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大人没那么娇气,不怕疼。……
傅晚司腿动不了, 手拄着沙发想坐起来,左池一把给他按了下去,抓着下摆扬手扯掉上衣, 按住他手腕紧紧缠住系了个死扣。
“左!池!”傅晚司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他,表情像要给他撕了。
左池愉快地挑眉,拖着膝弯往自己这边颠了颠, 两个人撞在一起, 右手沿着膝弯划到柔韧的腰下,他左右看了看, 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叔叔, 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左池嫌弃地笑了声,指腹重重碾过指甲修剪平整的食指和中指, “会有点疼……忍着吧。”
傅晚司从来不把人往家领, 能有什么东西。
这会儿还想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了,他让左池一顿抽风气得快高血压了, 恨不得连左池带礼物一起从楼上扔下去。
傅晚司抬腿用力踹在左池胸口上,左池往后仰的同时握住他脚踝, 力气卸了大半,不疼不痒。
“想知道我跟谁打电话呢, 赵雲生,说了你认识吗?”
左池兴致缺缺地嗤了声, 摩痧着踝骨,手已经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没有任何准备地开始了。
傅晚司倒吸了一口气,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强忍着不适, 咬牙说:“为什么不跟你说,因为我在他那儿买了块破石头准备送人。”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左池动作猛地停下,眼神恍了恍,意识到什么。
傅晚司趁机狠狠踹了他一脚,这一下用了全力,左池手抽出来,弯着腰疼得捂着胸口抽气。
“动动你进水的脑子想!石头是他妈给哪个小傻逼买的!”
傅晚司不解气,照着同一个地方又给了一下,左池这回直接跪在了沙发上,半天起不来。
傅晚司用蛮力扯开手上的衣服,提上裤子拎着左池的头发拖下沙发,也不管左池嘴里的痛哼直接拖拽到书房,打开小柜子拿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用力砸在了他脸上。
“看完滚出去!别在我眼前抽!”
木盒砸上脸颊蹭到耳朵,刮出一道清晰的血痕,傅晚司移开视线,嘴里让左池滚,自己却一分钟都待不了,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盒子落地之前左池伸手接住了,终于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没打开直接放了回去,追着傅晚司拉他手腕,不知所措地喊了声“叔叔”。
傅晚司现在半点不想看见左池,两个人推推搡搡傅晚司给他揍得坐在了椅子里。
左池没还手,怕他走了,干脆抓着衣襟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疯的时候是真疯,清醒了又可怜地抱着傅晚司道歉,流着眼泪说对不起。
左池哽咽地抽着鼻子,慢慢帮傅晚司把裤子整理好,垂着睫毛说:“叔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傅晚司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说话都要深深吸口气:“你觉得我在外边养了别人?”
左池“嗯”了一声,仰头看向他,又很快移开视线,眼泪混着脸上的血迹流下来,说得很难过:“你不碰我。”
“……我不碰你?”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合着他这段时间的感情都喂狗了!
傅晚司想给左池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手真抬起来了,看着左池脸上的伤,又落不下来了。只能骂他:“你少碰了?我什么时候拦着过?是不是缺心眼儿!”
左池知道他什么样最可怜,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眨眼就滑了下来,胳膊死死抱着傅晚司,眼睛无神地看着别处:“叔叔,我也想给你,我就是……害怕。你上我吧,别不要我,叔叔……我给你……”
这话就是在扇傅晚司嘴巴,往他心上戳窟窿。
把他当成什么了?把这段感情当成什么了?他是因为想上了左池才跟他在一起的吗?左池一直以来都这么想的?
傅晚司深呼吸了几次,气得头皮都是麻的,他等了会儿,没那么想杀人了,才慢慢放下手,抚过左池眼眶,“你是小孩儿,很多事我不想跟你计较,你不懂,也想不明白。”
傅晚司恨铁不成钢地捏住左池下巴,逼着他看自己:“但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单纯没脑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还是我干了什么给你我会在外边包情儿的错觉?!”
左池抿着唇,说出口的话全顶着傅晚司心尖儿刺他:“我怕我比不上那些人。”
傅晚司想打不能打,想骂骂不通,一口气压得胸口疼。
沉默两秒,给自己气笑了,耐着性子问:“‘那些人’哪儿比你强了?”
“比我好看,比我乖,比我懂事儿,比我会哄你开心……”左池哭得没声儿,只是流眼泪,罗列到最后看着傅晚司,麻木地说出最后一条:“他们还能在下面,跟你做。”
左池提到这个傅晚司就没法往深了跟他说了,说什么都是杀左池心。
那天之后傅晚司一次都没再提起过那件事,就是怕他多心,怕他多想,怕他难受,因为那种畜生留下阴影不值当。
傅晚司说:“就为这个?瞎想了俩月?”
左池很小地“嗯”了一声,胳膊又收了收,低着头说:“叔叔,你生气就打我吧,别赶我走,我……”
傅晚司按着额角,闭了闭眼睛,感觉一阵无力,“我打死你的心都有了。”
后面还是很难受,虽然只是用了手指,但左池太没轻没重,完全是强迫的,异物感和痛感简直是让傅晚司自尊和面子一起碎了个彻底。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养在身边当个宝贝似的左池。
更糟心了。
傅晚司一直不说话,左池慢慢抬起头,嘴唇在抖,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无措地抓着他衣服:“叔叔,对不起。”
傅晚司张了张嘴,看着这样的左池,他能说什么,哪句再说出口都不好听,都像在故意刺激欺负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孩子。
情绪顶在这儿,没有一句好话,说什么都进不去心,解决不了问题。
以傅晚司自己的经验,这种时候只能先冷静下来,分开,不然他不确定会不会再跟一个小自己十二岁的孩子打起来。
太没脸了。
他掰开左池的胳膊,无视左池越来越慌乱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转身前敲了敲桌子:“你自己待一会儿,别跟着我。”
左池抓了手腕一下,傅晚司甩开了,让他原地待着。
左池在有些时候很听话,没追出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傅晚司走远。
从椅子旁走到门口的距离不远不近,傅晚司带上门的瞬间,听到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紧跟着是什么被刺破又豁开的声音——像切肉。
他猛地回过头。
左池手里拿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钢笔,笔尖已经完全扎进了小臂,没有痛觉一样还在往上割,鲜血汩汩地流……
傅晚司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左池僵持着继续往下压,肩膀颤动着竟然开心地笑了,歪着头对他说:“叔叔对不起,让你疼了。”
左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傅晚司抓都抓不开,手上沾了血,又湿又滑使不上劲儿,只能厉声喊:“松开!疯了么?!不听话滚出去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的杀伤力惊人,左池瞬间松了手,钢笔被傅晚司拔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水混着血溅了一地。
血淌的太吓人了,傅晚司去拿药箱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嗡,开了两次才打开柜子。
“止不住……得去医院。”傅晚司拿纱布一圈一圈紧紧缠住,他没处理过这种伤,血还在流,十几厘米长完全蛮力撕开的伤口,鲜红的肉翻出来,触目惊心。
左池无意识地拿手指扣伤口,被傅晚司挡住,指甲里甚至扣掉了肉丝,这场面换哪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傅晚司手指不明显地抖着,有种杀了人的错觉。
左池看见,顿了顿,主动拿过他手里的碘伏,熟练地消毒缠纱布,等血慢慢止住,单手打了个结。
傅晚司就在旁边看他包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用去医院。”左池指尖夹住傅晚司衣摆,眼神期待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撞上他的视线又闭上了嘴。
“叔叔,你还生气么?”左池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每次我犯错,只要这样,妈妈就会原谅我……叔叔,如果有刀,我——”
傅晚司心尖一蹦:“你就干什么?当着我面捅哪儿?肚子?脖子?”
“都可以,”左池平静地说,指甲神经质地扣着手背,笑了笑,“只要别赶我走。”
看着左池强扯出来的笑容,傅晚司忽然意识到,同居了这么长时间,他明知道有问题,却从来没深问过左池的过去。
他自己的过去就是一团恶心的乱麻,解了二十年也没解开,到如今三十多岁了,见到傅衔云和宋炆还是没办法控制情绪。
傅晚司没随便撕开左池的曾经,因为他没信心做一个多么成熟温柔的爱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压根当不了榜样,只会把左池带进更深的麻烦。
他在无意识地逃避。
可过去没法逃开,它对人的影响长久到可以跟它一起进棺材。
他应该问的。
左池没有能引导他走出过去的长辈,所有和过去有所牵连的人都是拉他下地狱的淤泥。现在左池身边只有他,小孩儿把整个人生都押在他身上,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怕被丢了。
傅晚司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过去两个月里他过得太享受了,头一回谈恋爱,忽略的地方太多。
他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身为年长的一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左池也变成他这样。
至少要告诉左池,自残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拿刀捅自己除了让两个人都很痛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傅晚司抓了抓左池的头发,激烈争吵过后,整个人脱力似的平静了下来,低声让他站起来。
左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站了起来,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衣服。
“过来。”傅晚司坐进椅子,拍了拍自己的腿,重复了一遍,“趁我还有耐性,过来。”
左池懵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靠过来,分开|腿坐在了他腿上,脑袋压着他肩膀。
眼泪洇湿领口,左池紧紧抱住傅晚司,好像这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傅晚司看着天花板,太多想法在心里五味杂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尽力收起所有的负面情绪,抱住左池后背轻轻拍着,声音也放轻:“不想去医院?”
左池吸着鼻子说不去,他想留在家里。
“那就不去。”傅晚司说。
等左池哭得没那么厉害了,傅晚司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觉得比不过别人?我早晚跟别人上床?”
左池嗯了声。
“扯几把蛋。”傅晚司强忍着没骂更难听的,过了会儿,问:“在意荼打听过我么?”
左池说打听过,好多人都认识傅晚司。
“那些人说我带过谁回家吗?”
左池没说话。
傅晚司低头看他:“说我带哪个小孩儿回家,没名没分就留下来让他住着了吗?”
“……没有,”左池嗓子彻底哑了,“我是第一个。”
“所以呢?”傅晚司用力揉了揉他脑袋,沉声说:“谁比得上你?嗯?谁比得上?”
这两句话太戳心了,左池一直紧绷着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把自己彻底压在傅晚司怀里,恨不得融在他身上一样紧紧贴着。
傅晚司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上了,跟左池解释,他这两天到底在干嘛。
是怎么想送个礼物,怎么翻到笔记本里的内容,顺势猜他喜欢漂亮的小石头,就特意找赵雲生寻了一块好的,想送给他。
“想你生日再送,太晚了,你说想过七夕,就七夕送吧。”
傅晚司说得不快不慢,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不明显的温和,和温热的掌心一起安抚着敏感的情绪。
左池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还停在自己的逻辑里:“买完他还给你打那么多电话。”
“他有毛病!”傅晚司气得头疼,索性一次性解释清楚,“赵雲生还想再卖我一个小摆件,说跟你那块是情侣的,凑一对儿。蒙我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俩玩意儿,哪来的情侣的。我没要,他不死心还想撺掇,一天八百个电话……就这么回事,听明白了么?”
左池听懂了,垂着脑袋说“对不起”。
这半天他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每一句都很难过,傅晚司能理解他的情绪,却不能接受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极端得让人心里没底。
他说:“知道你错哪了么?”
左池搂着他的腰,很慢地说:“我应该先问你……可是我不敢,我怕你说我不懂事,你烦我了,不要我了。叔叔,我太害怕了。”
说到最后哭腔里有些咬牙切齿,非常痛恨什么似的。
傅晚司摸了摸他后背,回忆起这段时间的温存,忽然一阵疲惫,“你想了这么多,就没想过,我不是那种人吗?”
左池愣住了。
他想说话,傅晚司先开了口:“这次不怪你,以后长记性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消息提示音,傅晚司一只手抱着左池,另一只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程泊问他老赵生日去不去,傅晚司直接回了条语音。
“没空去,哄孩子呢。”
发完扔到桌子上,脑袋靠着椅背,生疏地继续拍着左池后背。
左池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不说对不起了,也不喊疼,呼吸轻得像睡着了。
过了好久,久得傅晚司都有点儿困了,左池忽然说:“叔叔,我们做吧,你上我。”
“这事儿过不去了?”傅晚司感觉这么半天话白说了,他到底还是不适合哄人,他应该直接一嘴巴给左池扇失忆了。
左池扒开他胳膊跟他十指相扣,执拗地说:“你不碰我,我心里没底。”
傅晚司啧了声:“说得我跟精虫上脑的牲口似的。”
“你可以是。”左池说。
“我他妈就不是,”傅晚司给了他一下,暴脾气好不了一点儿,“欠抽是么。”
左池又不说话了,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傅晚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左池哀莫大于心死,平静地笑了笑:“叔叔,是不是因为我被人玩儿过了,玩儿坏了,你嫌我——”
这种羞辱自己的话傅晚司听不了,他冷声打断左池,比刚才还烦躁,语气很不好了:“自个儿去医院给胳膊缝上,回来把东西买齐了。”
左池嗯了声:“好。”
说完乖顺地补了句:“叔叔,我能忍疼,你以后都不用忍着了。”
“忍个屁,你上我。”傅晚司去旁边摸了盒烟,抓着甩半天也没甩出烟,烦得又扔了回去,“再说那些没用的,你现在就滚出去。”
左池安静几秒,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红通通的桃花眼睫毛还挂着眼泪,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晚司:“叔叔,你说什么?”
“你现在就滚出去。”傅晚司说。
“上一句,”左池嘴唇伤口被撕开,血把唇瓣染得殷红,他皮肤白,哭完连鼻尖都是红的,可怜得像只被虐待了的小狗,他低头亲了亲傅晚司的手,睁大眼睛求他:“上一句。”
傅晚司平静地跟他对视,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裂开碎掉了,他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栽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你,上我,听清楚了吗。”
左池一开始是高兴的,过了几秒眉毛慢慢皱起来,坐直了,用没受伤的手抻了抻傅晚司的领口:“不行。”
傅晚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叔叔,特别疼,”左池声音很低,耷着眼皮看他,“我能忍疼,我来。”
傅晚司这么半天终于笑了出来,笑容很淡,却蔓延到眼底。
他往后靠了靠,没所谓地说:“大人没那么娇气,不怕疼。”
黏在一块儿哄了半天,左池终于答应了,他从傅晚司腿上下来,这么半天压着傅晚司腿彻底麻了,左池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帮他揉。
等傅晚司能抬腿了,左池突然问:“后面还疼么?”
“你说呢?”什么都没有往里硬怼,就算是手指头也够劲儿了。
左池又蔫儿了,趴在他腿上让傅晚司“报复”回来。
“没这个爱好,好好学学吧,下回还这样给你踹下去。”
这时候傅晚司说什么左池都答应,可怜巴巴的生怕再惹他生气。
这幅乖巧的小模样其实挺招人疼的,虽然抽风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傅晚司现在有点共情那些父母,生了个熊孩子都闭着俩眼睛硬生生溺爱,逢人就夸我们家小孩儿其实有多好多好。
他现在也能闭眼睛夸半小时左池不重样。
只不过他家小孩精神状态有点儿特殊。
傅晚司骂半小时也能不重样。
傅晚司不喜欢左池这个状态,乖,但是丢了魂儿,犯错之后拿各种理由罚自己,就是不解决问题的状态。
他仿佛能一眼望见左池的童年,没人教他怎么面对突发事件,除了挨打只能自残去讨好别人,如果这两样都不管用,傅晚司不敢细想,左池下一步会不会真奔着自杀去。
傅晚司最讨厌麻烦,但他想和左池好好聊聊,聊聊那些他自己也非常不愿提起的过去。
不是现在。
现在左池还固执地蹲在地上,帮他捏腿,给他揉手腕,一遍遍问他疼不疼。
“礼物想现在看还是等七夕?”傅晚司问的很随意,不着痕迹地转移注意力。
左池想了想,说现在。
“去拿过来吧,”傅晚司下巴点了点,“看看喜不喜欢。”
傅晚司亲自拿货,老赵不可能不给他搭点儿别的。
盒子是沉香木的,有些年头的大师工,四方盒面上雕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蟒蛇,蛇尾盘踞缠绕在整个盒子上,蛇眼尤其灵动,活物一样阴寒地盯着盒子外的人。
傅晚司挑东西都是用了心的。
左池就属蛇。
傅晚司敲了敲盒子,声音很脆:“以后玩够了想卖,盒子也能卖几万。”
“舍不得卖,”左池低头嗅了嗅,上面有很好闻的香味,“沉香?”
傅晚司没吝啬夸奖,笑了声:“挺识货。”
被夸了,左池一直耷着的眉眼终于舒展开,勾着唇角笑了,坐到椅子扶手上,挨着傅晚司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块几乎透明的翡翠观音吊坠,看不见一丝杂质,雕工肉眼可见的精妙。
左池拿起来,摸到厚度的时候就已经估出了价格,眼底情绪晦暗地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晚司从左池手里拿过吊坠,让他低头,边帮他戴上边说:“没求什么事业官运,太远了,只给你求了平安。”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别的不要,”左池低着头,“我就要你求的。”——
作者有话说:以后的更新时间,大概就是晚上十二点之前(悲
第32章 第32章 独一份儿的吹头发和挨揍。……
老赵同时找了五块坠子给傅晚司挑, 傅晚司一眼相中了这块,几乎透明的翡翠观音,比起什么帝王绿, 这个颜色更衬左池。
“怕被偷就说是玻璃的,沉么?”傅晚司一直对小石头不感兴趣,说是翡翠, 离远了打眼一看也瞧不出来这玩意跟玻璃的区别。
都是掉地上就碎, 一个几块钱,一个价格快飙上天了。
左池一直拿在手里玩儿, 听见他说就松开了手, 坠子直直地垂下来,在胸口往上的位置停下。
“沉,”左池宝贝地又掂了掂, “叔叔, 这个多少钱?”
“比盒子贵,”傅晚司说的轻描淡写, “以后缺钱了再卖给赵雲生,够你花了。”
“我为什么会缺钱?”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左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傅晚司闭着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咬着烟让左池帮他点着, 随意地说:“我哪天嘎嘣死了,你就没钱了。”
说这个左池反而笑了, 拿着火机,用没受伤的左手帮傅晚司点着烟, “我肯定比你死的早,你嘎嘣的前一秒我先嘎嘣,一个人活着不如死了。”
傅晚司笑着吸了口烟:“你怎么嘎嘣?”
“看你怎么死, ”左池兴致盎然地转了转打火机,眯着眼睛说:“你要是车祸我就跳楼,你病死我就上吊,你淹死我就自焚。”
“行,”傅晚司也是个不正经的长辈,居然点点头,“挺般配。”
左池坚持说不用去医院,自己去楼下药店买了点药,当着傅晚司的面单手重新消毒包扎了一遍,连药瓶都没用傅晚司帮忙拧。
“我恢复的快,不用缝针。”左池把坠子放进了领口,弯着腰的时候垂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轮廓。
“感染呢?”傅晚司车钥匙都拿手里了。
“不感染,”左池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拿掉钥匙扔到旁边,整个人贴上去,“真的叔叔,我见血的经验比你吃过的冰淇淋都多,比这个严重的多了去了,哪次都没去医院,还是活的非常健康……”
傅晚司抓住他的手看了看,包得严严实实的,挺像那么回事:“跟冰淇淋有什么关系,下回你——”
“没有下回,”左池很上道儿地接话,抓了抓他手心,黏糊糊地小声哄他:“叔叔,以后我听你的话。”
今儿一天过得够刺激的,上午挺甜,下午变天了似的连吵带打谁也没留手,血都溅了一地。
要说人能在一起也是有点道理,换别的小情侣经了这么一遭怎么也得互相有个嫌隙隔阂的,关系缓一缓,再好好唠唠,幼稚点儿的再分割个责任举手发个誓什么的。
他俩可好,靠着说了会儿有的没的,傅晚司就午后犯困了,左池说想睡觉,俩人回了卧室抱在一块儿沉沉地睡了三个多小时。
说不上精神是稳定还是不稳定,左池睡醒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黏人得跟块蜂蜜似的,挂在傅晚司身上。
晚上傅晚司下厨,左池胳膊血呼哧啦的场面快刻他脑子里了,胳膊一天不好,他心就一天放不下。
左池没心没肺地坐在小板凳上帮忙摘菜,两条长腿憋憋屈屈地岔在两边,解决了一个大矛盾,这会儿心情很好地哼着“好运来”。
唱的还挺好听。
摘完还想洗,傅晚司让他继续坐着。
“我又不用胳膊洗,”左池手背沾了点水珠,他不在意地甩了甩,弯腰把脑袋探到傅晚司面前,“一个小口子,叔叔,你好大惊小怪。”
“怎么算大口子?”傅晚司把洗干净的菜放进沥水篮,闻言皱了皱眉,“拿刀给胳膊剁了算吗?”
左池笑着耸了耸肩:“剁掉了算。”
傅晚司下巴点了点:“刀在后边儿,去,剁了,不剁掉了是狗。”
这是还生气呢。
左池扑哧乐了,小声说:“多疼啊。”
“还能知道疼?”提这个傅晚司没好态度,“戳你自个儿的时候不知道?”
“不知道,”左池非常诚实,从冰箱里拿了根蓝莓雪糕,撕开包装舔了舔,“还没你踹我那两脚疼呢。”
傅晚司拧燃气的动作一顿,一直忽视的地方又开始不舒服了,他说:“没给你踹断气都是惯着你。”
左池没理了。
他发了个癫,差点把傅晚司强上了,造成的后果很严重,要不是他眼泪掉的快哭得够可怜,他俩可能就断了。
以前没机会看,今天见着了,左池才发现傅晚司生气的时候通身的气势这么带劲儿,满脸的表情都很欠操,特别是隐忍着不发火的时候……他看得快硬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左池眯缝着眼睛,遗憾地盯着傅晚司轮廓紧实的后背,老老实实地嗦冰棍。
吃过饭,左池给傅晚司拿了盒黄桃果粒的酸奶,撕开盖子递过去。
傅晚司喜欢黄桃味的东西,保姆阿姨每次来都会带一盒玻璃罐的黄桃罐头,很老的一个牌子。
不多不少,只带一罐。
傅晚司也就吃那一罐,自己从来不主动买。
左池也喜欢吃,但他最喜欢的是草莓,黄桃得排第二。
傅晚司三两口就喝完了,左池小口小口很珍惜地舔,没等舔完盖傅晚司就让他把衣服脱了。
“我看看踹没踹骨折。”傅晚司说。
“真骨折现在骨头已经扎内脏上大出血死了吧。”左池放下酸奶随手脱掉上衣,低头看了眼,胸前有两块几乎叠在一起的淤青,现在都有点儿紫了,不用碰,稍微用点劲喘气都疼。
他哇哦了一声,冲傅晚司竖了竖大拇指:“踹的真准。”
“云南白药在柜里,自己喷。”傅晚司支使左池自己折腾,瞥了一眼就继续看电视了。
左池很抗揍也很能忍疼,他没喷,抓着衣服重新套上,拿着酸奶盒靠到傅晚司身上跟他挤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一部美食纪录片,介绍各种传统小吃的做法。
左池时不时指着说一句“这个我会”,“过几天给你做”,傅晚司让他歇着吧,左池也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他胳膊马上就能长好了。
客厅的顶灯太刺眼,傅晚司给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混着电视光线,堪堪看清人脸。
纪录片播完,傅晚司随便换了个喜剧综艺当背景音。
左池笑点出人意料的低,笑起来哈哈哈的肩膀直哆嗦,看激动了手还会没轻没重地“啪啪”拍沙发,岔气了就直接倒傅晚司腿上拉他胳膊,问他怎么不笑。
傅晚司也笑了,不是因为综艺,是左池逗的,笑了半天才说出个:“小傻逼。”
“叔叔哈哈哈……”电视里主持人说了个笑话,彻底戳上左池笑点了,他笑得停不下来,一个劲儿喊叔叔,哼哼着说:“疼啊……”
傅晚司以为他笑岔气了,帮他揉了揉肚子。
“哈不对……”左池拿着他手放在胸口,笑得太厉害了,淤青那块儿扯着疼。
傅晚司其实想趁机跟左池说说这次的事,担心他紧张,连顶灯都关了。
现在看左池开心得要笑晕过去了,眼睛弯着,像只咬着骨头的小狗,傅晚司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笑吧,多笑笑,有利于儿童身心健康。
睡前左池坚持去洗了个澡,还特别体贴的不让傅晚司陪着,说他自己完全没问题。
快速洗完,出来湿漉漉地甩着头发,裸着上身蹲在茶几前面给自己又换了一遍药。
刚给纱布系了个别出心裁的蝴蝶结,一抬头,傅晚司拿着风筒过来了。
左池伺候傅晚司都伺候惯了,这会儿简直受宠若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叔叔,你要给我吹头发?”
“知道就过来。”傅晚司让左池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调了个小风,生疏地胡乱对着毛绒绒的脑袋吹,脑后那绺红毛被吹得到处乱飘。
“你这么吹,”左池挡了两下都被傅晚司扒拉开了,他放弃抵抗地叹了口气,“叔叔,我明天没法见人了。”
头发要爆炸了。
“还想上哪见人?当完小傻逼想当超人了?”傅晚司早给程泊发消息了,左池请假一周。
程泊也是个好信儿的,欠儿登地问傅晚司怎么了,下午还发消息说什么哄孩子,是不是吵架了?当哥的真惦记,用不用帮他出出主意?可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想知道知道咋回事。
傅晚司正一腔火舍不得往左池身上撒呢,程泊一脑袋撞枪口上了,傅晚司连着三条语音消息发过去给他痛骂了一顿。
彻底老实了。
左池抱着傅晚司的小腿,让他踩着自己大腿,手指一下下捏他细细的脚踝,挺开心地说:“我这几天都能陪你了。”
“有什么用,小残废一个。”傅晚司跟左池待了俩月,脾气一点儿没下去,还眼见着越来越难伺候,说话扎耳朵。
“我还能做饭呢,你不让我动手。”左池听着傅晚司骂人都听出免疫力了,越骂他越想笑,感觉自己那点儿暴力倾向到了傅晚司这儿全扭反了。
他闭着眼睛专心享受好叔叔难得的温柔,风吹乱了刘海,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发际线低得像新出厂的。
可能是终于让傅晚司伺候一回,心情太爽了,他又说:“叔叔,你对别人也这样么?”
“什么样?”
“吹头发。”
傅晚司不爽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左池疼得啊了声,眼睛还是闭着的,补充:“你也这么弹别人?”
“都是你的,独一份儿的吹头发和挨揍,”傅晚司啧了声,“满意了?”
“嗯哼!”左池很有气势地嚎了一嗓子,“都是我的!谁抢我剁了谁!”
“有志气,”傅晚司胡乱在他头发上抓了抓,“干了,滚吧。”
第33章 第33章 “不客气,我人好。”……
七夕当天左池起了个大早, 不到六点就坐起来了,精神相当亢奋,一宿也没怎么睡。
他踩上拖鞋的时候傅晚司还睡得很熟, 侧躺着,胳膊一开始搭在他身上,他一走很自然地落在了他枕头上。
傅晚司手很好看, 拿笔的手干干净净没有疤, 手指白净修长,只有薄薄的茧。
多数时候并不温暖, 总是冰凉。
左池喜欢这双手放在他脸上的时候, 轻轻摩痧着,动作不算温柔,却很舒服。
他偏头看了会儿, 腰力很好地往后一躺, 轻飘飘的悬着,脑袋靠在傅晚司手心虚虚蹭了两下。
左池轻手轻脚地洗漱, 做好早饭。
胳膊上的伤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结了痂, 纱布也拆了。
他恢复的很快,这个没骗傅晚司。
左池蹲在床边, 小声喊:“叔叔,早上好~”
傅晚司一睁眼就看见张帅脸冲着自己笑, 起床气都没了,翻身拿胳膊挡住眼睛, 不想动。
“几点了?”
“出去约会的点儿了。”左池手伸进被里,趁傅晚司困劲儿没过,撬开衣角钻进去使劲儿摸了摸, “不起?不起我自助餐了啊!”
刚洗完手,冰凉。
傅晚司后腰都绷起来了,冰块似的手连捏带揉,身上的感觉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在中间拱着火。
他抓住左池手腕扔了出去,闭着眼睛哑声说:“狗崽子自个儿过吧。”
左池挑了挑眉,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往前一趴,隔着夏凉被压在了傅晚司身上,手胡乱动着,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叔叔,要不别起了,我们做吧,我硬了。”
“……”
傅晚司在刷牙,左池靠在浴室门上歪着脑袋看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跟他说今天牛郎织女凑一块搞对象,他跟傅晚司也得好好溜达溜达,傅晚司既然答应他了陪他过七夕,今天他说去哪就得都听他的。
就这几句话,怕傅晚司的暴脾气半路发火撂挑子,说了得有五六遍。
第七遍的时候傅晚司头发都拾掇完了。
“闭嘴。”傅晚司按着他脖子推着一起出去,左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进了衣帽间。
住一块什么没见过了,傅晚司都没在意,随手脱了衣服,露出肌理漂亮有力的后背,不到五秒,就找了件宽松休闲的衬衫穿上了。
左池在后面遗憾地啧了声。
傅晚司的裤子大多是西裤,现在天热了,西裤再薄都热。
他以前热天儿几乎不出门,出了门去的地方也都有空调。今天陪左池过节,也不知道左池都要上哪。
左池像是就等这一刻呢,熟门熟路地翻出一条傅晚司印象中没穿过两回的休闲裤递给他:“穿这个。”
衬衫偏白,裤子是米色的,料子和颜色都很“软”,和傅晚司常穿的暗色反差特别大。
这一套穿上,再戴个无框近视眼镜,傅晚司周身的冷气彻底淡了,看着儒雅又温柔的。
左池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五六圈儿,没忍住走过来抱着傅晚司的腰,埋着脸闷声说:“叔叔,等会儿再走。”
“又不着急了?”傅晚司胳膊绕过他拿了块栗色鳄鱼皮表带的手表,不紧不慢地戴上。
余光瞥了眼镜子,和这身还算搭。
左池一直不动,傅晚司手在他腰上搭了一下:“不走了?”
“走不了了,”左池往前贴了贴,胯顶着他的,“给我十分钟。”
傅晚司瞬间感觉出来了,啧了声:“大早上发情呢?没完了?”
“晚上也发,”左池往前轻轻拱着,一点不脸红地咬他脖子,“这一身真好看……叔叔,你不发么?”
“我没你这么……”傅晚司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了个词儿,不太中听,没说。
左池往前跟,很不客气地说:“因为你老了。”
“打一架,”傅晚司大早上就想揍孩子,“看看老没老。”
左池低声笑:“不在床上我不打。”
左池冷静了有二十分钟才拉着傅晚司出门。
他带了本儿,帮傅晚司拉开车门后坐上驾驶位,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勾着嘴角吹了声很响亮的口哨。
“出发!祝小池和叔叔第一个七夕节快乐~”
傅晚司笑了声,左池开车稳,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快乐吧,就这一天惯着你。”
左池定的是早上十点的场,俩人八点就出发了。
电影院在海城市中心的商场里,商场这几年效益好,逢年过节这边就堵得过不去,左池绕了个小路才把车停在了地下。
傅晚司有年头没出来看电影了。
他烦在人群里挤着的感觉,周围乱遭遭的全是动静,各种味道混着往鼻子里钻,待几个小时脑袋都要炸了。
但他也就嘴上说的不好听,在“惯孩子”这事上和同龄人比简直一骑绝尘,左池兴冲冲说想来,他肯定会陪着。
出门前傅晚司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点建设,多挤多烦躁都尽量别表现出来。
撑一天,就像左池说的,俩人第一个七夕。
别那么无聊,有点仪式感。
左池对取票这件事有些陌生,站在几个机器前面犹豫了一会儿,不像经常来的,甚至都不像来过的。
傅晚司压下心里的疑问,带他到正确的取票机前面,让他翻出取票码,扫了一下,机器吐出两张电影票。
左池全程很新奇地看着,取出来后递给傅晚司一张,让他拿着别动,自己拿着另一张凑过来,手指顶着傅晚司的手比了个心。
“咔嚓”,拍了张照片。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一声:“幼稚。”
左池把他手里的票拿回来揣好,笑得又乖又可爱:“不幼稚,我只是太嫩了,我是一只嫩嫩的小狗。”
是小疯狗吧。
傅晚司在心里笑。
左池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拿着大杯冰可乐,跟傅晚司一起坐在外边的小沙发上等着进场。
七夕人多,小沙发和高脚椅坐满了人,一对对的一个比一个腻歪。
傅晚司在外面干什么都体面,跟左池保持了半个身子的距离,靠着看手机。
左池一开始也没觉得什么,他也没跟人出来过过七夕,不知道跟年长了十二岁的男朋友在外面要怎么待着——但他会看。
看了一会儿就凑了过来,学着对面一个女生的样子,把脑袋放在傅晚司肩膀上,搂着他胳膊,冲他笑:“叔叔,你亲我一下。”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没动。
左池勤劳又能干,山不就我我就山,偏头亲了傅晚司脸颊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爱你。”
他这么说话,傅晚司怎么能不心动,面上还挺矜持的,表情都没变:“要给你买束玫瑰花么?”
“要。”左池靠着他,半点儿不矜持,给什么要什么。
傅晚司想了想,把手表摘了下来,抓过左池的手给他戴上了:“这儿没卖的,先凑合吧。”
百达翡丽的经典款男表,栗色表带,玫瑰金的壳,象牙白表盘,左池想象力很丰富地把它联想成了牛皮纸包装的一大束白色玫瑰花。
西式婚礼上最常用的颜色。
他愉快地翘了翘嘴角,指尖在表面刮了刮。
提前十分钟检票,左池对黑漆漆的过道都很感兴趣,指着台阶上微弱的小灯说:“没人摔死过么?”
“没人,”傅晚司抓住他的手,猜到左池可能因为各种原因真的没来过电影院,索性就牵着了,“看路。”
“我不会摔死,我眼神好。”左池手臂放松,任由傅晚司引着他找到座位,教他把扶手放下来,在前面塞进去大杯可乐。
可乐就买了一杯,傅晚司不喜欢喝,左池给他买了瓶矿泉水。
左池研究了一会儿,拿手机对着他俩中间的可乐杯和爆米花又是一顿拍拍拍。
拍够了就把可乐放到自己右边的扶手上了,他俩之间的拉上去,人造了一个情侣座。
“以前没来过?”傅晚司吃了个爆米花,挺甜的,是左池会喜欢的东西。
“没来过,”左池往他那边挤了挤,空调开的低,也不觉得热,“我第一次出来看电影。”
傅晚司想问半大小孩没个朋友么,他上学的时候虽然懒得动,但难免总有人强拉着出来乱逛。
想想还是没问,左池既然没来过,那就是没有。
这么开心的时候问这种问题不合适。
电影是悬疑惊悚风的,名导出品,估计是够猎奇,场都坐满了。
座位前前后后全是小情侣,看着年纪都不大,他们两个明显有年龄差的组合,还腻歪地挨着坐,在这里边就显得尤其突出。
斜后方就有对儿小屁孩,一眼一眼往这边看,看完还自以为小声地凑一块笑:“同性恋啊?我的妈,活的gay。”
几十年后就是死的了。
傅晚司没太在意,比起陌生的小傻逼,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这只缠着他拍照片的小疯狗身上。
傅晚司有点近视,不严重,一般就开车的时候戴眼镜,今天出来看电影才特意戴了出来。
左池拍照的时候他眼镜欻欻反着光,看着特别好笑。
俩人翻着照片没绷住一起乐了,傅晚司受不了这傻样儿,摘下来拿在手里:“变异了似的。”
“我也想变异。”左池说着把他眼镜拿过来自己戴上了,看着反光镜片笑得手都哆嗦了,拿不稳手机,傅晚司扶在他手上,胡乱连按了七八下快门。
后面又传来两声:“哈哈,俩傻逼gay。”
“叔叔,帮我拿手机。”左池笑得嘴角疼,把手机跟眼镜一起放到傅晚司手上。
傅晚司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起来的,左池已经转身一把薅住了后面那个男生的衣领,直接把人拽飞了,膝盖砸在地上,脑袋磕着左池的座椅靠背,嘴里刚喊了半个“艹”,左池对着他鼻子就是一下。
这一下够酸爽,什么毛病和脾气都没了,男生脑袋扣到椅子下边,肩膀抽着,喉咙里叽里咕噜的。
他女朋友呆在座位上,似乎没想到左池连架都不吵,直接两下把她男朋友打断电了,张着嘴半天出不了声。
周围人也此起彼伏地“哦”着,但没人上前,这种嘴欠的小傻逼没人喜欢。
更主要的,左池看着明显练过,而且精神不太稳定,没人想招惹。
傅晚司不是个传统的长辈,他很淡定地看着,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左池抓着男生头发给他拎了起来,晃了两下:“醒醒。”
男生鼻涕眼泪鼻血齐流,嘴唇都破口子了,嘴里呼噜噜的像说要报警。
左池没听见似的,笑了下,非常礼貌地说:“您好,这位同学,请问您可以不要在背后蛐蛐我和我男朋友么?”
男生:“……”
左池声情并茂:“非常抱歉,疼吗?”
女生:“……”
左池:“不疼?太好了,感谢您的配合。”
说完扔破抹布似的给他甩了回去,转身坐下,小声找傅晚司要纸巾。
“叔叔我手脏了。”
傅晚司把他的饺子包扔了过去,左池抽出张湿巾仔细擦着手上的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擦完自己的,还不忘回头问问糊一脸血的男生用不用纸巾。
对方连连摆手,被塞了包纸巾后还神志不清地跟左池说了声“谢谢”。
左池微笑:“不客气,我人好。”
傅晚司强忍着没笑出来。
俩小孩可能还没到二十,让左池神经病似的一吓,看电影的时候安静得像两团空气。
电影选的不错,虽然跟七夕没什么关系,但是剧情够紧张够刺激,伏笔埋的也很好。
傅晚司余光里左池看得很认真,荧幕的光洒在脸上,侧脸的轮廓染着毛绒绒的光晕,非常漂亮,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很是震惊着迷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可乐好半天都没喝,爆米花下去三分之一,全是傅晚司吃的。
傅晚司只要稍微看左池一眼都能让他逗笑了,心里打算着以后人少的时候多带他出来看几场。
可怜巴巴的小孩儿。
片尾曲一响,灯就亮了,所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左池人都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了,不知道谁说了声“好像有彩蛋”,他瞬间回头问傅晚司:“叔叔,有么?”
傅晚司又坐下了:“不知道,等等。”
两个人等到漫长的片尾曲放完,果然有一个搞笑的小彩蛋。左池看得嘎嘎乐,乐够了才拉着傅晚司的手出去。
“下一步去哪?”傅晚司看左池把电影票折好塞进了饺子包里。
“买冰淇淋,”左池一脸严肃,“买俩。”
“……”
傅晚司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炸了冷饮店呢,走吧。”
连着过了俩店都人山人海的,乱七八糟的甚至没人排队。
到第三个人海的时候左池对“俩”冰淇淋的执念已经控制不住了,让傅晚司在外边等着,他去海里买。
傅晚司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人少的地儿看左池往里挤。
小孩儿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了,干净的白T和米色运动裤,无形中配了身傅晚司的情侣装。
后脑勺那绺红毛被一根淡粉色的小皮筋绑了个揪揪,左边耳朵戴了个十字架的小耳钉。
青春洋溢得都快洒出来了。
他个儿高腿长,随便就能给人挤旁边去,傅晚司看着左池挑着男生挤,没几秒就开始点单了。
“只有草莓的,没有黄桃的冰淇淋?”左池手敲了敲台面,眼前的小姑娘脸都红了,他没注意,扭头喊:“叔叔,没有黄桃味儿的。”
傅晚司让他换。
左池问:“抹茶?”
傅晚司说可以。
俩人一人拿着一个脆筒冰淇淋,漫无目的地溜达到楼下,傅晚司随口问:“为什么非得买黄桃的?”
“你喜欢。”左池舔了舔冰淇淋,瞥见前面有一家金店,忽然说:“走。”
“叔叔,我给你买个七夕礼物。”左池说完心情非常愉快地直奔卖戒指的柜台。
店员也是见多识广,看两个人牵着手,第一个推荐的就是男士对戒。
傅晚司不想当个扫兴的大人,虽然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但左池说要给他买,他也没拒绝。
以左池的工资,买个小圈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左池挑了个横纹的,套在傅晚司无名指上,问他:“金子俗么?”
“不俗,”傅晚司感觉还可以,“你喜欢钻戒?”
“不喜欢,我喜欢金子,怎么都好卖,”左池又换了一个,“我觉得你戴金子好看。”
很贵气。
一点儿也不俗。
傅晚司以前一直觉得出来买东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要挑,要对比,要犹豫个七八回……不够闹的。
左池当着他面重复上面这些步骤的时候,傅晚司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他家小孩儿痛苦地在几个戒指之间纠结,一本正经地跟店员讨价还价,说要买俩圈儿,一人一个,这是他跟傅晚司的第一个七夕,求求姐姐了给他打个折吧,不然送点东西也行,他不挑……
店员看着比傅晚司还大几岁,被一声声姐姐哄得五迷三道的,咬牙说能帮他问问经理,但是希望不大。
左池得意地挑挑眉,让傅晚司等他一会儿,信心满满地跟她一起去了。
傅晚司余光瞥见镜子,里面的男人嘴角一直很浅地勾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我还寻思看错了,晚司,你带人出来买戒指?”
傅晚司微微一顿,回过头,看见了两张他熟悉,但是在他的印象里,绝对不可能站在一起的脸。
“方稚。”他看向方稚牵着的另一个人,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也没喊出那声“爸”——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晚上35:00左右更,mua~
第35章 第35章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有一年多没见了。
父子两个唯一的交集就是前一阵打的那个电话, 讨论了关于左池的事情,傅晚司让傅衔云配合他把事给压了下去。
没有寻常人家的父慈子孝,这是场交易。
傅晚司动了自己的人脉帮傅衔云牵了个线, 解了他燃眉之急。
傅晚司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糟。
在七夕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带着男朋友出来买戒指,遇见曾经疯狂追求过自己的大学室友, 对方竟然挽着他父亲的胳膊, 无比亲昵。
傅晚司此刻的心情大概没有什么文字能形容。
他不知道一向只谈女人的傅衔云为什么对男人感兴趣了,也不想知道方稚是怎么勾搭上傅衔云的——这人上次还在程泊的俱乐部拽过左池胳膊。
傅晚司现在没空思考这些, 他只担心一个问题, 傅衔云和方稚说没说过左池和何恩的事?
现在左池不在,傅晚司想让这两个人赶紧滚。
今天小孩开心小半天了,不值当因为他们坏了心情。
怕什么来什么, 傅衔云往里面看了一眼, 眉心的川子刻上去一样。
“刚那个就是你说的孩子?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左一个右一个的, 没一个有用。”
方稚拉了他一下:“别生气,晚司也就是玩玩, 你们父子俩因为个鸭子闹不愉快,多寒心。”
一句话把傅晚司的雷点炸了个遍。
他往周围看了看, 看见柜台上有面镜子,不知道一镜子下去能不能给俩人一起送进医院。
傅衔云走到他旁边, 最近宋炆一直逼着他分财产打官司闹离婚,一腔怨气没处撒, 看见傅晚司更是不顺眼。
他习惯性地教育:“想买戒指?你跟个小崽子还想求婚吗?你要这么混日子混到什么时候。三十多了也定不下来,等我死了家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要给谁,你是不想要还是打算跟你妈合着伙把我拆了?”
这家金店是海城最大的一家, 来来往往人很多,听见这边有动静,一个个看乐子似的都看了过来。
傅晚司一直挺平静的,脸上表情都没什么变化,问他:“说完了?”
“晚司,我跟衔云想跟你一起吃个饭,”方稚笑着说,“好久没见了,你爸都想你了。”
这语气像个妈,不,宋炆都没这么跟傅晚司说过话。
“走吧,”傅衔云没想征得儿子的同意,“把那个小崽子也带上,让我得罪那么些人,我看看是骡子是马。”
傅晚司摘下眼镜放到柜台上,一直强忍着的恶心在胃里翻腾着:“你是觉得我在这不能打你吗?”
方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句话:“晚司——”
“还有你,”傅晚司看都没看他,“趁我没动手,滚。”
傅衔云被下了面子,也是个暴脾气,瞪着傅晚司:“你了不起,你打你亲爹你多了不起!我是老了,打不动你了,早几年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给你栓楼梯上抽!”
傅晚司想起了什么,眼神沉了沉,“你不但老了,你还快死了。快六十了,还有几年好活的。”
傅衔云最怕死了,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叔叔?”左池从另一边出来的,其实已经看戏看了一会儿了,看够了才出了个声。
他走到傅晚司旁边,饶有兴致地问:“谁啊?”
傅晚司刚要发出去的火猛地收了回来,眼神警告方稚闭上嘴,低声和左池说:“你不认识,去那边小沙发上等我一会儿。”
左池没动,看着对面俩人,眯缝了一下眼睛:“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呢。”
欺负这个词儿用得傅晚司有点不好接,怕他听见什么不好的,沉声重复了一遍:“听话,去那边等我。”
人的出身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他的底子,人再怎么变,底子都藏不住。
左池仔细看过傅衔云的资料。
一个书都没读过多少的穷小子当年祖坟冒青烟,靠一张脸攀上了宋炆,要不是赶上风口加上有丈人的支持,哪能混到今天这步。
钱有了,智商也够,就是素质低的像狗啃的。
这种家庭能养出傅晚司傅婉初这对兄妹,已经不是一句歹竹出好笋了能形容的了,得是祖上八十代代代冒青烟。
左池被傅晚司挡在后面,隔着他肩膀看傅衔云。
父子俩其实长得很像,傅衔云快六十了,这张脸也还称得上风度翩翩,明明是个商人,却长得有些儒雅文气。
连说话冲的语气都像。
“你跟他,一块过来。”傅衔云挡开方稚的胳膊,眼神越过傅晚司看着他后面,“我们仨吃个饭。”
这已经是退一步了,感觉出傅晚司膈应方稚,把方稚刨了出去。
他自觉非常忍让了,傅晚司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没空。”傅晚司看店员把戒指包好递给了左池,他不想在今天闹得太难看,牵着左池的手越过了傅衔云。
“你别忘了,”傅衔云转身看向他,“你旁边这个小崽子跟何恩那点脏事儿,我一句话,认识你和他的人就都知道了。”
傅晚司站住了。
如果这事里没有左池,就算那件事的主角是他,是他让人绑酒店待了三天,傅衔云都威胁不到他。
但左池还年轻,他没道理因为自己的家事遭殃。
傅晚司把眼镜和手里的东西都给了左池,垂眼看他,脸色不好,但语气称得上温和,他不想变成傅衔云那种随便拿人撒气的垃圾。
“去那边等我,别让我再重复。”
左池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傅晚司他很陌生,脸上表情很淡,没什么情绪又好像快被情绪给淹没了,狂风暴雨前的平静,眼底的寒意落在身上,能把人给压死。
傅晚司和他生气的时候,再发火,都没这样过。
看左池在沙发上坐好,傅晚司才收回视线,让店员给他们找了个小隔间,三个人坐下,一人一杯茶。
傅晚司不紧不慢地挽起右手的袖口,折到肘弯后拿出根烟,放在嘴里点着了。
傅衔云很看不惯傅晚司这幅随性的模样,以前总拿这个当由头吵起来。
还写书呢,写书的人就这样?不用想也知道写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
傅衔云粗鄙,但硬是“装”,在外面干什么都“文雅”,说话也文绉绉的,不可能在桌子上当人面抽烟。
“知道何恩的事吗?”傅晚司先开口,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问的是方稚。
方稚眼神有些迷茫,摇摇头。
“出去。”傅晚司不想废话,看方稚还有些犹豫,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手按在他脑袋后面给人砸在了实木桌子上。
这一下鼻子就见了血,傅晚司甚至没站起来,另一只手夹着烟,对着方稚的脸喷出一口烟雾:“你说他是鸭子?谁教你的?”
傅衔云皱了皱眉,但也没阻止。
方稚脑袋一片白茫茫,各种杂音响着,疼痛顿了一秒瞬间炸开,他话都说不利索,边咳嗽边含糊:“不……晚司……握……”
“没有下次。”傅晚司一松手方稚就软椅子上了,他看向对面,“说吧,什么事。”
“……你妈疯了,这回是真的不过了,必须离婚。”傅衔云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了眼方稚,“官司打完我就跟方家老大再婚,两家在一起也能喘口气儿……一直想跟你商量商量,你接电话吗?!我亲儿子人我都见不着,说出去让人笑话!”
傅晚司先听到离婚,又听见再婚。
准备和方家老大再婚,再婚前还要和方家老三方稚上个床,这位还是自己儿子的大学同学,跟自己差了二十多岁。
这种事也要和儿子商量?商量什么?为什么不顺便把方家老二也睡了么?
傅晚司心口像堵了一团火,顺着气管烧到了嗓子眼,一张嘴能把桌子上俩人全烧得面目全非。
他对傅衔云的感情和宋炆还是不一样,对他妈他总怀着一丝抹不掉的期待,对傅衔云这些年的感受,大概就只剩下无尽的膈应和憎恶。
可笑的是这人是他爸,是他那个岌岌可危的家里不可或缺的一角。
这个事实让傅晚司觉得讽刺,也觉得可悲。
讽刺家马上就要散了,可悲他居然还在被牵着情绪,还是放不下。
傅晚司很轻地嗤了声,评价傅衔云:“牲口似的。”
“行!你会说!你是我亲儿子,我不说你什么,”傅衔云脸上是一贯的恨铁不成钢,像看着什么报废品一样看着傅晚司,“我知道你要脸,好面子,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一身清高,总觉得你比谁都强,比谁都干净……”
说到痛处,傅衔云提高声音:“有他妈什么用!外人敬着你让着你,不还是因为你是我傅衔云的儿子!你真以为你写那点破东西人就尊敬你了?谁会因为几张破纸就服你,虚的!你到最后不还得靠我!”
比起当爹的歇斯底里,傅晚司连愤怒都显得很寡淡:“靠你什么?进你公司了还是靠你养了?我回家后花的钱都是我的稿费,我用你什么了?”
傅衔云脸色变了变。
傅晚司一针见血,嘲讽地嗤笑:“家里有你东西么,不都是我妈的?现在还想挂上方家的名儿,又要入赘。”
“你是疯了,你是疯了!”傅衔云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你这么说你老子的?!你包了个让人玩坏了的鸭子天天跟个宝似的放家里,你知道外边的人都怎么跟我说吗?说你儿子可真出息,不上班不交朋友,天天在家艹鸭子!我脸都——”
傅晚司脑袋里嗡的一声,抓住桌子上的矿泉水瓶用力砸了出去。
气得失控,这一下砸偏了。
傅晚司直接站了起来,傅衔云拿着椅子抡起来想先下手。
到底是老了,傅晚司躲了过去,抓着他脑袋往墙上磕了一下,踹着膝弯给他压得跪在了地上,脚死死踩着腿。
方稚吓着了似的喊了一嗓子,这场面看起来太凶狠,太寒心,这可是亲父子,像两个仇人,儿子按着老子打。
在场三人,面对这个画面,只有傅晚司想起了很久以前。
这些是尚且年幼的他经常遭遇的,只要和傅衔云顶嘴,就会随机遭受一顿毒打。
被绑着手踹得跪到地上,一下一下拿皮带抽着脸,抽的眼眶充血,脸肿成馒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再问他长不长记性。
傅晚司记得很清楚,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长。”
如今他有样学样,一脚蹬倒傅衔云,踩着他脖子,狠狠地盯着他:“我干什么你都没资格指手画脚,你和宋炆的家你们没保住,这不是我造成的,是你们做的孽太多了。”
嘴里的烟慢慢燃烧着,烟灰落在傅衔云后背上,傅晚司松开袖口,一点点整理好褶皱:“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你敢碰一下,我连你带你身边这些小畜生一起剁了。”
“你敢说了解我,就知道我说出口就能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老可爱们!专栏新预收求收藏鸭~[可怜]
文名:《被养了十年的Enigma强行标记了》
文案:
#强取豪夺#年下#养成
1.
萧唤和Omega爱人苗寒是青梅竹马,恋爱七年,结婚前夕却被告知对方后悔了。
萧唤爱得沉重也爱得卑微,还了苗寒自由,让他出国,甚至答应帮他照顾才10岁的弟弟。
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所有人都笑话萧唤舔狗,绿帽戴了还替人养孩子。
萧唤承认,他就是放不下苗寒。
十年来萧唤消极又痛苦地养着苗墨,看着当年那个漂亮寡言的孩子一点点长成俊美的少年。
他当苗墨是弟弟,差了十四岁,甚至总觉得自己在养他跟苗寒的儿子。
可苗墨不这么想。
萧唤看不见的方向,苗墨像条阴湿的毒蛇,咬死了所有试图靠近萧唤的人。
每个深夜,苗墨站在熟睡的萧唤床边,视线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舔舐过他全身,没人知道,他有多希望立刻长大。
2.
十八岁生日的当晚,苗墨在萧唤面前分化成了无比罕见的Enigma。
残酷的信息素像毒药,残忍又决绝地勾起了萧唤的发情期。
等级上绝对的差距让萧唤连哭求都显得无力,身为优质alpha,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Omega的痛苦。
一夜荒唐。
萧唤羞恼又愤怒,指着苗墨留下一句“当我没养过你”,彻底不管他了。
可Enigma的影响无处不在,离开苗墨后,萧唤开始了痛苦的、再多Omega和抑制剂都无法纾解的强烈发情期。
他浑身汗湿情绪崩溃地蜷缩在沙发上,连救护车都叫不来的时候,苗墨找到了他。
毒蛇缠绕着他的战利品,阴冷得意地肆意撕咬。
3.
苗寒突然回国。
他找到萧唤,说他后悔了,他们和好吧。
萧唤没脸面对他,在他怀里痛哭着说自己和他的弟弟……
苗寒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结婚吧。
萧唤答应了。
婚礼前夕。
新郎失踪了。
小贴士
1.偏执绿茶、不择手段Enigma攻x痴情倔强、硬骨头Alpha受,年下,年龄差14
2.攻只和受做过,受和前任除了标记外的都做了
3.HE,爱到发疯,幸福美满在一起
4.文案写于2024.10.1,已截图。
第35章 第35章 “254个月了。”
傅晚司推门出去, 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在拐角站着的左池,明显在等他。
见他出来,几秒内眼神上下轮换了不下五圈儿。
“动手了, ”左池拉过傅晚司右手看了眼,“没碰着你吧?”
“有这个观察力不当警察可惜了。”傅晚司袖子已经放下来了,连个褶儿都没留, 也不知道左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反握住左池的手, 语气里还有些没消下去的冷,只能捏捏他的手聊胜于无地表示已经没事了。
“再加八个也碰不着我, 走吧。”
左池没再说话, 很乖地跟着他下楼。
傅晚司脸色不是很好,一路走到一楼,才恍然今天的计划是左池带他溜达, 不是他拽着左池乱逛。
他轻吸了一口气, 很自然地在楼梯旁边站住,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表情, 随口问:“下一步去哪?”
“他们欺负你了。”左池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仰头往楼上看着, 好像要越过人群挑出傅衔云和方稚来,“用不用我帮你揍回去?”
傅晚司心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 他也不想。
但是见到傅衔云就像你买彩票中了一个亿然后一眨眼彩票就让人踩碎了一样——傅衔云就是那个踩碎的人。
不像早些年的冲动,傅晚司现在足够成熟也足够沉默, 火发完了就能把自己当成个没事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那些无法跟外人道的情绪一点不剩全压进胸口, 压抑地挤掉呼吸……他可以慢慢喘气,维持原状,等它自己在无尽的磋磨里消失。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独惯了的人, 遇到事了连亲妹妹都很少倾诉,能自己修复的问题傅晚司从不分享。
他觉得没意思,像矮了一头求着谁安慰,废物样儿忒没出息。
他不说,也就没人会在这时候跟他说句什么,问问你还好么?能挺住么?你家里人可真操蛋,我帮你揍回来吧!
左池一句话说得傅晚司静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感受很好,但他不打算细琢磨。
啧了声,语气也带了点笑:“你怎么报仇?进去了没人给你送饭。”
左池拇指板住食指关节,“咯嘣”一声,笑着呲牙:“你也动手了。”
傅晚司有点想笑,“我动手他没脸报警。”
“他是谁?”左池故意问。
“傅衔云,我爸,”傅晚司顿了顿,才又说:“旁边的叫方稚,你在意荼见过,是……我大学同学。”
“米斯卡,莫斯卡,”左池没什么感情地掐着嗓子唱了两句,拍了拍手说,“比米奇妙妙屋还奇妙的组合。”
左池这种神奇小孩儿式比喻傅晚司已经习惯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见不远处有卖小吃的,就问左池想不想吃。
左池说不想,态度挺坚决,说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傅晚司无视了左池的眼神,下意识地阻止了左池想关注他内心的想法。戴上眼镜,情绪已经折叠好,平静地问接下来要去哪。
左池沉默了有半分钟,才往他旁边凑了凑,在他耳边说:“叔叔,我想玩那个。”
“哪个?”傅晚司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看。
七夕也不是小朋友的专属,很多父母带着孩子出来,孩子有大有小,前面不远处就聚集着一撮儿3-10岁的小孩儿。
傅晚司思考了半天,才确定左池指着的不是小孩旁边的游戏机,而是小孩屁股下面的投币摇摇车。
脑海里已经自动响起了那段最经典的“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小朋友,”傅晚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黏在他身上重复说要去玩的左池往旁边推了推,不想过去现眼,也不太想认识左池,“你今年几岁?”
“叔叔我两岁了~”左池臭不要脸地说。
“你自己去,”傅晚司说,“我在这儿等你。”
左池不同意,牢牢抓着他胳膊,非常感兴趣地盯着最旁边那台奥特曼摇摇车:“我没钱买币子了,你请我玩儿。”
傅晚司几乎是让他拽着走的,两只脚快钉地上了,满脸抗拒地拧着眉:“钱呢?”
“给我最爱的叔叔买戒指了。”
“……”
币子其实就是一块钱硬币,现在出门都用手机付钱,很少有人带现金了,摇摇车旁边有小柜台专门换硬币。
傅晚司被左池拖到小柜台,先问一个硬币能玩多久。
“一次要投四个才能启动,”工作人员往他俩后面看了看,好像在找傅晚司的孩子,“能玩一分钟,可以自己换曲子,孩子太小家长可以坐上去抱着。”
“才一分钟?”左池不太满意。
“够了,”傅晚司准备就换四个,换之前他顿了顿,问:“机器承重多少?”
这个问题简直太有必要了,左池净身高一米八七,看着身材匀称刚刚好,脱了衣服从上到下全是紧实的肌肉……
换句话说,这位自称两岁的小朋友,非常压秤。
工作人员让他问的一愣,心想这家的孩子发育的够好的,打包票说:“这个不用害怕,我坐上都没事,您想的话亲自抱着孩子玩也没问题。”
“我不上去他也比你重。”傅晚司没说我们家小朋友比你高一头,能把你装进去还晃荡晃荡。
“……啊,您等会儿啊,”对方震撼了一下,回头问了同事,“240斤承重?行我知道了。”
傅晚司放心了,压不坏。
傅晚司想换四个玩玩就赶紧走,左池不干,非让他换了一大把硬币,夸张地拿着个小盒装。
左池一个一个认真数了,确定硬币没少给,就捧着小盒出发了。
傅晚司选择接受现实当个好家长,刚要跟上去,一直没看见孩子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他:“您家孩子多大了?长这么好。”
没说沉,还是比较有情商的。
傅晚司瞥了眼已经在一群小朋友中间开始排队的左池。
“254个月了。”
排了有五分钟,终于轮到了左池。
他豪气地直接往里面扔了八个硬币,扔完琢磨了一下姿势,谨慎又兴奋地抬腿迈了进去——这么大一只小朋友坐在这么弱小的摇摇车里,膝盖都快顶着胸口了。
左池按了开始,奥特曼的眼睛歘地亮起两束黄色光芒。
一阵稍微刺耳的电流声后,傅晚司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前奏响起。
“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傅晚司顿时捂住了眼睛,不想面对现实。
这张脸出现在摇摇车上,还一脸享受和开心,本就不少人的周围至少又多围了二十个人。
有几个脸上甚至出现了深重的悲哀和同情。
傅晚司轻易读懂了他们脸上表情的含义。
这么漂亮又帅气,个儿高腿还长,穿得干干净净,看着懂事还可爱,的男生,怎么就是个智障呢。
傅晚司不着痕迹地往后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变成同情左池的一员。
他隐蔽好刚一抬头,左池忽然直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嘴角勾了勾,大声喊了一句:“叔叔!下一把换你坐!”
靠!
傅晚司也反应很快,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看了看,好像也在找那个传说中的“叔叔”。
左池入戏很深地扮演小傻子,对着空气说:“是,我叔叔是最帅的那个,他超级爱我。”
这句话跟GPS一样让所有人都把目光砸在了傅晚司身上。
甚至非常欣赏。
看,这位非常帅气的叔叔,把他的智障大侄子照顾的干干净净,还带他来坐摇摇车,多么让人感动。
傅晚司从小到大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就是要面子,到哪他都是体体面面的,就算发火儿也是他站在高处俯视那些惹他不痛快的人。
抛开这些,连跟谁闹到动手的地步他也是揍人的那个,这些年一身的骄傲清高劲儿就没散过。
今天,此时此刻,傅晚司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丢人丢到了奶奶家,硬生生让左池给气笑了。
气急了反而冷静下来,他甚至和旁边白发苍苍的阿姨点头说:“好多年了,发烧烧的。”
阿姨心都碎了,捂着胸口直摇头:“多好个孩子啊。”
哪好了。
傅晚司深呼吸,此刻别的什么情绪都不重要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家先把门反锁上,拿水果刀给这狗崽子扎成马蜂窝再顺着窗户扔出去自由落体。
谈笑间左池已经换了个曲儿,这个傅晚司没听过。
什么“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的,听着还挺激情。
左池嚷嚷着让傅晚司给他拍照片,演技很好地连话都不说清楚,嘟嘟囔囔的说要“飘酿赵偏”。
傅晚司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维持“慈祥叔叔”人设,走到了摇摇车旁边,前后左右地拍了有几十张。
机器唱到“一团火,燃烧心窝,冲向障碍不怯懦”的时候,他彻底放弃了面子,心如死灰地打开了录像。
烧吧,可劲儿烧吧,顺便把他也给烧成灰。
太丢人了。
左池终于也绷不住了,拿出手机一边狂笑一边对着傅晚司一通精彩连拍,哆哆嗦嗦地喊他“叔叔”,眼见着不仅智力有问题,还要犯病了。
连着玩了快二十分钟,左池投进去最后四个硬币,小盒里的就全都用完了,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傅晚司以为他还没坐够,左池却从奥特曼身上下来了,半蹲在地上对着傅晚司旁边的方向招了招手。
“嘿!哥哥请你坐小车!”
傅晚司刚低下头,一个头发乱糟糟看着六七岁的小男孩就傻乐着冲过去了,仿佛左池有什么魔力,都没有犹豫这一步,直接冲进了他怀里。
旁边的可能是他爸爸的人还在看短视频,声音放的很大。
左池抱着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速度太快差点让傅晚司以为那一瞬的讽刺和厌恶是错觉。
这种情绪在左池身上实在太违和,傅晚司也跟着皱了皱眉。
直到左池抱着小孩坐上去,帮他按了开始,那个疑似爸爸的监护人也没发现儿子不见了,还是旁边的阿姨提醒他才走过去看着小孩别摔下来。
奥特曼才艺多多,无忧无虑地开始唱:“辽阔的森林~落下一片雨~”
左池没再看,走过来牵着傅晚司的手头也不回地直奔通向地下的扶梯。
嘴里还哼着“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傅晚司的一场幻觉。
地下一层是个大超市。
傅晚司帮左池把饺子包寄存在箱子里,等左池过来了,说:“玩够了?腿没撅折了?”
“有点憋屈,太窄了。”左池推了个超市小推车走到傅晚司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会儿忽然笑了,“叔叔,我还以为你要先打我一顿呢。”
“我是那么不知道好歹的人吗。”傅晚司看了他一眼,拿了罐啤酒扔进小推车,继续往前走,“费这么大劲儿逗我开心……想买什么,自己拿。”
左池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一点,推着小车追上去,跟傅晚司并排走。
走过了两排货架,忽然轻声问:“那你开心了么?”
傅晚司放在包装上的手顿住,几次呼吸后,和什么妥协了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嗯。”
“谢谢。”这句说得有些生疏。
“不客气,”左池歪着头往他身上蹭了蹭,“为叔叔服务。”
两个人很长时间没再说话,只有左池变着花样哼歌的声音。
傅晚司也没觉得压抑,相反,这种说不说话都自在的氛围让他有些享受。
直到排队付款,傅晚司才看出他们到底拿了多少东西,小推车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尖尖。
“等会儿先送到车里。”拎着这么几大包不用溜达了。
“嗯,”左池一样一样从小推车里往外拿,“然后回家。”
傅晚司扫码付钱,看他:“回家?不按计划了?”
“计划有变。”左池一手一个,想用嘴再咬一个的时候傅晚司阻止了他的丢人行为,接过去第三个大塑料袋自己拎着。
左池坐上驾驶位,倒车往外开。傅晚司也没强求,只是心情不太爽快。
今天确实被傅衔云和方稚影响了心情,左池的小计划连一半都没开始呢就回家了。
一路上左池看着还是挺开心的,说回家他也有安排,让傅晚司等着吧。
傅晚司拿了个口香糖扔进嘴里:“威胁我呢?”
“赤果果的威胁,”左池眯了眯眼睛,在红灯前停车,偏头张嘴,“啊喔额——”
傅晚司只能给他也喂了一个。
经过小区外面的药店,左池找了个地儿停车,说家里纱布没了,买点预备着。
“万一我哪天切菜把胳膊剁掉了呢。”左池煞有其事地摸了摸小臂。
“有这准头往脖子上剁。”大太阳快给人烤化了,傅晚司先一步进了药店。
左池去拿了点纱布,付款之前又绕了个大圈,走到最靠里的柜子前面,非常自然地买了几盒套和必备品,好像他们已经做了无数回那么自然。
买的时候一脸单纯,但毫不要脸,像做什么高级研究一样认认真真地跟售货员咨询了每一款的特点,然后挑了五盒各有特色的。
傅晚司想着左池没事就给自己划个小口子的倒霉体质,就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柜子前面拿创可贴,耳边能清楚地听见左池询问的每一款。
普通的,草莓的,薄荷的,还有什么螺纹的……?
他吸了口气。
又开始抽风了。
当左池一本正经地问出“您好有没有黄桃味润|滑剂”的时候,傅晚司扔下创可贴转头就出去了,仿佛后面有什么无比丢人的东西在撵他。
其实有点没底。
答应左池他在下边儿,不代表他就做好准备了。
坐进车里的时候傅晚司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左池打个电话,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润滑,别买一堆小垃圾,以左池的大小……到时候遭罪的是他。
但傅晚司死要脸。
这个电话没打。
在车里等了有十分钟,左池拎着一小兜看着挺瓷实挺沉的东西坐了进来。
傅晚司脸色不是很妙,他递过来的动作一顿,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扔到了后面。
“我没想今天用,”左池很严肃地看着他,“我只是预备着。”
“是,”傅晚司说,“今天要是用了你自己从窗户上跳下去。”
左池扭回头,嘴角努力往下压了压,还是很严肃地说:“叔叔,你给我吓坏了。”
傅晚司没搭理他。
心里想的是,都坐摇摇车了,让让吧,毕竟是个无比愚蠢又美丽的中二少年。
在外面晃了大半天,傅晚司总觉得没怎么陪左池玩儿,真到家才发现都三点多了。
从药店出来一身的汗,俩人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一人一个浴室先洗了个澡。
太热了,傅晚司拒绝了左池的吹头发邀请,左池看他不吹,自己也不想吹了。
两个人顶着两脑袋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吃雪糕。
茶几上摆着这一趟出门的战利品。
左池把零食推到一边,嘴里咬着雪糕,两只手一起打开戒指盒,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的戴上了,看了两秒拿起另一个,扭头含糊地说:“薯薯,手伸杵赖。”
傅晚司伸出左手,左池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地立刻给他戴上了。
“好看。”左池说。
傅晚司低头看着。
戒指是左池第一个给他试的款,很经典大气的圈,没有过多修饰,但很耐看。
左池慢慢吃了小半根雪糕,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说:“叔叔,我今天玩的很开心,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傅晚司心尖很轻地缩了一下,好像有朵带刺的小花扎了一下,留了个几不可见的小口子和让人忘不掉的香味。
“第一次有人带我出来玩儿,带我看电影,还请我坐摇摇车……”左池晃了晃左手手腕,得意地笑着,“我第一次在七夕收到花——”
傅晚司眯着眼睛:“平时没少收?”
“嗯?”左池的真情流露被打断,卡了两秒,一下乐了,“叔叔你怎么这样,意荼老有人给我送,我都没要。”
“就这样,”傅晚司咬掉最后一口雪糕,扔掉小木棍,“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不是第一天认识。”左池嗦了两口,忽然咬了一大块,然后三下五除二也吃完了。
弯腰扔雪糕棍的时候,左池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所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多话不想让我问,一直在转移话题。”
没给傅晚司反驳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和傅衔云打起来,为什么你大学同学会跟傅衔云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跟他们聊天,为什么一直转移话题,为什么?都不能说么?”
……
傅晚司听完这些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左池。
左池很敏感,他今天确实一直在转移话题,避开左池试图试探他过去的所有话口。
这些为什么听着都很简单,好像随便几句话就能解释的通通透透,但放在他身上,要说出个原委就太难了。
他要从最开始,从他最无力又最想反抗的时候开始讲,跨越三十几年,讲到现在……
其实没必要,他能自己处理好。
傅晚司向来不愿意和人分享这些是非苦痛,一是麻烦,二是太久远了,久远到记忆里的人跟他现在的模样差的太多,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有些事当时痛苦得太浓烈,以至于就算是后来的自己都没法理解当时的他有多么绝望,以至于做出那些选择。
傅晚司不想怀疑以前的自己,也不想在回忆里觉得当时尚且年幼的傅晚司是在无病呻吟,故作姿态。
所以他一直紧紧闭着嘴,不回忆,不倾诉。
不止是现在,还有往前推的很多年。
他三十四了,早已经不是情绪崩溃就要跟人说,不说会把自己压死憋死的年纪了。
很多事一开始你没机会养成习惯,到最后就会变成另一种更僵硬的习惯刻在身上。
漫长的沉默里,左池一直很安静,只是从和傅晚司对视变成慢慢低下头,耷着眼皮,手指轻轻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左池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孩儿,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傅晚司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晚上想吃什么?”左池再抬头时像什么都没问过,笑了笑,凑过来拿手指勾勾傅晚司手腕,尾音微微扬着,有点哄人的意思,“我给你做好吃的,叔叔,你想吃什么?”
“肉。”傅晚司也很自然。
“OK,”左池答应的很爽快,站起来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掰手指,“小酥肉一位,糖醋里脊一位,鱼香肉丝一位,三位贵宾加上它们的宠物狗糖拌西红柿和宠物猫香喷喷白米饭,怎么样?”
“可以。”
左池弯腰在傅晚司脸上亲了个带响儿的,利索地转身往厨房走。
傅晚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跟他说:“拿瓶冰水。”
“好的老大~”左池背对着他在头顶比了个心。
“上菜~”左池拧开瓶盖才递过来。
傅晚司接过水瓶,好像很随意地说:“商场里抱着那小孩儿的时候你想起什么了?脸色那么差。”
左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奇迹再现》迪迦奥特曼片头曲
“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一团火,燃烧心窝,冲向障碍不怯懦”——《青春之火》火力少年王主题曲
“辽阔的森林~落下一片雨~”“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绿色的旋律》猪猪侠片尾曲
第35章 第35章 我想抓住的太不切实际了。……
“不能说?”傅晚司没去看他, 喝了口水,“去做饭吧,饿了。”
左池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沉默地去了厨房。
这顿饭吃的也很沉默。
左池一点动静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很快地吃完,擦了擦嘴, 也不走, 就这么老老实实坐着等傅晚司也吃完才起身收拾碗筷。
傅晚司直接回了书房,打开电脑写了点儿东西。
自觉写了不少, 累得头都晕了, 就从书架上拿了本傅婉初最新的漫画翻开看。
门口传来“当当当”,他头都没抬,说:“进来。”
“好像教导主任。”左池笑了声, 三两步走到他旁边在扶手上坐下了, 手摸了摸他指尖,“傅主任, 陪我聊会儿天。”
“聊什么?”傅晚司摊开书放在桌子上,下巴指了指落地窗前面另一把椅子, 示意他拿过来。
左池把椅子拽到他旁边,跟他面对面坐下了。
这样不仅像教导主任, 还像面试官。
傅晚司有点想笑,面上倒是挺严肃, 随手把眼镜戴上了:“说吧。”
“审讯我?”左池抓着椅子往前蹭了蹭,膝盖抵着傅晚司的才停下, “叔叔你别这么看着我。”
“害怕了?”
“好刺激,快硬了。”
左池说出这句的时候嗓子有些紧,没有平时的玩笑和轻松。
傅晚司捕捉到这点不同, 知道他在难受,没想再问,把书又拿了起来:“晚上再刺激,自己玩儿去。”
左池压住书不让他看,把话题又拽了回来:“叔叔,我问你的你还没说呢。”
傅晚司:“我问你的呢?”
“我……不能都说,”左池有些费力地皱了皱眉,看着他,又移开视线,“我没跟人说过,我得……想想,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左池紧张得很明显,这个问题牵扯到的回忆让他害怕,不想,也不敢轻易揭开。
这样就真像审讯了,傅晚司理解左池的感受,不想把他逼的太紧,他一开始也不是必须知道才问的:“没逼着你,可以不说,我——”
“我很会观察,”左池忽然打断他,拇指摩痧着书页,眼底融了团化不开的黑雾,“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我总是看,看着别人。”
左池一下一下捏着手指:“一群人,不,再多人凑在一起,我也能很快挑出哪个小朋友是最好哄的,只要给一块糖就能跟我走,陪我玩儿。”
傅晚司覆盖住他的手,摸了摸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能自然地做出这种安慰的动作了。
左池头慢慢低下去,无意识地咬着嘴里的软肉,声音艰涩:“叔叔,你会赶我走么?如果我,犯过很大的错误。”
“不会。”傅晚司给的答案很肯定。
“如果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左池喉结滚了滚,苍白地辩解,“我那时候还小,我看不懂……我不知道妈妈会那么生气,我也不想出事——”
再抬头时左池眼睛已经红了,死死盯着傅晚司,说得很慢,也很艰难,声音像哭了一样,眼底却流不出眼泪。
“叔叔,她死了。因为妈妈不喜欢她。她能逃走的,我给她开门了!但是她病了,走不动了,就算走得动,她也没地方去……”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傅晚司抓住他的手放在掌心:“她是你朋友?你们那时候多大?”
“是我的朋友,七岁,我七岁,我不知道她多大,”左池咬着嘴唇,脸色苍白,魔怔似的点头,语速慢慢变快:“是我找她出来玩的,她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她,是因为吃‘药’了还是因为她病了,我不知道……”
已经猜到结局,傅晚司抱住左池压进怀里。
“她被丢在外面了,是冬天,”左池嘴唇抖着,眼神里的痛苦浓得化不开,“她一直在敲门,我没办法再给她开门了,我被拴住了,我喊妈妈,爸爸就打我……”
紧绷的嗓音瞬间破碎了,左池陷进回忆里,无望地睁大眼睛,嘶哑地喊着:“叔叔,她后来不敲了!她冻死了!那么冷,她没穿衣服,就这样冻死了……妈妈把我的朋友冻死了,我再也没有朋友了……我看着她被埋起来的,嘴唇是紫的,眼睛还在看我,她一直在看我!”
傅晚司用力抚过他后背,掌心下的皮肤绷的快要裂开了,左池弯腰缩进他怀里小声呜咽着。
“她家人呢?”
“不要她了,她没有家了……”左池急促地吸了口气,又颓然地低下头,“我也没有家了。妈妈不要我了,她有新的孩子了,我没听她的话,我不聪明,不听话……”
傅晚司紧紧抱着他:“都过去了,左池,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家了,这里就是家,没人会赶你走。”
左池不说话,只是耸着肩膀,呼吸紧得好像随时会窒息。
“叔叔,”他慢慢抬起头,灰败地耷着眼皮,“我是个杀人凶手,我配不上你,你会赶我走么……”
“你不是,别说什么配不配得上,”傅晚司一下下抚过左池颈侧,嗓音很沉也很冷静,扯着左池从过去里浮上来,“这里是我家,也是你的家,除了我们谁也进不来,谁也不会赶你走。”
傅晚司轻轻拍着左池后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掺杂出温和以外的情绪。
人吸了毒就不是人了,他不敢想左池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是怎么咬着牙从吸毒赌博的父母手下拼命长大的。
左池很会哄人,很会看眼色,情商很高,情绪又非常敏感,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看不懂眼色就会挨打,分不清情绪就会“闯祸”,只能一边挨打一边用尽浑身解数企图哄得那对畜生父母开心……
傅晚司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才能减轻这些心理创伤的疼痛,在冰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压下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愤怒和心疼,轻声喊左池的名字:“会过去的。别再说什么没人要的话,你有家,有我。”
左池往他掌心靠了靠:“真的能过去么……”
“会,我……”傅晚司无意识地蹙起眉,停顿了两秒,坚持说了下去,“我已经过去了。”
左池没懂,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傅晚司不想让人看见他说这些时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抱着。”
左池顺从地跨了上来,两腿分开坐在他腿上,像上次一样埋头在他颈侧,小声说:“叔叔,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不想说我不好奇。”
“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懂事,在我这儿你撒泼打滚变成小傻子也无所谓,”傅晚司碰了碰他后背,“点烟,不抽说不下去。”
左池帮他摸到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送到他嘴边,一支自己咬着了。
“我有点……难受,我也想抽。”
“抽吧,”傅晚司说,“抽风也行,你偶尔抽一下还挺可爱的。”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就差把左池在他眼里是个干嘛都可爱都可以原谅的宝贝写在脸上了。
左池无声地笑了下,低着头,两支烟碰到一起。
“咔哒”一声,火苗点燃烟丝,烟草味丝丝缕缕地飘散。
傅晚司吸着烟,问了一个很普通,又很难定义的问题:“左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棒的大作家。”左池没有犹豫。
傅晚司嘴角轻轻勾了勾,回忆涌上脑海,这点笑意转瞬又消散了,他问:“还有呢?”
左池沉默了一会儿,把所有形容词堆积成一句话:“一个……很厉害的大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全,想一直躺在你怀里。”
傅晚司了然地笑笑,眼底却一片沉寂。
他说:“我以前没这么厉害,那时候还太小,也用不着多厉害,有什么事我爷爷奶奶就冲上去了,村里就没有老头老太太能吵得过他俩的。”
“为什么会在村里?”左池手里的烟拿的很远,下巴压在傅晚司肩膀上,“你小时候不在家?”
“不,”傅晚司含着烟,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只有那时候才在家。”
傅晚司轻描淡写地讲述了傅衔云和宋炆那场惊天动地的离婚官司,闹到两个亲生孩子直接不要了,随手撇给一对茫然又无措的老夫妻,钱都没留。
“……没什么不习惯的,以前保姆只管吊着一口气,挨打了也没个人告状,在老两口那儿至少能吃口热乎的,也舍不得打,就是骂的难听。”
说到这傅晚司笑了出来,显摆什么似的呼出口烟,声音有些扬着:“但是说不过我,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脏话,也不骂人,就是纯气人。小老头气得想拿笤帚抽我,扬起来了又舍不得了,大冬天跑外边绕着村口走了一下午,回来还得给我跟婉初带一包辣条。”
左池安静地听着,这些是程泊都没讲过的傅晚司,所有情绪都是从未吐露过的,是他一直想知道的,深深埋藏在壳子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那部分。
“那时候家里穷啊,一包辣条我俩能吃两三天。有回婉初大半夜起了水痘,发烧烧得快抽过去了,村里小大夫扎了针,也没什么用。她一直哭,抓着我说哥我难受……”说到这里傅晚司揉了揉左池后脑勺。
“奶奶心疼,去小卖店买了个黄桃罐头,小的卖没了,大的十几块一罐,抢钱一样。我舍不得,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那时候六岁,就想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以后有钱了天天买给他们吃。”
“十三岁那年春天不是个好年头,不知道为什么雨水很多,多得吓人,”傅晚司轻声说,“山上早些年被采矿的挖空了,树也都砍了……山洪下来的时候老两口刚从地里回来,路过了村里唯一一个小木桥。”
左池呼吸猛地轻了。
傅晚司喉咙滚了滚,嘴唇干涩得像破了:“遗体是几天后才找到的,听二叔说,在水里撞得已经看不出……”
他用力皱了皱眉,拿出嘴里的烟蒂压进烟灰缸,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眼底的湿热,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傅衔云就把我和婉初接回去了。”
“当时不想走,在心里告诉自个儿没见着人就是还活着,只是还没回家……后来和他带来的人打了一架,打不过,被硬绑了回去。”
“帮养了八年孩子,到最后甚至没个像样的坟,草草找了个地方埋了。没人磕头没人烧纸,坟前连声哭都没有……”
左池抓住傅晚司攥紧的手,撬开指尖,露出掌心几个小小的血色月牙。
傅晚司微微松开手,反握住他手腕,摸了摸:“你问我为什么会跟傅衔云打起来,因为这个,也因为别的。”
“傅衔云有家暴的习惯,还重男轻女,回去之后经常打婉初,没有原因,看见了不顺眼就扇一巴掌踹一脚。那时候她多瘦,一脚能给踹飞出去,疼一个月都缓不过来。我甚至没钱带她去医院。”
“我没法,就跟他对着打,打不过就挨打,也是好事,打我了就顾不上婉初了。拿椅子砸是拿手好戏,砸脑袋上我就懵了,绑起来栓在楼梯上,拿皮带抽脸,嘴肿的张不开,几天不能吃饭。”
听见嘴巴两个字,左池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紧紧搂住傅晚司。
傅晚司语气很淡,说的时候一直抱着左池后背,像安抚他,又像在安抚某个回忆里拼命蜷缩的自己。
“后来,他就打不过我了。”傅晚司从左池手里拿过烟,放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声音里的情绪并没有多么痛快,只有麻木的平淡。
“第一次给他绑到楼梯上踹的时候,我妈看见了,在旁边夸我真是长大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傅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神经病。”
“我也不例外。”
“你不是,”左池靠着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
傅晚司拍拍他后背,僵硬裂开的心感受到一丝湿润,他尽力和缓了一些:“接下来这些话,今天不告诉你,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说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厉害,我想抓住的太不切实际了。”傅晚司吸了口烟,看着那一点红光慢慢接近。
“人不能太在乎,让人抓着把柄笑话你舍不得,笑话你放不下,然后轻飘飘一口气吹散了你当成救命稻草,却没人稀罕的家,看戏似的等着你发疯,期待你尊严扫地。”
“左池,你说你没有家了,我没法儿太深地安慰你,”他垂眼笑了声,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奈,“因为我也没有家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走过来,让我,让我们,能有一个新的家。”
第37章 第37章 你配么?
有些话一直压在心里, 把心都压出个窟窿,总幻想哪天能说出来痛快痛快。
真说出口了,才发现根本没有痛快, 只有沉静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闷。
不是不想往外走,是走不动了。
回忆里不止有最恨的,还有最舍不得的, 撒开手就是全不要了, 没人能随便放下。
傅晚司就是留在过去的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却也不愿意走。
每天过得都很麻木, 想留下的早就不在了,想忘记的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两只手都放在左池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低声说:“挨打了很疼, 我知道,但是已经过去了, 以前过得再不好,都过去了。”
“你现在有我,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所以不晚, 以前想做没机会做的都可以跟我说。想看电影,想买冰淇淋, 想坐摇摇车,想吃甜的……我有的都会给你。”
“不用觉得配不上,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无私,”傅晚司语气很温和,处处透着包容, “我也没正儿八经跟人过过日子,肯定会有不愉快,慢慢来,不用害怕,你小,我肯定会让着你。”
这些话说出来不容易,每一句都很平淡,放在一块儿却戳着心。
傅晚司第一次把自个儿剖开了给人看,目的没多么辉煌也没多么伟大,说到底也只是想让左池知道,他们之间有些地方很像,很多压在心底的阴影承受不住了可以跟他说。
他可能不会说好听的哄人,但他能理解,能帮忙。
“起来吧,腿都麻了,”傅晚司手搭在左池大腿上,捏了捏,“你现在多沉了?”
“我胖么?”左池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蹲下来给他捏腿。
傅晚司没让他继续捏,聊的不算多,但内容不轻松,以左池的年纪需要好好消化。
他抓了抓左池的手背:“歇着吧,明天还得上班,起不来我不喊你。”
傅晚司故意说得有些凶,跟刚才温和柔软的态度又不一样了,撇开可能会让左池感到压力的温柔,回到了平时的左池最熟悉的状态。
左池听见这句,身上隐约的紧绷消散,放松下来趴在他腿上仰头冲他笑:“叔叔,迟到了扣钱。”
“扣了也活该,”傅晚司捋过他刘海,全弄到后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滚吧,做个好梦。”
左池又赖着傅晚司哼唧了一会儿才走,躺下之前给傅晚司泡了杯牛奶,跟他说不喝睡不好,喝了睡饱饱。
“给你自己多泡泡,”傅晚司拿过来喝了一口,视线还停留在书上,“哪天都没睡好。”
左池眼神微动,只是乖顺地笑了下,没回他这句话。
傅晚司还在书房工作,左池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拉窗帘,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傅晚司什么都知道,只是没说。
从前是他下意识礼貌的习惯,今天是一个眼神的变化,每一个都发现了。
所以他晚上从来都睡不好被发现也该是意料之中。
已经一起住了这么久,为什么早些时候不说?
是怕他难受?还是怕他不想说?还是觉得他又会像上次那样跟他置气一个人跑出去不回来了?怕他又被“强|奸”么?
哈,有什么可怕的,刀又没扎在自己身上。
左池眨了眨眼睛,视线里月亮消失又出现,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
他不喜欢月亮,因为很冷。
月光像雪一样盖在身上,仿佛闭上眼就会失去知觉,再也醒不过来。
妈妈可能喜欢,不然为什么总会在冬天有月亮的时候让他站在外面看。
今天傅晚司问了太多,他又想起妈妈了。
如果妈妈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会很生气吧。
左池很低地笑了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像哭了。
为什么忘不了妈妈呢。
小池,小池,小池……
喜欢那个小朋友?
去,把他带过来。
做的真好,今天能吃一块糖。
喜欢糖?
好,只要你带回来一个宝贝,妈妈就给你吃糖。
喜欢妈妈?
你要聪明,要听话,妈妈才会一直喜欢你。
小池,喜欢是欲望,人有了欲望就会被控制,你要失控了么?你不想要妈妈的喜欢了么?妈妈也不要你了!你不听话!
左池紧紧地闭上眼睛,回忆着妈妈的笑容,扯了扯嘴角。
他喜欢太阳,是热的,像那场漂亮的大火,烧得很旺,烤的脸颊都是烫的,所有人都在哭。
为什么哭啊,他笑得多开心。
他再也不会被喜欢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左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忽然觉得回忆这些事很累,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和压抑,只是累了想睡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陷在傅晚司的床上,被傅晚司的味道包围着,潜意识好像觉得很安全,让他别想了,睡吧。
左池做了个暖黄色和青绿色交织的梦。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小村子。
傅晚司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说这里有条河,串联着附近的村子,那边是山,有三面是山,山上有很多坟茔,也有很多树。
从村口的小土路往里面走,最靠西的那片房子里,就有爷爷奶奶的家,三间房子,还有一个小偏房。
院子里曾经养过小狗,其实已经是快十岁的老狗了,傅晚司说它是土黄色的,叫鸭梨,十岁那年春天老死了。
他跟着傅晚司一起上山,把鸭梨埋在了一棵桃树下面,以后这里就是鸭梨的家了。
傅晚司说他们的家不在这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
这一晚的梦很清晰,连醒来后也记得清楚。
也意味着他睡得很沉,睁开眼时手指都是麻的,眼皮懒倦地想往下耷,浑身肌肉松松软软,提不起劲儿。
左池睁着眼,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旁边睡着的傅晚司,手还搭在他身上,有些重量。
他吸了吸鼻子,习惯性地拿开傅晚司的手,往他掌心贴了贴,眼皮困倦地一点点合上。
……
几秒后,眼睛猛地睁开。
左池撑着枕头惊着了似的瞬间坐了起来,起的太快,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依然死死盯着身旁熟睡的男人。
心跳快得发疼,所有困意都被后背的冷汗抽走,只剩下一阵阵让他惊惧窒息的后怕。
他睡着了。
他在傅晚司身边睡着了。
眼底的恐惧和防备潮水一样涌上来,左池控制不住地伸手抵住傅晚司的脖子,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歪了歪头,半晌,在几近崩溃的不安里神经质地笑了出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的光蔓延到床脚,一束挨着一束,拘禁着沉默的两个人。
手往下挪动一寸,左池低头舔了舔傅晚司的喉结,眼睛扫过周围的一切,焦虑地判断着他睡着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拇指顶着温热跳动的颈侧,反复确认只要他想,他能在一秒钟之内让傅晚司失去意识,甚至丧命。
他病态又亲昵地蹭着傅晚司的下巴,眼神渐渐染上不安和阴狠,小声问:“你是故意的么?故意跟我说那些?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喜欢你?你配么?”
傅晚司睡得很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没有听见他的疑问,也就无从解答。
左池一直坐到身体都僵了,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浴室打开冷水兜头冲着。
镜子里的脸面无表情,他用手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试图笑得乖一点儿。
“……”
难看死了。
左池笑了声,额头抵着镜面,闭上眼睛。
事情有些超出控制了。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享受一场《山尖尖》里温柔又不求回报的爱的,不是真要变成男人女人这种苦命笨蛋,戴着块破石头跟着傅晚司一起陪葬的。
他好叔叔真会玩弄人心,到底是年长十二岁的老男人,太会抓重点,知道他喜欢什么,利用他喜欢的东西,几句话说得他目的都快忘了。
这些幼稚单薄的承诺只能骗骗笨蛋了,傅晚司以为给他个糖块儿他就会跟着走么。
他是聪明小孩儿。
用过一回的陷阱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左池还是做了早饭,和往常一样给傅晚司留了纸条提醒他中午别忘了吃饭,才换上衣服去“上班”。
不过这次他连装都没装,直接上了顶楼,进了程泊的办公室。
来得太早,程泊不在,左池坐在老板椅上随手拿了本书看。
是傅晚司的书。
这么巧的事在这样的早上只会让人觉得晦气。
左池耷着眼皮,随手撕掉一页,折成纸飞机扔了出去。
就这么一张一张折,再一个一个扔,左池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等程泊推开门的时候脚底下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俩人最近隔三差五就要见一面,比之前保持肉|体关系的时候还频繁,已经算得上熟悉。
但今天程泊还是让满地的白纸吓了一跳,开口就是:“跟晚司吵架了?”
左池手里的书只剩下薄薄几页,他晃了晃,扔到旁边,随口说:“联系傅衔云吧,我玩儿够了。”
程泊往这边走的动作一顿,左脚绊着右脚差点跌了:“什么?”
他捏了捏手机,努力平复了心情,试探地说:“才两个月,我看晚司真挺喜欢你的,不再相处相处了?傅衔云好联系,不过他们关系不好,就算东西都给我也可以说是一气之下……”
越到最后声音越小,左池的眼神让他闭了嘴。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左池靠到椅子里,玩味审视地看着他笑,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让程泊心底一阵发冷。
“不是,我哪有那个,”程泊立刻笑了声,摆摆手,“我……以谁的身份联系?左家还是……”
“我。”左池说。
“好,”程泊点了个头,“我马上办。”
左池要睡觉,程泊拿了东西就赶紧出去了。
站在门口,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傅晚司刚发的消息。
问最近有没有好一点的地方,他准备买个房子,装修成新家。
第38章 第38章 语气沉稳得像他并不伤心一样……
傅晚司给程泊发完消息就接了老赵的电话, 这人那边乱了套了,话都有点听不清。
“都出去!我打电话呢吵吵什么!”老赵喊了一嗓子,稍微静了静, 他咳了声又低声问:“晚司?还在不?”
“在,”傅晚司把手机拿远了点儿,开了免提放着, “在哪呢, 乱套了。”
“医院呢,前几天开车撞花坛了, ”老赵又喊了一嗓子让他们别说话, “没什么大事,再有两天出院了。再跟你定一下,我生日你得来。”
话题拐得山路十八弯的, 傅晚司先答应他生日过去, 又问他怎么飞花坛上的。
一提这个老赵也憋着气,声儿都高了:“没见那么开车的, 不要命了!听说是抑郁不想活了,大马路上奔着我就起飞了, 我操他祖宗!我还想活呢!我赶紧往旁边飞飞……得亏有个花坛,不然得跟别的车亲嘴儿。”
话都到这儿了傅晚司不可能没表示, 问他:“伤什么样?哪个医院呢?”
“一条胳膊骨折了,脸砸方向盘上差点毁容, 吓死我了。”老赵没跟他客气,报了个医院和病房, 说着说着又没正形了,问他带不带家属来。
上回因为跟老赵打俩电话左池就抽了个大风,傅晚司真没心带家属, 他怕左池一见面就给老赵剩那条好胳膊扎残废了。
告诉还是得告诉,左池上回是捅胳膊,这回可能就扎大腿了,跟老赵再来个“情敌款”。
不够闹腾的。
给“昼倦前斋热,晚爱小池清”发了条消息,这首小诗可能在忙,没立刻回。
傅晚司开车出去,路上看见有卖蜂蜜小蛋糕的,门口排队排得要交通堵塞了。
想起左池嘀咕过下班太晚了店都关门了,他费劲巴拉找了个停车位,走过去预定了两份,跟店主说回来取。
等到了医院,都过晌午了。
老赵在傅晚司跟前儿不矫情,来了就高兴,脸上磕的淤青还没下去,他挺有包袱地戴了个口罩,仰头往他后边扫了两眼:“哎,小对象没来啊?”
“上班呢。”傅晚司给他包了个红包,挺厚一小沓,和上回看程泊的差不多。
知道傅晚司要来,老赵把看他的那帮人全轰出去了,现在病房里就他俩人。
老赵拆开红包数了数,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怎么说也这些年了,你别不承认。”
“少跟程泊学,”傅晚司拉出把椅子坐下了,“见钱眼开。”
“你那个小对象,还在他那儿上班呢?”老赵逗两句就收了,怕傅晚司不高兴,“这么点儿岁数,身边还有个你,总在俱乐部待着不好看吧?”
“他喜欢,玩够了再说,”傅晚司无所谓,“不好看让程泊把那个破地方卖给我,就好看了。”
老赵搓了搓胳膊:“哎!晚司你现在说话都不对劲儿,不对劲儿……不像你了。”
傅晚司笑了声,往后靠了靠,随意地说:“怎么像我?”
“爱看不看,看不了跳楼,”老赵说着说着给自己逗乐了,“这样像你。”
傅晚司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没待多长时间就要走了,也是怕时间长了老赵犯毛病,给他推那些坠子手串的,太贵,他还不戴。
临走老赵不放心,又跟他说了一回生日把左池带着一起。
傅晚司还是那句话,看左池心情,他不替他家小孩做决定。
傅晚司有心带左池出去见见人,他自个儿天天闷家里边就够了,不能让左池也见天儿陪他闷着。
程泊那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傅晚司想的深也想得长远,打算过一阵跟左池仔细聊聊他对什么感兴趣,继续上学也好开公司也罢,傅晚司都有办法。
对未来计划的够周全,但傅晚司没想到,那天之后这些话他一直没机会跟左池说。
不是错觉。
聊过之后,傅晚司感觉左池整个人都变得有点蔫儿了。
也不是蔫儿,就是提不起劲儿,没来由的在这个家里待不安定。
左池每天依旧该做饭做饭,该撒娇撒娇,该上班上班,但好像有事瞒着傅晚司。
心事。
傅晚司敏感,也重视,他不说不问,但一直在关注着左池的状态。
越关注心就越冷。
七夕之后俩人中间突然隔了一层什么,左池再跟他腻乎都不太开心,笑意不达眼底,连晚上躺在一起都强忍着什么似的。
也没发生什么,莫名就这样了。
头几天傅晚司没点破,想着谁还没个情绪低潮,他当小孩儿情绪敏感,吃点好吃的聊点开心的也就过去了。
那一阵他一直亲自下厨做饭,左池还是会夸他做的好吃,依旧吃得很多,但是傅晚司不是傻子,真喜欢和假喜欢他看得出来。
左池不愿意吃他做的东西了,甚至抵触。
类似的细节越积越多,傅晚司在心里压着,他不能立刻说什么,他只能猜。绞尽脑汁想这是怎么了,一遍遍假设各种他不愿意细想的可能性。
一晃半个月都过去了,左池怎么都好不了,连晚上睡觉他碰一下都会浑身一哆嗦,等他装着睡着了再往旁边挪,坐着能坐一宿。
眼见着老赵生日要到了,傅晚司之前准备跟左池商量带他出去玩玩,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能提。
没一点儿征兆,突然得像个炸雷,把俩人之间的所有温存和腻乎都炸没了。
这种感觉让傅晚司很不安,但他不能在没有底的时候说出来凭空给左池压力,他是年长的一方,他得扛事儿。
左池现在的状态让傅晚司有种俩人压根没谈恋爱,左池根本不自愿也不喜欢,是他给左池绑回来不让人走的错觉。
“不喜欢”这三个字太重了,傅晚司每次想到都能感觉胸口一下空了,没法喘气。
他就这么空了半个月。
心悬着,没地儿落,硬扛着装没事人。
这天傅晚司没睡,在书房整理收尾,跟编辑商量见面时间。
等到后半夜一点多,他听见了门锁的咔哒声。
傅晚司没喊左池,摘了眼镜放到桌子上,靠着椅背捏了捏鼻梁。
熬得头疼。
“叔叔?怎么还没睡觉。”左池声音听着挺开心的,走到他旁边先低头亲了一口,才紧挨着他坐在了扶手上,“不是说不熬夜了,你又不听话。”
“睡不着,”傅晚司眼睛还是闭着,皱了皱眉,“头疼。”
左池往周围看了一圈就猜出了原因。
“空调开太低了。是不是又对着吹了?叔叔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左池叹了口气,认命地回身从窗前的小桌子上拿起遥控器,往上调了几度。
他走回去站在椅子后面,在指尖哈了口气,轻轻揉着傅晚司太阳穴:“别学我,十几度你受不了,你都三十四了。”
傅晚司推开他的手,依旧没看他:“嫌老了?”
左池看着被推开的手,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继续揉。
力道依旧很轻。
“不说就是默认了。”傅晚司说。
“不是,”左池气笑了,捏了他耳朵一下,“叔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撒气呢。”
“有么?”傅晚司这回没推开,眉毛还是皱着。
左池说:“你一不顺气儿就老反问你没发现么?”
“没发现。”
这回不是反问了。
左池:“……”
他是做了什么孽,能给卑职一个明示么。
“说完了?”傅晚司说,“说完了睡觉去吧。”
左池没敢走,傅晚司这个态度他心里没底,手上认认真真地按着,脑子转得快超速了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最后低头往傅晚司脖子上一砸,在颈窝使劲儿蹭了蹭。
边蹭边特委屈地哼唧:“叔叔你怎么了,你别冷着我,我错了……”
“你没错,我错了,我欠你的,”傅晚司往旁边躲了躲,“离我远点,这么膈应别往我身上凑。”
“……”
左池快速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我膈应?我膈应什么了啊?”
傅晚司已经抓着他脑袋扒拉到旁边去了。
左池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个足球,又踢回来,从后边抱着傅晚司,小声说:“叔叔,我没听明白,你提示我一下吧,我比你小,你说过你让着我。”
“我说过么?”傅晚司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左池立刻抓紧时间冲他笑了一下,非常可爱,非常乖:“说过,你说过的我都记得,我记性好。”
“是么,”傅晚司冷淡地收回视线,“我还说过什么?背吧。”
左池:“……”
他头一回见到傅晚司这种生气方式,比给他一刀还吓人。
还不如给他一刀,刀他挨得多了,这种来自“恋人”的言语刺激是他知识盲区,左池有点被问懵了。
左池在“立刻开始边哭边捅自己一刀”和“让傅晚司揍自己一顿”之间犹豫了几秒,傅晚司再次开口。
“钢笔在抽屉里呢,用我给你拿出来么?可别给你累坏了。”
“……不用了叔叔,我也不拿。”
左池这回是真麻了,傅晚司老是让着他惯着他,说得再狠也就是口头刺激刺激。所以他总忽略一件事,那就是傅晚司实实在在大他十二岁,十二年的阅历是很多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傅晚司要是想磋磨他,八百个招儿不够他受的。他能做的反抗,要么是低头受着,要么只能撂挑子走人。
左池还没到走人的地步,他只能低头受着,受得头皮都麻了。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窒息,空调温度已经到了25℃,左池居然觉得有点冷。
“我今天……”左池使劲儿想了想,“我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亲你?”
傅晚司没说话。
左池低头亲了亲他耳朵,过了会儿,又说:“昨天睡觉之前,你和我说晚安了,我没说晚安,只说了‘嗯’。”
傅晚司根本不搭茬,拿了本书翻开了,左池瞥了一眼,是本散文……
他只能继续回忆,艰难地说:“叔叔,我前天晚上,没给你炸薯条……你说想吃,我说不健康,你说你不吃了。”
越回忆越是惊心,这些小事本来不算什么,但是堆在一起,可以说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左池以前的态度不一样。
左池这些天的状态确实不对,他努力克制了,但是对“睡着了”的恐惧和厌恶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远离傅晚司,甚至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他在害怕。
但也不是……那么害怕。
只是有些失控,想往回拉一拉而已,不至于露馅儿。
是傅晚司太敏锐了。
左池又回忆了七八条,傅晚司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时针已经从一跳到了二,左池还是没解决目前的困境。
他罚站似的站在傅晚司身后帮他捏肩膀揉太阳穴,脑海里回忆着傅晚司说过的每一句话,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叔叔,我有事瞒着你。”他低声说。
傅晚司“嗯”了声,淡定的态度像是一开始就等着这句。
“我一直……睡不好。”
“嗯。”
“我害怕旁边有人,不管是谁,我都害怕,”左池顿了顿,松开手搭在了傅晚司肩膀上,无意识地抓着,“那天我们聊完,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睡醒之后很害怕,我第一次在人身边睡着……叔叔,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就是……害怕。”
傅晚司没像以前那样安慰他,只是问:“有解决办法吗?”
左池说:“一个人睡的时候没事。”
“那就一个人睡,”傅晚司合上书,站了起来,“走吧,今天开始你住客房。”
左池手落在了椅子上,站着没动。
傅晚司回头看他:“你睡主卧也行,选一个。”
左池皱着眉,低声下气这么半天也上劲儿了,不爽地说:“我不一个人睡。”
傅晚司手拄着桌子,跟他隔了一个椅子:“那你说怎么解决。”
左池打断他:“你干嘛冷着我。”
“我耐性不多,”傅晚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神很淡,“给你一分钟说。”
“我跟你一起睡。”
“除了这个。”
左池还是皱着眉:“叔叔,你想干什么?”
傅晚司:“用大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大人的方式就是训我么?”左池嗤了声,“你是不是爽透了,看着我找不着北,看着我慌得没边儿,看着我冲你低头,叔叔,你就是想撒气吧?”
话一出口左池就后悔了,这不像“傅晚司身边的左池”会说的话。
不过傅晚司没揪着他话里的态度,反而垂着眼笑了声,了然地说:“憋坏了吧,忍我几个月了,以后不想忍就说,想走也说,我不至于恼羞成怒为难你。”
傅晚司这些话太尖锐,左池听着不舒服,他一把推开椅子,往前走了半步:“大人的方式就是赶我走?”
傅晚司看他一眼:“小孩儿的方式是不情不愿,大人的方式是你情我愿。”
“我没不情愿,”左池指了指空调,又指了指他早上给傅晚司洗了但是傅晚司到现在都没吃的苹果,“这些都是我自愿干的,我只是有点害怕跟你一起睡觉,你就这么烦我?”
“反咬一口。”傅晚司一针见血地总结。
“对,”左池根本不讲理,他就不是会讲理的人,抱着“反正都露馅儿了再露也无所谓”的态度,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喜欢你跟我这样。”
左池眉头一直皱着,跟傅晚司顶着干,这时候眼底的阴沉都没了,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也不喜欢,”傅晚司每句话都很冷静,“所以你这么对我的时候我也很不痛快,我该跟谁说?我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好听了,还是我这个‘叔叔’哪做的不好给你压力了,晚上还聊的好好的,第二天我家小孩儿就像看什么恶心玩意似的看着我,恶心还不够,还得忍着恶心往我身上靠,给我这个恶心的‘叔叔’做饭。”
没给左池辩解的机会,傅晚司继续说:“我不能立刻跟你说,我怕戳你心了让你难受,我给你时间。半个月了,你还没调整过来。我又想你就是个孩子,才二十二,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跟我在一起也是心血来潮。”
左池手猛地攥紧了。
“你就是想谈场恋爱,没想到我是个这么复杂的人,跟你分享那么多好像是要你承担我的过去,你接受不了,你觉得聊得太深了,所以你够了,但我某种程度上又‘救’过你,你不好开口。”
傅晚司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所有情绪都已经替左池整理好了,语气沉稳得像他并不伤心一样。
他看着左池的眼睛:“所以我帮你开口。左池,你想怎么样?你是害怕了还是玩够了,都可以,结果都一样,不是非得说出来。”
“我不给你压力,我也明确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把选择权给你。”——
作者有话说:老可爱们,二更十二点左右
帮家人收秋抬袋子把手腕扭了,肿成一根小棒槌,手速有所下降(悲
第39章 第39章 叔叔,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左池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傅晚司明明说过自己没耐性,却还是一直站在原地等左池给他一个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都接受。
傅晚司不能接受的只有左池委曲求全地待在他身边。
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左池就是在玩, 现在已经玩够了, 他会主动放开。
不管自己多么喜欢,多么在乎, 多么重视这个家, 他都可以放开。
“我没够,我只是害怕,我怕再在你身边睡着了。我控制不住, 我就是害怕, 怕得不敢见你,不敢碰你, 到处躲着你。”左池一直看着傅晚司的眼睛,不错过他的每一个情绪。
“我不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睡着,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睡着,我从几岁的时候就这样……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原因, 我就会一直害怕,我们就必须分开么?”
傅晚司坦然地让左池看, 他说的每句话都很冷静,却并不尖锐, 他对左池永远不会有对别人的刻薄。
左池说他慌了,说他不喜欢,说他被冷着了, 只是因为以前傅晚司对他太惯着了。
傅晚司换了个姿势站着,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左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只是心理阴影的影响,但他没法儿立刻相信,心已经悬了太久,他需要给自己更安稳的落点。
他尽可能平和地问:“为什么不想分开?”
“因为我爱你。”左池紧紧盯着他,说得没有一刻迟疑,语气有些嘲讽:“你要质疑么?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说的这句是假的,好把我扔出去,说我玩够了,其实你才是玩够了,叔叔,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几句话说得很快也很伤人,没有一丝间隙地砸过来,瞄准的是人最软的地方,因为被爱着,所以知道对方哪儿最容易疼,最容易流血。
傅晚司闭了闭眼睛,轻轻吸了口气,半晌,才低声说:“左池,你为什么总有本事一句话就让我这么难过。”
傅晚司说了那么多话,只有这句让左池瞬间怔住,张了张嘴,居然发不出声音。
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算不上多么痛,却很慌。
他不受控制地走到傅晚司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后背,像以前傅晚司对他做的那样。
傅晚司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左池茫然又混乱地低着头,他不能理解傅晚司的难过,却下意识搂得更紧。
嘴唇发着颤:“对不起,叔叔,对不起……”
傅晚司没办法第一时间告诉他没关系。
过了很久,傅晚司在他耳边问:“恶心吗?这么抱着,会害怕吗?”
左池愣了愣,摇头:“不,我喜欢抱着你。”
傅晚司沉默片刻,掌心拍了拍他的腰:“没事了,松开吧。”
左池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手,分开时他看见傅晚司眼尾有些红。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有点儿……太多了。可能有些偏颇,我应该问问你。”傅晚司看向左池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他还腾出手给左池倒了杯温水,“嘴唇干了,别老说我,自己不记得喝水。”
左池捧着水杯,喝水的时候视线也没离开傅晚司。
傅晚司语调和缓,情绪收的很紧,跟他平时带着刺的状态完全不同,他微微皱着眉,像在克制着什么:“所以你这半个月躲我,不愿意我碰你,不愿意看见我,都是因为害怕再在我身边睡着吗?”
左池点点头。
“不是那天聊了之后,觉得太复杂,太难沟通,有压力。”
“不是。”
傅晚司“嗯”了声,给他回应:“也不是心血来潮,发现太麻烦,就想分开了。”
左池嘴唇碰着杯子:“不是。”
傅晚司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害怕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以为我会调整好,”左池眼睫垂了垂,“我怕你知道了,觉得我在恶心你,就让我走。”
“……”傅晚司长长叹了口气,“左池,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赶你走。”
左池低着头不说话,捏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不信。
“好,我们解决问题,”傅晚司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嗓子里还是很干涩,“睡觉的时候害怕身边有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池垂着眼:“六岁。”
傅晚司:“害怕看医生吗?”
左池眼底有些红了:“如果我说害怕,我是不是没机会留下了?”
“不会,”傅晚司单手拿着杯子,默认他接受不了医生,也接受了左池永远没有“我可以永远留下来”的安全感,“我上次发烧你在这里睡过一次沙发,那天失眠了吗?”
“……没有。”
“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傅晚司提出解决办法,“但是分开睡,你不能一直不睡觉,身体撑不住,精神也撑不住。”
左池想反驳,傅晚司看着他,眼神压着他没法开口。
“这半个月我们都很难捱,有我的责任,一开始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没和你商量。你也有责任,遇到问题不和我说,也是……信不过我。先尝试半个月分开睡,如果行不通再另想办法。”傅晚司拿过左池手里的杯子,“今天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睡觉吧。”
傅晚司把主卧让给了左池。
左池已经在主卧住了两个月,怎么都是熟悉的。
睡不好的原因只是他,不是床,现在他走了,左池应该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客房的朝向和主卧相反,收拾得再利落也少了一丝人气,开着空调像冰一样,不开又闷热得没法睡。
进退两难。
这一晚傅晚司反倒是失眠的那个。
连着半个月心事重重,又熬了一晚没睡,吹着空调,第二天傅晚司刚起来就感觉嗓子哑了,头也昏沉。
厨房里有动静,他没去看,洗了把脸才感觉清醒。
事后再想,晚上的话他说的好像有些重了。
也是这么长时间的心事压的,心焦不安到极点,连脾气都没了,只觉得疲惫和无力。
时间拖得太久,一遍遍在心里想为什么左池不愿意跟他说,他都把心剖开了,还不相信他吗?
想着想着就进了死胡同,忘了左池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也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总是怕被赶出去。
他是该提供安全感的,最后却说了一堆,把左池逼进了死角。
俩人站在两个极端,聊了半天没有一个好过的。
这时候傅晚司没法不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左池不懂的多了,他也不懂吗?
好好的谈恋爱呢,就因为没法在一个床上睡觉,俩人都没长嘴,都快谈分了。
多简单的事,不一起睡就不一起睡,一句两句顶着说,像天塌了一样。
傅晚司洗漱完就和平时一样坐到了餐桌前,左池脸色也不好,眼底有黑眼圈,看着不像睡了个好觉。
他做了豆沙小馒头,可能是时间太匆忙,有些带花样,有些没有。
左池把带着小狗耳朵的几个放到傅晚司面前,自己吃普通的。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安安静静,两个人都没说话,左池沉默地忙前忙后帮傅晚司盛粥,给他倒水,吃完又主动收拾。
“先别收拾了,”傅晚司拽了他手腕一下,捏了捏才松开,“陪我待会儿。”
不是聊聊,也不是谈谈,是陪他待会儿。
听着更舒服,不冷着。
左池抿了抿嘴唇,勾着傅晚司的手又牵了上去。
等傅晚司坐到沙发上,左池在旁边站了两秒,膝盖压着沙发直接躺到了他腿上,脑袋冲着肚子的方向,紧紧埋在上面。
傅晚司手伸到左池脸和自己肚子之间,给他撬了个缝儿:“不闷吗?”
左池脸用力往他手上贴了贴,也不说话,就闷着。
过了会儿,傅晚司感觉自己手背有些潮湿。
是眼泪。
左池的声音听不出他在哭,只是有些沙哑:“叔叔,我昨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傅晚司不想再把气氛弄回到难以收场的局面,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头发,“你如果是真心的我就揍你了。”
左池没被他影响,自顾自地说着:“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傅晚司沉默了几秒,还是认了:“……没关系,我当没听过,已经忘了。”
“我不觉得你的过去是个麻烦,我愿意听你说以前,我想跟你一起去那儿看看……”左池抓着他衣角,很用力,嘴唇用力抿着,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我以前都不会睡着,睡醒之后我很害怕,我怕我再睡着,也怕你看出来,所以才避着你,不是恶心,也不是够了……”
傅晚司想到什么:“可能因为当时我不在,你太困了就睡着了,后来我回去动作很轻,所以你没醒。”
左池静了静,好像接受了这个结论,低声说:“你以前都比我先睡着。”
“对,”傅晚司也说,“那天你提前回去了,就先睡着了。”
两个人达成了统一,没人觉得左池睡着了是因为旁边的人是傅晚司,连傅晚司都不这么觉得。
“叔叔……”左池撞了撞他手背,又亲了亲,“我能不能偶尔还跟你一起睡?我想抱着你。”
傅晚司不想影响他睡觉,“白天不睡觉的时候抱也一样,又不是只过晚上。”
左池声音变小了,像小狗哼唧:“可是我想晚上也抱着你,你抱着我也行,我想跟你挨着。”
这么小声地用哭腔跟他说,傅晚司怎么拒绝,他想了想:“如果第二天是夜班就过来吧,你白天能补觉,或者抱一会儿你就自己回去。”
“嗯。”
傅晚司缩了半个月的心,左池晚上一句话扎了个窟窿,今天早上又用手小心翼翼地把伤口捂上了。
还是疼,还是流血,傅晚司控制着不去想,等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天俩人哪也没去,窝在沙发里一直小声聊天,把这事儿翻来覆去地聊透了,尽量不留问题,聊到最后傅晚司和左池嗓子都彻底哑了。
也是急的,一晚上连着急带上火,到晚上声儿都劈了,不得不翻了消炎药,俩人一人一片吃了。
吃完药也没消停,左池把懒人沙发推到阳台上,跟傅晚司挤在一起坐着,关了窗开空调,边看星星边拿平板看电影。
小孩儿有点阴影了,脑袋一直靠着傅晚司,不时蹭两下,喊叔叔。
这是坐这儿开始的第八遍叔叔了。
“怎么了?”傅晚司依旧答应着,暂停了电影,往前拉进度条,刚才那块没看明白。
左池犹豫了一下,才说:“你那天说去看赵雲生了,你们说什么了?”
傅晚司连续点了两下屏幕:“心都想瞎了吧?一直忍着不问。”
这也是异常之一,傅晚司去医院之前给左池发过消息,但是左池没回,也一直没问。
傅晚司就是从这儿开始怀疑的。
“想瞎了,”左池腿搭在傅晚司腿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追着问:“你们说什么了?不能告诉我么?”
“不能。”傅晚司说。
左池眉头一皱,伸手拿了个提子喂到他嘴边:“叔叔,我想知道。”
“挺好,下回也直接说你想知道就行了。”傅晚司张嘴吃了,齁得嗓子疼,左池很快速地又递了杯水过来。
他喝口水压了压,才继续说:“他过两天生日,想让我带你去,你老板程泊,傅婉初都在。我没说死,你想去么?不想去也无所谓,我吃个饭就回来。”
“去。”左池眯着眼睛,还是撞得轻了,“他跟我下战书呢,不去显得我怕他了。”
“哪跟哪,”傅晚司又按了暂停,“把你想说的快点说完,刚又岔过去了,他怎么死的?”
左池笑了出来,帮傅晚司把进度条往前拖,趁机亲了亲他脖子,趴那儿不动了,跟着分析:“应该是他爸杀的,他爸眼神儿很不对劲。”
“扯淡,”傅晚司拿着水杯像拿酒杯,斜睨他一眼,“他爸当时在卧室呢,你破案靠眼神儿?”
“啧,说了你不信,”左池也来劲儿了,按了暂停,又往前拖了点,“卧室就一个背影,发型都看不出来,我还说这是我爸呢。”
傅晚司嗤了声:“怎么不说是你祖宗呢。”
左池又啧,边吵边又给傅晚司续了半杯水:“你没理了就骂我是吧,他就算是我祖宗都不可能是他爸。”
傅晚司:“是他爸你滚出去趴走廊睡觉。”
左池:“不是你脱光了陪我睡觉。”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左池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踢了踢门,通知谁似的:“叔叔,我要去睡走廊了。”
傅晚司想笑但忍住了,很淡定地说:“要给你加油么。”
“不用了,”左池扭头瞅他,“我会哄我自己,我会唱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叔叔。”
“别爱了,叔叔自己也会睡。”
傅晚司说完就回了次卧,他今天给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儿,睡前又吃了片药,还把主卧自己的枕头拿过来了。
白天还能靠和好后的放松撑着,一躺到床上精神和肉|体的疲惫才从骨头缝儿里钻出来,磋磨得浑身难受,恨不得一睡不醒。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了。
一梯一户,随便左池怎么胡闹也不至于被当成傻子。
傅晚司安心地闭上眼睛,有些不习惯伸出手的时候旁边没人,就在心里想白天两个人挨在一起时说过的话。
心情有些失落,也有些温存。
刚想个开头,夏凉被忽然被掀了起来,紧跟着一个黑影原地起跳重重砸在了床上,地震似的,傅晚司不受控制地往上弹了两下。
“左!池!”
傅晚司心砰砰跳,差点蹦出来。
他想给左池踹下去,一巴掌呼过去的时候被左池抓住了手腕,放在脖子上往下一滑——掌心摸到了滑溜溜热乎乎的身体。
左池没穿衣服!浑身上下都没穿!
左池神神经经地小声说:“叔叔,我愿赌服输,脱光了陪你睡觉。”
“服输个屁!那是你说的。”傅晚司心里那点儿失落被砸飞了,只剩下掌心滑|腻温热的触感,勾着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是说好了么,”左池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过来,声音更小了,还不如傅晚司的呼吸声大,“明天白天不上班,我能跟你睡。”——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满地乱爬
谢谢老可爱们关心,越来越疼了,明天就去医院看看(超大悲
第40章 第40章 找人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傅晚司又困又累, 折腾了两下就由着左池抱着了,黑暗里看着他说:“非得在这儿睡?又睡不着,什么毛病。”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 ”左池手摸过来,放在傅晚司腰上轻轻动着,给自己的睡眠程度下了个定义, “睡着了, 但是随时可以醒。”
傅晚司抓着他手腕不让他乱动:“我翻个身你就醒了吧?”
左池在他耳边哈气,沙哑的嗓音在夜色里有些动人:“吹口气儿也行。”
“自己吹吧……”傅晚司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别吵我。”
左池等了有两分钟,没等来傅晚司的上下其手,反而听见他呼吸越来越平缓。
睡着了?
他没穿衣服躺在旁边, 还抓着手随便让摸, 这么刺激的场面,傅晚司睡着了……
左池眉毛拧了拧, 认真盯着傅晚司的脸,试图找出他还醒着的迹象。
半晌, 认命地躺回枕头,扭头小声说:“叔叔, 你是不是不行了。”
说着手往下碰了碰,动作一顿, 很轻地“靠”了一声。
过了会儿猛地翻了个身脸扣在枕头上,压着声音笑得床都在颤。
怎么有人可以起着反应睡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时候特别开心, 感觉脑袋里在放小烟花,炸得漂漂亮亮的,像喝醉了。
可笑完又会很累, 前胸后背和肚子都是酸的,透支了很长时间的开心,情绪一下低了,从高空坠落的强烈反差让人觉得刚才还不如不笑,有什么好笑的呢。
嘴角的弧度消失,左池撑着床翻回来,仰躺着,视线没有焦点。
胸口很空,牵着心往下一起坠,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现在又难受得说不上来。
像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经常会抱着哄自己玩儿的心情,幻想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会干什么。
只是想想就觉得特别棒。
没人会要求他,身后不会有眼睛,闭着眼就能睡着,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吹风就吹风,想养狗就——
思路猛地断了,左池脸上刚起来的笑意转瞬消失,不爽地看向睡着的傅晚司。
他之前和傅晚司说过想养个什么,傅晚司让他别养,说什么对他对狗都好……
他抬起手,嘴里很小声地“biu”了一下,隔空对傅晚司开了一枪。
“真烦人。”
幻想终止,左池睡不着也不敢睡,只能闭着眼假寐,在脑海里想着这一天发生过的事。
今天他和傅晚司吵起来了。
不是之前傅晚司单方面的发脾气,也不是两个人对着生气,是他完全不顾虑计划,非常纯粹地在发脾气。
因为傅晚司冷着他,还要和他分开。
他当时觉得,这不像“傅晚司身边的左池”了,可事后再想,这到底像哪里的左池?
妈妈身边的?左方林身边的?还是那些甲乙丙丁戊身边的?
都不是。
左池心底忽然一阵捉不住的慌,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抓住傅晚司的手腕放在了自己脸上,一下下蹭着。
过了很久,干涩的唇角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小池,你变得不像你了。”
因为傅晚司。
傅晚司是……特别的?
左池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心也是。
他不会留在这样的人身边,他会“睡着”的,他得离开。
左池坐了起来,手还紧紧抓着傅晚司的手腕,却不去看他,焦虑不安地把脸埋在膝盖上,用力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也不停下。
他还不想走。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些都猜错了,他就能安全留下来。
其实傅晚司一点也不特别,只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产生了错觉。就像左方林养的那盆花,总是放在窗边,有天拿走了他很不习惯。
只要是熟悉的人,谁都会对他产生影响。
根本不是傅晚司的原因。
左池坐了很久,久到后背僵得一动就发出关节声,外面天开始亮了,才抬起头。
他碰了碰傅晚司的脸,又很快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病态地笑了出来。
是与不是,他找人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傅晚司睡醒的时候手往旁边搭了一下,落了空。
枕头已经没有温度了,左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有点欣慰,也有点空落落的。
其实一起睡的时候早上他也很少能看见左池,因为他醒得晚,左池醒的很早,或者说一夜没睡,早早就起来做饭了。
大概是刚经历了十几天的情绪低潮,还没缓过来。
多少有点儿脆弱了。
傅晚司啧了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压下来,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就被厨房里叮里咣当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干什么呢?”厨房门关着,傅晚司往旁边推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儿。
大早上的,左池在炸薯条。
看见他,唇角立刻扬起熟悉的弧度,兴致勃勃地捞出第一锅:“叔叔早上好,美好的一天从小池的炸薯条开始。”
傅晚司本来不饿,让香味儿一勾,胃叫了两声。
肚子饿了,嘴还硬着:“早上吃薯条,肉没长够么。”
左池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腹肌还很明显,非常记仇地说:“叔叔我胖么?你不是第一次说我胖了,上次你还说我沉。”
猴年马月的事儿了,记得这么清楚。
“你沉跟你胖不胖没关系,”傅晚司笑了声,出去洗漱,“你就是单纯的压秤。”
说完左池,傅晚司刷牙的时候倒是没忘了也反省反省自己。
跟左池同居后他饮食质量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几乎没吃过外卖了,三餐规律了,也很少熬夜。
生活习惯变得这么健康,不涨称是不可能的。
傅晚司健身的频率高了不少,有时候吃个七分饱就不吃了,左池问起来就是饱了,天热没胃口。
对于一个活的不精致但生活的很精致,而且非常要面子的大人来说,外形管理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包袱。
早上的薯条傅晚司也没吃多少。
左池眯着眼睛,边吃边看他,看了半天意有所指地说:“叔叔,我是不是应该上个学。”
傅晚司当他要聊正事,稍微坐直了点:“想学什么?”
“厨师,”左池往后一靠,阴阳怪气,“感觉最近厨艺下降了呢,有人都不爱吃了,好焦虑啊。”
“神经病。”傅晚司直接躺下了,枕着左池的腿接着拿手机回消息。
“治不好。”左池抓着手机不让他用,另一只手拿了根薯条喂到他嘴边,“必须给我个说法。”
傅晚司没吃,看了他一眼:“拿回来。”
“……”
左池跟他对峙了几秒,还是把手机还回去了,还在叭叭:“叔叔,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傅晚司说,“跳吧,用我帮你喊三二一吗。”
左池看了眼窗户,自己把薯条吃了:“你跟别人也这么说话?”
“别人没机会挨这么多骂。”
左池在他耳边“哈!”了一声,笑点清奇地开始乐,乐够了才捂着肚子说:“那他们可真菜啊。”
傅晚司让他吵得耳朵嗡嗡,忍着笑说:“是,谁也没有你烦人。”
傅晚司在跟傅婉初发消息,聊聊生日那天的安排,老赵联系的人不多,他胳膊还残着,也闹不起来。
他随口问左池:“他家离得不远,后天你跟我一起开车去,有什么想准备的吗?”
左池想给赵雲生送口棺材,辛苦自己点儿顺路再给他埋了。
话出口就变成了:“你送他什么?”
“钱。”傅晚司包了个红包,谁生日他都是红包,谁也别挑。
“没什么想准备的,又不是你生日,我打扮那么好看干嘛。”左池脚踩在沙发边缘,身体往下出溜一截儿,让傅晚司躺在他肚子上,“我也要送东西?”
“你不用,小孩儿不用。”傅晚司说。
想到什么,左池人畜无害地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我已经送了。”
送他进医院了。
到了当天,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傅晚司和左池早了五分钟到。
路上左池一直在跟傅晚司“约法三章”,中心思想就是一定要跟赵雲生保持距离,能不说话就不说。
“他打不过我。”左池简单总结。
说完看傅晚司不陪他发癫,又自己琢磨了会儿,扭头问:“叔叔,我俩打起来你帮谁?”
傅晚司看着后视镜,在路口拐了个弯:“你跟他一起掉水里我先捞你。”
左池满意了。
来的人都是傅晚司认识的,在门口撞见俩,互相点个头寒暄两句,话题就落到了左池身上,话里话外打听俩人是怎么回事。
左池说不打扮,但他长得就不太需要打扮,随便穿穿,站在傅晚司身边都亮眼——一个漂亮好看,但是没钱的男生。
这帮人存的什么心傅晚司不用细看都知道,今天要不是老赵生日,他肯定不惯着。
没说两句傅晚司就走了,没给面子也没给脸。
那俩见状收了声儿,等人走远了才互相一对视,真不真爱的,就那回事儿吧。
老赵一身白西装,头发上喷了不少发胶,加上衣服上的花纹,打扮的跟朵发光小百合似的站在别墅门口。
人进去之前得先给他送礼,老赵在圈里混得开,来的都是熟人,也不用不好意思。
当面就给礼物拆了,满意的就喊一嗓子“男宾一位”让人进去,不满意的就给拦下,让人在外边陪他一块“迎宾”。
老远看见傅晚司和左池,老赵抬手喊了一声“晚司”,热情劲儿跟对别人都不一样。
旁边有人逗他:“别晚司了,现在人有伴儿了,这含情脉脉的调也不怕惹人嫌弃。”
“就你长嘴了,个欠儿逼。”老赵回头骂他一句,再看傅晚司的时候又笑了,“来这么早,婉初也刚到,程泊是不是死路上了。”
三句话给程泊判了个死刑。
“死了就地埋,不用管。”傅晚司笑了声,把红包扔给老赵。
别人的礼物不管钱多钱少都是精致包装的,就傅晚司是个纸壳子的红包。
怎么看都不像要让人满意的样儿。
在外边站半天的男人叫周毅封,跟傅晚司也有点交情,刚才逗的就是他,这会儿又撺掇:“老赵,怎么说?晚司是不是也得‘罚站’?”
“不说话你能憋死了,晚司带人来的,能陪你个老光棍罚站?”老赵终于看向左池,两人一对视,老赵眼底几分打量,左池半点不怯,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一个照面老赵气势居然落了下风。
等人进去,周毅封感叹似的说:“不简单啊,这小孩儿,晚司以前那些小朋友都赶不上。”
“赶不赶得上都没我事了,”老赵拆开红包,厚厚一踏新钱看着就开心,难得认输,“他是个神仙我都不怕,怕的是晚司这回动心了,谁也撬不走了。”
别墅里精心布置过了,审美可能是跟程泊商量的,张灯结彩的知道的这是过生日呢,不知道以为老赵自个儿跟自个儿结婚了,红红火火的就差贴个“囍”了。
傅晚司进来就看见了傅婉初,她没带人来,正站香槟塔前面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这人傅晚司面生,看着二十多岁,以前没见过。
他注意力都在傅婉初身上,没注意到左池在看见男人的瞬间挑了挑眉。
有点巧了。
苏海秋。
苏海秋也注意到了这边,跟傅婉初笑着说了句什么,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左池的视线。
心瞬间跳漏了一拍。
不等他高兴,紧跟着就看见了左池旁边的傅晚司——
作者有话说: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更新可能会在“突然日万”“突然请假”两种状态里疯狂切换
请假了第二天我也会尽量把前一天的补上(旋转比心~
老可爱们追更很辛苦可以先养肥(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