很好吃。
棋局已定,剩下的时间就是左池和他手里黑子的苟延残喘。
左方林慢慢道:“说两句知心话?”
左池抛了抛手里的棋子:“说呗。”
“我六十八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手里这点儿东西总有那不省心的瞎惦记,巴不得我过了晌午就嘎嘣死喽!”
左方林说到这儿挺生气,看着面前的左池,又笑了。
“要不要跟老头子学两天?以后就归你了,给你我放心。不麻烦,跟你那些小店差不多,你不是喜欢摆弄店么,多赚点钱以后想买多少小店都行,想干嘛干嘛,多开心。”
左方林话说的有前有后,不是头一回提,之前左池都没兴趣,今天没立刻驳了,他感觉有门儿。
左池半天都没落子,闻言忽然道:“您跟傅衔云熟么?”
“傅衔云?”左方林一愣,生意场上的元老了,说得上名的他都知道点儿,“傅家那个啊,不算太熟,怎么了?”
“他马上要离婚了,宋炆要分走一多半的财产,”左池意味深长地笑了,“他很缺钱。”
左方林这回是真没听懂左池想说什么,“想跟他合作?咱们没往来,没必要。”
傅衔云不提私德,生意上算是个人才,这些年也混得有头有脸。
但还够不上左家,抻着脖子也够不着。
不说左方林这尊大佛,那些儿子闺女的都够不上。
左池让他别管,说自己有小计划,左方林再问就什么也不说了。
“先玩吧,”左方林也不催,“东西就在这儿呢也跑不了,什么时候想要了回来直接跟我要。”
“我不要,”左池敲了敲棋盘,笑得很乖,眼底黑沉沉的,“我直接拿。”
左方林哈哈笑了,拿着茶杯说:“好。有我当年的风范。”
下午左池陪左方林遛弯儿,左方林有意打听小八卦,话里话外试探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跟谁谈呢。
这些事儿说实话只要想知道,左方林有太多方法查了,但左池的事他不管。他能查,他孙子就能查出他在查,闹起来能把本就不太平的左家给掀了。
问了半天,左池手机闹钟突然响了,他冲左方林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接着拨了个电话,接通后开口就是一声声情并茂的“叔叔~”。
左方林眼皮子都蹦起来了。
左池问:“中午吃饭了么?发视频没回,是不是没吃饭?信不信我回家跟你打一架。”
手机收不住音,左方林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很不痛快地说了句“狗崽子”,然后说“吃了,吃了空气”。
左池低头扑哧笑了,小声说:“真耍赖。叔叔,微波炉叮一下呗,我做的你不爱吃么?吃呗,吃呗吃呗~你不吃我哭了,我马上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好像很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唠唠叨叨的”。
小老头可是开眼了,看着大孙子黏黏糊糊地打了快十分钟电话,才让人一句“快滚吧”说得主动挂了。
眼神儿上下琢磨着:“哪家的孩子?叫叔叔?比你大几岁啊?”
左池“啵”地亲了口手机:“叫叔叔是情趣,您不懂。”
“嚯!都你爷爷玩剩下的,”左方林拐棍戳了戳石板,满脸回忆,“你奶奶当初就相中我会哄人,一群人里给我挑着了。”
“厉害!”左池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左方林问。
“不带,”左池揣好手机,“保质期太短。”
“怎么说?”
左池冲着太阳眯了眯眼睛,不太在意地说:“我玩儿呢,玩儿够了就扔了,带回来干什么,麻烦。”
左方林很巧妙地避开了“喜欢”这个词,问他:“不想跟人好好过日子?”
“过着呢。”左池手机嗡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晚司给他发的正在工作的微波炉照片,他飞快地回了条消息。
脸上的笑意加深,左池想起他亲手布置的有他和傅晚司两个人痕迹的“家”,漫不经心地笑笑:“头一回过日子,还挺有意思的,像过家家。”
只不过他不演爸爸也不演妈妈,他是导演。
这顿算下午饭,傅晚司吃完有点犯困,索性给老赵去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亲自过去看看。
老赵跟程泊敢呲声,到傅晚司这儿就又是个人样了。
说没问题,肯定给他找个妥的,商量完又抱怨两句,说程泊办事儿不地道,给他心都伤了。
“别伤了,”傅晚司叼着烟,“明天我让他捧束玫瑰花,上你床上给你道歉去。”
“呸呸呸!谁稀罕他,往床上一躺都不知道谁上谁下呢。”老赵叫老赵,其实也才35,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也不老。
他话音一转,笑道:“换你我肯定原谅。你不用捧花,躺床上就行,我能原谅一百回,我馋死了都。”
傅晚司换以前能跟他逗两句,现在有左池了再逗就不合适了。
他说:“你还是伤着吧。”
老赵温声软语的也不生气,傅晚司脾气是不怎么样,但只要有眼力见不招不惹的,就能处。
说是朋友少,其实是傅晚司不跟人交心,外边想跟他“处处”的多了去了。
老赵就是其中之一,酒场上还骚气地放过话——“手里好东西随便你挑,但求一睡”。
这回听说傅晚司又谈小男朋友了,也酸呢,问他是真的么,人怎么就领家里去了?他还有机会被睡么?
一堆问题,傅晚司就回了个是。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咱兄弟几个见见,这么多年关系了,你正儿八经的爱人,我们也吃口狗粮,交个朋友。”
老赵这人就是会审时度势,生意做多了,说话怎么都中听。
一句“爱人”让傅晚司耳朵心里都舒坦了,随口答应:“有机会的。”
“哎别机会了,”老赵说,“过一阵我生日,也不喊多少人,就那几个你熟的。晚司,给不给我面子?”
他这么说傅晚司就没理由拒绝了,但还是给左池留了话口:“我去,他不一定。”
老赵感叹:“真是宝贝的不得了,不怪程泊酸,这谁不酸啊。”
没几天傅晚司就接到了老赵电话,他亲自过去看的。
老赵这回没糊弄他,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寓意也好,还是大师出品,以后就算不想要了,往外出也绝对亏不了。
当然,价钱也是一等一的。
傅晚司相中了,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东西到手了,剩下的就是考虑什么时候给。
左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八,傅晚司比他早点儿,九月五号。
现在才八月初,眼见着离得挺远。
傅晚司把东西随手放小柜子里了,琢磨了一天也没挑着好时候。
第二天左池放假,下午兴致勃勃地炸了一小盆自己做的薯条,来书房喊傅晚司出去陪他看电影吃薯条。
傅晚司正跟老赵聊“另一个好宝贝”呢,没搭理他。
左池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手挡住手机屏幕,恶毒诅咒:“眼睛要盯瞎了。”
“欠打了么,”傅晚司往盆里看了眼,“做什么了?”
左池得意地挑眉,拿了根薯条喂到他嘴边,等傅晚司张嘴咬住,他往前面挤了点番茄酱,一本正经地说:“给叔叔点烟。”
傅晚司吃了这根“烟”,吃完评价:“不好抽。”
“下回拿芥末给你点,”左池坐在椅子扶手上,往他身上靠,在他耳边吹着气说:“那个带劲儿,抽一口能爽飞了。”
说完用指尖在他耳后轻轻勾了勾。
傅晚司耳朵尖不明显地抖了抖,面上看不出什么,挡开左池直接站了起来,收起手机边往外走边说:“就炸了这么点儿?不够塞牙缝的。”
“都是你的,”左池笑笑,意味深长地往他腰和下面看,低声说:“我有别的吃。”
傅晚司没看他,随口问:“吃什么?”
左池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蹦到他背后,一把搂住他,大声说:“吃大XX!啊!”
那俩字儿打着马赛克从傅晚司脑袋里穿过去了,虽然也不是什么文明人,但好歹是个文化人,哪用过这种黄词儿。
傅晚司臊得全身血液乱窜,左池还在他耳边污言秽语嗯嗯啊啊的,他差点一个过肩摔给左池甩出去。
左池挨了一下也没记性,捂着肋骨半蜷在沙发上乐,还用脚勾傅晚司小腿,磕磕绊绊地说:“下手真狠,叔叔,我都让你打软了。”
“软着吧,”傅晚司拿了根薯条,越看越下不去嘴,“下回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什么不该说啊?”左池唇角一弯,眼神多了点别的色彩,压低声音重复:“大XX?”
傅晚司眼皮一跳,深吸一口气,不想在吃东西的时候起反应。
左池发癫似的笑得直拍沙发,看傅晚司不搭理他,又爬过去,硬挤在傅晚司和沙发之间,两条腿缠着劲瘦的腰,胳膊也紧紧搂着,下巴颏压在傅晚司肩膀上,一下一下亲他脖子。
“不许说,许吃不?”
傅晚司扒开两条长腿,手在左池小腿上摸了摸,说:“吃饭呢,有点儿正形。”
“一点儿没有~”左池垂着眼,嗅了嗅傅晚司身上淡淡的香味,执拗地在他脖子和肩膀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傅晚司一开始还想给他掀开,但左池抱得紧,扯得太用力就哼唧说疼,他动了两下没成功,就由着他去了。
闹了会儿,傅晚司手机又响了,他伸手去拿,左池先他一步按住了。
脸色平静地说:“叔叔,你昨天去见谁了?”
第30章 第30章 听着真刺耳。
左池手按得很重, 傅晚司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他昨天跟老赵看翡翠呢,看了一整天,快七位数扔出去, 换了块漂亮石头。
日子还没琢磨明白,傅晚司不想这么随便就送了,随口敷衍:“见朋友了, 手撒开。”
左池看了他几秒, 松开了手,眼底阴沉沉的, 还在笑:“什么朋友啊叔叔?”
“老朋友, 聊工作。”傅晚司挂断了老赵的微信电话,回了条等会儿说。
傅晚司不是经常撒谎的人,找的借口也拙劣, 左池感觉自己被当成傻逼了, 眼底的情绪很冷。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怀疑和不痛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傅晚司的人际关系网, 刚瞥见了备注是老赵,姓赵……赵雲笙?
一个追求过傅晚司的娘炮老gay。
哈!
他叔叔什么垃圾品味。
左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晚司的表情。
一点异样都没有, 全程都非常自然,甚至在批评他的薯条盐放少了, 滋味不够。
“……下回多放点儿,”左池抱住傅晚司的腰撒娇似的晃了晃, 鼻尖顶着他后背,“叔叔, 你给我微信备注什么了?”
傅晚司让他抱得呼吸有点儿困难,往后靠了靠,瞎说:“小疯子。”
左池不信, 拿过他手机要看。傅晚司没所谓,给他看。
傅晚司微信里人不少,再懒得社交他也避不开,只是很少跟这些人联系,而且没分组,所有人都在大列表里挤着,看着非常嫌弃。
左池天天跟傅晚司说废话,很轻易在第一页找到了自己的头像——一只黑白撞色的简笔画小狗。在一众商务精英和文艺中年的头像里有些突兀。
备注是……没有备注?
他居然没有备注?
他往下翻发现程泊这个宁静致远都备注程泊了,赵雲生备注老赵了,他都没有备注!
左池更不痛快了,表现出来的心情很丧,手机放到前面,在傅晚司眼前划拉屏幕,小声说:“叔叔,我为什么没有备注?”
说话声调都蔫儿了,非常伤心的样子。
傅晚司听得想笑,忍着没笑出来,淡淡地说:“我没有叫‘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朋友。昵称这么长的也就你了,多好认。”
其实想说抽象,怕现在的左池听着更伤心,他难得体贴地换了个中性的“长”。
“那你也应该给我备注,”左池不爽地说,“叔叔,你心里是不是没我。”
这上升的有点高了,傅晚司还是笑了,看他矫情好玩儿,随口说:“备注是小孩儿玩的,我们大人不讲究这个,你不喜欢就改一个。”
左池反问:“改什么?”
“爱改什么改什么。”
这可好了,左池把手机收了回去,勾着嘴角:“我要仔细想想。”
这么说着,左池手却飞快地点进了傅晚司和老赵的聊天页面——最近没有文字消息,只有几条语音电话,时间三五分钟,很短,都是老赵主动打的。
他又去通话记录里翻,果然找到了同款老赵备注,以及两段平均二十分钟以上的通话记录。
这些是傅晚司拨出去的。
傅晚司手机没有通话录音,左池不确定这两段电话的内容是什么,但他会猜。
要么是买卖,要么是交际。
赵雲生是做玉石生意的,傅晚司身上从来没戴过那些玩意儿,程泊倒是喜欢,他总不可能是给程泊买吧?程泊也配?
交际?跟这种人能有什么交际,左池不信傅晚司放着他不用去操这种垃圾,除非……因为他不给操。
如果是普通关系,傅晚司也没必要撒谎瞒着他。
左池无声地笑了,笑容连嘲带讽的,看来他好叔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傅晚司把剩下的薯条吃完了,转头问左池改完没有。
左池说不改了。
“抽风呢?”傅晚司接过手机,扔在了茶几上。
“没抽,”左池拿着自己手机,放到傅晚司面前敲,“我改一下。”
傅晚司低头看,左池的微信名长的有点招笑,其实挺可爱的。
他自己的就叫傅晚司,枯燥简单。
“改给我的备注?”他问。
“你不能改,改我的昵称。”左池脑袋往他脸上蹭了蹭,毛绒绒的头发软软的,有点痒。
傅晚司看着左池把一长溜的诗删了,敲敲打打出另外一长串。
【昼倦前斋热,晚爱小池清】
傅晚司眼前一黑,眉心皱着,试图理解一颗二十二岁的年轻大脑的想法,半天才评价:“糟践了。”
左池看着挺满意的:“什么糟践了?”
“好好一首诗,糟践了。”傅晚司推开不想看。
“这不比之前的短么?”左池抱着他笑,手机在眼前晃了又晃,“叔叔你事儿真多。”
左池的情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挑了个海绵宝宝在电视上播着,见傅晚司没吃够,又去厨房炸了一小盆薯条,跟傅晚司窝在沙发里看。
电视上两个小傻子在捉水母,沙发上左池躺在傅晚司腿上,手指扣了扣他膝盖,忽然说:“叔叔,10号你有事儿么?”
傅晚司能有什么事,他现在也就写点东西,最近灵感很足,已经在收尾了。
“没有,你有事?”
“你真不知道?”左池提高声音,扭头看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傅晚司瞥他一眼:“宇宙爆炸了么,不淡定。”
左池让他逗笑了,两个大拇指扣在一起比了个翅膀,对着傅晚司飞了飞:“牛郎织女要见面~七夕节啊~”
傅晚司心里一动,他以前不太关注这些浪漫节日,反正也不过。
这会儿左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倒知道礼物要什么时候送了。
为了保持惊喜,面色如常地说:“你要随份子?”
“不随,”左池兴冲冲地抄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做计划,“你陪我过七夕,我们出去玩儿,我那天请假,我还没过过七夕呢……”
离七夕还有两天,左池想和傅晚司去看电影,七夕上映了不少新电影。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在一众爱情片里别出心裁地选了个国外的悬疑惊悚片。
提前这么久座位居然也只剩下普通的了,位置也一般。左池心心念念的情侣座没了,气得骂了句:“都凑什么热闹呢,早晚得分。”
傅晚司笑了声,让他别这么歹毒。
“我就这么歹毒,”左池冲他龇了龇牙,“谁让我不开心,我就让他早日下地狱。”
“改,”傅晚司吃了根薯条,“你进去了我不给你送饭。”
“不改,我进不去,”左池定了个爆米花套餐,笑了笑,“进去也把你一起带走,我不喜欢一个人。”
傅晚司手搭在左池胸口,掌心下心脏跳的很稳,他盖章:“自私的小狗崽子。”
左池也不否认,在他腿上蹭了蹭脑袋,躺得懒洋洋的。
陪小孩儿做了一下午的七夕计划,傅晚司眼见着一天没写几个字儿,在左池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就去了书房。
左池在客厅喊,说他要下楼去超市买雪糕,家里雪糕没了,大夏天的吃不着冰可太难受了。
傅晚司嗯了一声,专心干自己的,也没提醒左池带钥匙。
带不带都能进来。
左池开门出去,坐电梯下楼,刚离开傅晚司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就冷下来了。
他没直接去超市,走到小广场上随便找了个地儿站住,拨通电话。
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敲着腿,傅晚司的隐瞒和一条条通话记录戳着敏感的神经,让他不快,焦虑,烦躁。
连声音都是压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不死心地说:“查赵雲生,看他最近在干什么,和傅晚司见过面么。”
电话那头快速记了下来。
左池蹲在地上,嘲弄地盯着不远处傅晚司家的落地窗,捡起一块小石头往树干上弹,嘣的一声,弹出一个小坑。
“赵雲生最近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干。”
“傅晚司再出门,跟着他,看他去哪了,见谁了,干什么了。”
对面一一答应着。
删掉通话记录,左池紧紧抓着石头,棱角刺伤了掌心也没松开。
如果傅晚司真的和赵雲生做了……左池举起手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松开石头,歪头看着它滚到旁边的小坑里。
先处理哪个?
一起处理吧。
处理傅晚司之前要狠操一回,不然这几个月的努力太他妈亏了。
过了很久,左池用拇指和食指撑开嘴角,小声对自己说:“小池笑起来才好看,小池必须有用,小池会忍住的。”
他重新捡起小石头,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扔进了垃圾桶。
慢悠悠地晃到超市,左池的情绪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他找了个小推车,手肘拄在上面愉快地直奔冷饮区。
家里阿姨会隔几天来一次填充冰箱,以前还够吃,因为傅晚司很少做饭。
现在家里多了个人,又一日三餐亲手安排,阿姨准备的就不够了,左池隔三差五也要下来一趟。
左池哼着歌装了十几根雪糕,又去拿了几盒酸奶,挑着草莓味和黄桃味的。走了一圈,看见水果区有卖荔枝的,过去掂了掂。
很新鲜,但他没买。
傅晚司昨天刚吃了一小兜,这一周他都不打算买了。
他真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小孩,可惜他的好叔叔不知道珍惜。
在收银台排队,左池翘着嘴角,小声哼着:“小池警告~不要招惹睚眦必报的小朋友~”
左池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进门的时候,傅晚司正在书房跟人打电话。
声音不高不低,话里话外的语气和情绪平静里带着无奈,说老赵,他用不上,现在用不上,以后也用不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用不上。
说话的语气怪亲近的,听着真刺耳。
左池扯了扯嘴角,东西直接扔在玄关地上,鞋都没换径直进了书房。
傅晚司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早听见门开了,没有脚步声那就是左池,所以没在意,以至于被压着肩膀按在窗户上的时候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后颈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嘶——”傅晚司疼得皱眉,想回头,被压着脖子动不了。
左池根本不说话,一只手压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搂住他小腹往自己身上贴。
老赵听见动静,问他怎么了,傅晚司吸了口气,低声说:“让家里小狗咬了。”
他说小狗,老赵真以为他养了个狗,傅晚司怕他提刚买的东西,说了句有事就立刻挂了。
傅晚司挣了一下,没挣开,左池没束着他胳膊,这时候用手肘照着肋骨怼一下能给左池疼晕了。
傅晚司当他在胡闹,没动手,皱眉说:“松开,找打呢?”
左池亲了亲他耳朵,低声笑:“叔叔,你和谁打电话呢?”
肚子上的手往别处挪了挪,隔着布料动作,傅晚司呼吸一紧,声音有点哑了:“没完没了了?”
“你……”左池含住他耳垂,腰往前用力一顶,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下气声了,“想不想上我?”
左池的手没停,加上这句话,傅晚司呼吸猛地乱了一瞬,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
也就是一瞬,傅晚司不是精|虫上脑的傻缺,结合左池现在踩尾巴了似的反应,马上联想到左池昨天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在家,今天上午也问他昨天见谁了,还找借口翻了手机。
前后一归拢就猜出来左池这么一通抽风是为了什么了。
猜出来更他妈生气了。
他像那种谈上恋爱还到处沾花惹草的玩意儿么?在左池眼里他这么不是人?
“你抽风的时候我硬不起来,滚下去。”话没说完傅晚司胳膊就动了,手肘持着劲儿砸在了左池肋骨上。
这一下换个人肯定疼懵了。
左池闷哼一声,竟然硬挺着没动,抱得更紧了,笑话他:“叔叔,这么轻,别给我打爽了。”
顿了顿,嘴唇蹭过他脸颊:“电话那头的人也能让你这么爽么?跟我比呢?”
傅晚司心里的火已经窜到嗓子眼儿了,没给他继续说瞎话的机会,第二下直接让左池疼得往后退了半步。
连着几句话给傅晚司惹出了真火,他转过身毫不怜香惜玉地薅住左池头发,冷着脸扯着他大步往外走。
左池比傅晚司还高些,头皮和肋骨一起疼,也不反抗,弯着腰,半死的猎物似的被拽走。
傅晚司掐着后颈给他扔到沙发上,左池扭过头想说话,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掐住脖子按倒了,傅晚司拇指顶着他喉结用力压了压。
左池干呕了一声,紧跟着小腹被给了一膝盖,左池整个上半身陷进了沙发里,疼得眼睛生理性泛红。
眼看着左池精神状态有点魔怔,傅晚司想给他一嘴巴让他清醒清醒,看左池眨着眼疼得眼泪汪汪的,到底还是没舍得。
“清醒了么?能好好说话了?”
不算强烈的窒息感里,左池两只手搭上傅晚司腰,力度很涩地顺着腰侧揉到后面,盯着他笑:“不,咳……能。”
傅晚司稍微松了点手,左池扭过头一通撕心裂肺的咳,两条腿曲起来,膝盖紧紧夹住那节窄腰,手拽着衣服强迫傅晚司往他身上靠。
“你跟别人勾搭,”左池眼尾通红地看向傅晚司,故意说的很难听,“是因为我不给你上么?”
“啪”的一巴掌,左池脸被打得偏过去,他舔了舔嘴角,没尝到血腥味,傅晚司还是留手了。
左池耸着肩膀笑了出来,像磕了什么药,哑着嗓子停不下来。
傅晚司捏住左池下巴,骂他:“抽了?”
“嗯呐!”左池笑得直流眼泪,他腾出一只手在眼角抹了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像被凌|虐了一样疯狂又可怜。
傅晚司用拇指在他脸上刮了刮,到底还是心疼了,蹙着眉说:“说话之前先动脑子,我什么时候跟别人勾搭了。”
左池舌头顶了顶嘴角,眼神里的情绪看不真切,视线阴冷湿滑地扫过傅晚司颈侧的小痣,低声说:“你第二次扇我嘴巴了,叔叔,你知道么,上一个这么扇我的人坟头草——”
话音未落,左池猛地往上挺了挺腰,抓住傅晚司胳膊往下一扯用力抱住他翻了个身,上下颠倒,整个人骑在了傅晚司身上。
傅晚司骂了一句,想踹开他,左池反应非常快地强行压住他膝盖。
“完蛋了叔叔,我好像让你打爽了。”左池弯着嘴角,手指勾住裤腰,彻底厌烦细水长流的挑|逗了,低头哑声说:“别看别人,只看着我吧,我一定会比任何人都让你快乐……”
“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