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你碰上事了?”
说是过生日, 也就一群熟人凑一起吃个饭喝个酒,醉得差不多了再上楼唱个歌,更过的事老赵不可能带回家里闹, 有那种安排傅晚司也不可能来。
许愿的环节程泊主动凑上去又是递蛋糕刀又是点蜡烛的,吉祥话说得比傅婉初养的鹦鹉还顺溜。
什么祝雲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又祝永远年轻永远貌美, 最后看了傅晚司一眼, 老不正经地喊:“以后有伴儿了,就照着咱晚司这个标准来, 提前祝长长久久生活和谐!”
傅晚司站他们对面笑了一声, 旁边左池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攥着左池的手腕,拇指轻轻摩痧了一下。
这祝福老赵爱听, 终于对程泊露出个笑模样, 哼他一声,俩人之前那点儿小不愉快就算散了。
老赵闭眼许愿吹了蜡烛, 切完蛋糕第一块给了傅晚司,大气地说:“我的长久太远了, 晚司,我先祝你跟你家小朋友长长久久吧。”
傅晚司道了声谢, 拿着蛋糕问左池吃么,左池直接拿了过去咬了一口, 视线跟老赵一对,眼神都不算善良。
旁边有人不干了, 起哄说老赵心都偏到太平洋了,哥几个都馋着呢,合着就傅晚司是你宝贝, 我们哪赶不上他了?
周毅封拎得清,跟起哄的说:“也不撒泡尿照照,不提别的,就你这张老脸也好意思跟人比?我都瞧不上!”
“说到底还是我们晚司长得好!”
“活儿也好啊!哈哈哈哈哈。”
“咱雲生馋十来年,到头来可便宜小朋友了!”
熟人局话跟着话说的可太浪了,傅晚司笑骂了句,说说闹闹的不走心,谁也不能因为两句玩笑闹不愉快。
他偏头看了眼左池,小孩儿三五口把蛋糕吃没了,听着这些荤话也没什么他预料中的不开心,反而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傅晚司看过去,没人,只有一个不知道谁落下的酒杯,刚才确实有人,他没看清也没特意记。
“看什么呢叔叔?”左池碰了碰他手腕。
“没什么。”傅晚司低声问:“饿了?”
左池眨眨眼睛:“不饿,路上吃东西了。”
蛋糕起了个氛围的作用,意思意思尝两口就聚一块吃饭了,一人再分一块摆面前,没什么人动。
饭桌上真正的熟人满打满算三四个,傅晚司跟不熟的人话少,跟左池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儿坐着,不时偏头低声说两句话。
奶油甜得有些腻,傅晚司吃了两口就扔那不动了,左池挺喜欢的,吃完自己的又把他剩的吃了。
傅晚司特意出去又切了块放到左池面前,让傅婉初看见了,立刻“哟”上了:“哎干嘛呢,给小宝贝儿开小灶呢?”
“吃么?”傅晚司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傅婉初说吃,他又给她切了一块,看见傅婉初喜欢的果酒,顺路也拿了一瓶。
往回走的时候他往桌子上扫了一圈,来的人不多但也算不上少,围着坐了一大圈,乱糟糟的,总有两三个站起来在敬酒。
目光瞥到一个人,他步子忽然放慢,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进来的时候跟傅婉初聊天的年轻男人坐在左池对面,在看左池。
自从上次在酒店把左池接回来,傅晚司对这种带着欲望的目光就变得非常敏感。
那人可能也不想看的太直白,抬头的时候掩饰地喝酒,但从远处看他眼底的渴望明显得让人恶心。
左池在跟傅婉初聊天,给傅婉初看傅晚司给他买的翡翠坠子,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但是不在意。
傅晚司把东西放到傅婉初面前,坐到他俩中间,不动声色瞥了眼那边儿,低头叉了块水果:“刚进门跟你说话的人,熟么?”
傅婉初声音也压低了,也不多问,默契地说:“苏海秋,搞房地产那个苏家,老头五十多老来得子,惯得不行。”
傅晚司脸色没变化,她补充:“是我书迷,刚找我要了个签名,才二十五,比你家小孩大不了几岁。”
俩人说这么多离远了听不清,左池就在傅晚司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眼神暗了一瞬,旋即染上一层逼真的烦躁。
“叔叔,”左池指尖在桌子下面夹住傅晚司衣摆,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低声说:“那个人一直看我,从我进来开始,他是不是想……”
傅晚司还没吱声,傅婉初先不乐意了,她哥有个伴儿多难啊,谁敢惦记她第一个不干,手里勺子一扔,也是个有脾气的:“岁数小干什么都没数儿,有家的人老这么盯着也不怕瞎了眼睛。别害怕,等小姑我给他眼珠子戳了就不敢看你了。”
说完就要站起来找人“谈谈”。
“他小姑先坐下,”傅晚司淡定地给人按了回去,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老赵生日。”
“多好,”傅婉初压低声音,“老赵生日他忌日,以后他俩还能一块儿过,长长久久。”
左池兴致盎然地挑眉:“真浪漫。”
傅婉初满意地笑:“是吧?”
“要不你俩坐一起吧,”傅晚司往后靠了靠,苏海秋再抬头的时候眼神直直砸过去,“我是不是碍着你们交流病情了。”
傅晚司整个人都很放松,拿着酒杯的动作甚至有些慵懒,眼神却十足清冷。他往这一坐就跟很多人都不一样,身上那股劲儿多少人想学想往自己脸上镀金都镀不来。
看不上他的人未必就是觉得他人品不好,多的是羡慕他能活得这么“自我”,又嫉妒他怎么能在俗世里一直“清高”。
谁来都一样,傅晚司就是“自在”。
初出茅庐时面对圈里圈外各路前辈都没忍着没让着过,挺着脊背骄傲得谁也不服。
那时候的毛头小子尚且能在人前立住,如今经历了挫折又看淡了挫折的傅晚司坐在这儿,面对的是一个“惦记”他爱人的年轻人,眼底连愤怒都没有,只是淡然地审视着苏海秋。
一个字不说,但是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轻蔑地往苏海秋脸上扇巴掌。
苏海秋硬撑着跟他对视,撑不过几秒就主动低了头,脸色糟糕地握紧了酒杯,一直没敢再抬起头。
左池长得好,招人看,傅晚司当苏海秋是个色胆包天的,多关注了几眼见他不敢看过来了,就收了视线。
一个算不上愉快的小插曲,酒过三巡,该忘的都忘了。
有人说吃够了上楼唱歌,老赵跟着上去了,程泊才腾出空走过来问傅晚司和傅婉初吃的怎么样。
“给你忙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生日呢。”傅婉初手里还拎着半瓶果酒,有些微醺。
程泊喝得多,脸已经红了,摆摆手:“上回没在他那儿买东西,记我一账,我不好好哄哄不得掰了。”
左池跟傅晚司说他要去一趟卫生间,傅晚司想着苏海秋,担心他让人威胁,问他:“用陪你么?”
说着已经准备跟他一起去了。
“叔叔,我是二十二岁,不是两岁,”左池勾勾嘴角,不着痕迹地拦住他,低头在他耳边说:“你要帮我扶着么?我怕我——”
“自己去吧,”傅晚司打住他的话,“抬举你自己了,顶多一岁。”
左池无声地笑了下,叮嘱他少喝酒,上去唱歌也不要跟别人合唱,他马上就回来。
说得特别黏糊,傅婉初看得一直在笑。
左池一走,这儿就剩他们仨老朋友了。
程泊咳了声,看着左池的背影,随口说:“关系现在还挺好的啊。”
傅婉初听这话就不得劲,不痛快地拿酒瓶怼他肩膀:“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现在挺好?以后就不能好了?跟老赵说的吉祥话到咱自己人这就拐弯儿了是吧!”
“哎!我可没那个意思!”程泊喝得有点高,意识到说的不对,立刻拽着傅晚司胳膊辩解,“晚司,你说说我那句话哪有毛病,你俩现在不就是挺好的吗!”
“一般,”傅晚司收回手,想想之前的半个多月,也没瞒着,“差点儿完了。”
“什么完了?!”
“怎么完了?!”
这俩顿时都凑过来了,问怎么回事。
傅晚司隐去了左池的秘密,只说互相都有问题,闹了一通,前天刚和好了。
临了给这次的不愉快做了个总结,脸色冷淡地说:“狗崽子气得我肝儿疼。”
程泊看着比傅晚司还难受,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说感情这东西不碰最好。
傅婉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哧哧笑:“一个小屁孩儿,一个三十几年没正经恋过爱的叔叔……你俩这组合,以后有的忙喽。”
傅晚司不想忙,但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没解决透,是个不稳定因素,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炸。
左池是活泼了不少,状态好像回到了以前,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太细微的感受说出来像矫情。
感情这东西娇气还脆弱,外人怎么看怎么好,当事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算只掺了一粒沙子,也够难受得彻夜难眠。
傅晚司不是不想解决,是根本找不到症结。
小孩儿自己说只是怕他误会怕他嫌弃才自己郁闷藏着不说的,他解释了,也证明了,能做的都做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能表现的都表现了,还能怎么解决?
再往深想,傅晚司就只能归于两个人肉|体上还没突破最后那条线,左池觉得他不想在下边,之前说的话都是哄人的,东西买了也不提,不重视不当回事,延伸出去就是傅晚司是个大骗子,说得都是哄他的……
光想想都能生一肚子气。
他吃奶的劲儿都快使出来了,左池还是怀疑他这个怀疑他那个的,就是不想想他自己这半个多月魔怔了似的德行。
两个人这种状态,傅晚司没那个脸主动说咱俩做吧,弄得像什么分手炮似的,太寒碜了。
这回是暂时好了。
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了,傅晚司也不想等什么良辰吉日了,今儿晚上回去就借着酒劲儿该办的都办了,以后再也什么隔阂,他也怀疑不到这上面去。
“幸亏我这个月没去你家串门,”傅婉初为自己的明智点了个赞,“赶上你俩吵架我都不知道该拉着谁。”
拉傅晚司是对她哥的不尊重,拉左池那是俩长辈欺负小孩儿,左右不讨好。
“怪不得你就提了一回房子,他年纪小没定性,你着急掏什么心呢,又不是三岁孩子了……”程泊嗐了声,搂住傅晚司肩膀拍了拍,“房子不找了吧?现在的房价到手就是扔,白瞎钱。”
“接着找吧。”傅晚司记着左池的生日,还剩一个月,到时候有个正经的两个人的家,左池应该也会更有安全感。
“尽量快。”
程泊动作一僵,掩饰地低头抿了口水:“你着急也行,但是时间这玩意就是钱,价就不那么好谈了……”
傅晚司不跟他计较这些小钱,只要别把他当冤大头他都能接受,“你心里有数儿就行。”
“我有数儿,”程泊顿了顿,偏头很轻地说了一句,“就怕有人没有……”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碰上事了?”
这话问的一点前兆没有,傅婉初也能接上,后腰靠着椅子也看程泊:“你今儿跟他妈短路了一样,一句赶不上一句的。别告诉我你就是喝多了,你没这么菜。”
说到底三个人太熟了,从小一块滚泥坑打群架的关系,有一点儿不对都逃不过另外两个的眼睛。
程泊掩饰地笑笑,杯里的水仰头喝尽,酒杯往桌子上一扔:“别这么瞅我,怪吓人的,我碰上的事儿多了。”
“是多,”傅晚司捡了个干净杯子,倒满酒,“哪回像今天这么不在频道了。”
程泊看着他,这一眼里装了太多东西,最后也只是笑了声,主动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可能是度数太高,辣的眼睛都热了。
半天,才低声说:“别管了,我都他妈三十六了,以后也别管了。”
“什么意思?怎么不管?断交了还是不认识了?”傅婉初一开始还以为他闹呢,越听越不对了,踢了踢他脚踝,“给你一分钟发表陈词,陈不明白我俩今儿必定揍你一顿。”
“一个我都打不过,你还俩,”程泊握着酒杯放到桌子上,没松手,攥得很紧,“喝多了,有点晕。”
“扯淡。”傅婉初不可能信。
程泊不说话了,一口接着一口喝水似的喝酒。
傅婉初还想再问,傅晚司看出他不想说,也不想逼得太紧,这个年纪了,很多事再近的关系都不好开口,不是揍一顿能撬开嘴的。
他拦住傅婉初,话是对程泊说的:“喝多了就醒醒酒,我俩陪你。”
程泊慢慢松开了酒杯,胳膊重新搭在他肩膀上,真醉了一样摇着头说:“晚司,你最懂我,我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你知道,你不找人给我扒开了看你看不明白……过八百年我变成灰了,这世界上也没第二个人比你懂我,是不是?”
“不用八百年,再过四五十年就化灰了,”傅婉初给他拿了根烟,“运气好点儿二三十年,我俩还能一起给你上坟,想要什么色的花圈儿?”
程泊笑得手抖,点着烟抽了一口:“不买花圈,白瞎钱,直接给我扬海里吧。”
傅晚司拿开他的胳膊,也笑了声:“别他妈糟践海了。”
程泊移开视线:“靠……”
第42章 第42章 跟那个老男人玩够了?
程泊这顿酒喝得急, 也喝得心事重重,一瓶下去醉的路都走不了了,泥人似的挂在傅晚司身上, 胡乱说着什么“你得懂我,你还看不清楚我吗”。
他这样也不可能再上去跟着闹了,人事不省了去哪都是添麻烦。
傅婉初给老赵打了声招呼, 说他们先走了, 老赵问用不用送,傅婉初说不用, 她带司机了。
“左池还没回来?”傅婉初从傅晚司手里接过程泊, 手拍了拍程泊的脸,“哎!你别死我眼前,不吉利知不知道。”
程泊垂着脑袋, 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傅晚司把兜里的醒酒药塞给她:“你看着他吧, 我去看一眼。”
傅晚司不是第一回来这里了,十来年的关系, 老赵生日过了好几个,他对老赵的房子算是熟悉。
卫生间离他们刚才待的地方不远, 他走过去喊了左池两声,没人回应。
正好周毅封过来了, 听见他喊左池,脸上挺惊讶:“你家小朋友不是在楼上呢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跟人喝酒呢。”
傅晚司心一沉, 腿已经往外迈了:“跟谁喝呢?”
“苏家老幺,”周毅封不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还笑了声, “都是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话题,交交朋友挺好的。”
“我们还没一起待过一整天呢,你想看什么电影?想吃什么?我去准备。”苏海秋帮左池倒了杯酒递过去。
“不用准备,”左池没接,嘴里咬着烟,垂着眼往楼下看,“我做饭。”
他站的地方很偏,人都围着赵雲生转,到现在只有一个周毅封看见过他。
周毅封下楼了,可能会遇到傅晚司,他消失这么久,傅晚司应该快上来了。
苏海秋呆了呆,惊喜得不敢置信:“你做饭?做饭……给我吃?”
左池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不想吃?”
“想!”苏海秋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撒着娇说:“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呢,我是不是第一个吃到你饭的人啊。”
左池一下笑了,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弯腰凑到他面前,嘲弄地说:“你他妈就知道做|爱,哪天让人操|死了就瞑目了。”
苏海秋脸瞬间红透,被训斥了反而让红晕蔓延到脖子,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问:“你什么时候来?我在家里等你。”
“等我消息,”左池瞥了眼楼梯的方向,语速不快不慢,“别穿的太骚,我是去约会的,不是进门就干的。”
约会两个字太纯洁了,跟以前的关系完全不一样了。
苏海秋嘴角压不住,心机地碰了碰左池的手背,又兴奋又期待。心里想着把最近约的“朋友”都删了,在家里专心准备,千万不能扫左池的兴。
两个人有几个月没见面了,他约再多人都赶不上左池一半的好,不论是脸,还是……现在左池又来找他了,是不是说明他跟那个老男人玩够了?
也该玩够了,吃饭的时候傅晚司看了他一眼,眼神太冷也太轻蔑,一眼他就犯了怵,虽然长得好,但看着就不像好相处的人,还那么老了,左池跟他在一起肯定也是三分钟热度。
苏海秋没法想象这种高傲的人在左池面前低着头跪下会是什么场面,太难看了,他想想都膈应。
傅晚司至少这方面比不上他,如果这次好好表现,他说不定有机会和左池发展成长期关系……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是上回打电话的人么?”苏海秋问出来就后悔了,但左池没像上次一样给他脑袋开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他觉得傅晚司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海秋小心地措辞,不想夸跟他抢左池的老男人,又不敢太明目张胆:“挺……有范儿的吧,搞文艺的,眼神谁都瞧不上似的……我喜欢他妹妹,他的书我不爱看,写的没意思。”
说完仰头看左池,忐忑地等左池的评价。
左池也在看他,从苏海秋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左池低垂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漂亮又性感。
他的幻想没能持续多久,左池吸完最后一口烟,半玩笑半认真地问:“他的书不好看?”
苏海秋犹豫了,没立刻回答。
唇角的弧度扩大,左池低着头:“哪本不好看?”
“我……没看过整本的,”苏海秋眼神闪躲了一下,拿不准左池现在的想法,硬着头皮说:“就看过片段。网上传的到处都是,写他家的那个,多俗啊,跟风写他老家,家有什么意思。”
“哦,”左池夹着烟的手在扶手上点了点,笑意蔓延到眼底,“家有什么意思。”
“嗯,我也觉得——啊!疼!”苏海秋想往后退,左池看了他一眼,苏海秋挪了半步的脚死死钉在了地上。
左池把烟蒂戳在苏海秋脖子上,动作很慢地捻灭。
火星灼烧着皮肤,白净的肤色染了块褐色的点。苏海秋整个人不明显地抖着,咬着嘴唇低下头。
这样可不行,一点儿都不像约会,他可不会突然给傅晚司一嘴巴,也不会跟傅晚司有这种白痴一样的对话。
左池皱皱眉,仰头看着顶灯,回忆了几秒,再低头时突然冲苏海秋笑了下,语气也忽然活泼了起来,问他:“那天想吃什么?”
苏海秋看着突然精神分裂了的左池,怀疑是自己疯了,下意识回答:“你做什么都好吃。”
“要吃咸的甜的?”左池拿出手机,愉快地记录了几个菜,屏幕翻过来给他看,“行么?嗯?”
“……行。”其实苏海秋喜欢吃重口,这些太清淡了,不过他没敢提。
左池语速很快地做着计划,把那天该有的行程一个不落地填满,成功复制出了另一个“家”。
一个足以证明他生命里没有人能够成为特别存在的“保险丝”。
左池在菜单栏加上炸薯条,愉悦地期待着那天的到来,指尖失控地不停敲着屏幕。
如果这条保险丝熔断了,那傅晚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会亲手毁掉傅晚司的生活,让这段时间成为傅晚司最后的美好记忆,最后的最后,只爱他一个人。
伤心也好,怨恨也罢,傅晚司永远忘不掉他。
他也永远都会享受着傅晚司的爱。
傅晚司不会是他生活里特别的那个,但他会是傅晚司最爱的“小朋友”。
永远都是,再多人都比不上。
看见熟悉的身影上楼,左池眼神暗了暗,做最后的安排:“家里什么香都别用,别让我闻到香味。”
苏海秋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会点一些助兴的熏香,左池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但左池的命令他一定会执行,点头:“知道,我把它们都扔了。”
烟蒂扔进垃圾桶,左池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无二,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傅晚司。
傅晚司听见周毅封的话就找上来了。
他想不通左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跟苏海秋一起上楼的,是苏海秋不如何恩看着有威胁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以至于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第二个可能性不能深想,他走的越来越快,脸色紧紧绷着。
“叔叔?”左池手里端着盘水果,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
听见左池的声音,傅晚司心猛地落了下来,扭头看过去的瞬间又提了上去,上上下下地确认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时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左池走过来,先低头亲了傅晚司一下,又叉了块芒果送到他嘴边:“叔叔,啊——”
傅晚司偏头躲了他喂过来的东西,皱着眉问:“你干嘛来了?这么半天走丢了还是迷路了?不下去不知道打电话么?!”
左池好像让他吓着了,愣了两秒才说:“我来帮你切水果……苏海秋说楼上的水果种类多,你不是不喜欢蛋糕么。没吃东西还喝酒了,我怕你胃疼。”
“胃疼也是你气的!你知道他看你你还跟他过来?心里没数儿么?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傅晚司语气很糟。
他担心,也生气,情绪压在一起说出口的话就从关心变成了训斥,听着刺耳朵又戳心。
左池放下手,低声哄他:“对不起叔叔,我没想那么多,你别生气。”
“你都会想什么?”傅晚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再往下说就不好听了,他强忍着深吸了一口气,“在外面别随便离开我的视线,我说你是小孩你就什么都不懂么,你二十二了,不是幼儿园的学生。”
上楼的这两步傅晚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不陪左池一起去,他就差这几分钟么。
他心里有多慌多自责左池想不到,也不明白。
感情里最怕的就是没办法感同身受,傅晚司想左池能快点长大,又舍不得他经历太多挫折,最后所有的憋屈不快都自己咽了,甚至后悔他说话是不是又重了,最后落得个嘴硬心软不讨好的下场。
左池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上面认认真真摆着傅晚司爱吃的水果,有些还特意切成了小狗脑袋的形状,这么半天确实在给他准备好吃的。
被当众训了一通,能看出来不高兴了,但还是主动拉过傅晚司的手,轻声笑了笑,跟他道歉:“叔叔,我以后不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不许你出来了?好好想想我那句话的意思。”傅晚司胃更疼了,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说左池,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左池没再说话,情绪不高地跟着他下楼,看着有些难过。
傅晚司心里不好受,但也没哄他,挺着劲儿走到楼梯口,还是停下了,不等左池问他要干嘛,他转身回去拿走了托盘。
傅婉初劳累一回,跟自己的司机一起送程泊回去。
“喝成这傻逼德行,我怕他吐完给自己呛死了,”傅婉初摔上车门,回头看着傅晚司和左池,一挑眉,“什么表情,吵架了?才几分钟就小吵一架,你俩这效率用在别处多好。”
“借你吉言,”傅晚司帮她拉开车门,叮嘱司机,“开慢点,吐一车不好收拾。”
“行了我走了,”傅婉初坐上车,关门前跟左池说:“回家跟他啵啵两下就好了,你叔叔多疼你啊,舍不得看你委屈。”
左池乖顺地笑了笑,说知道了。
回去还是左池开车,傅晚司坐在副驾,一路都闭着眼假寐,不说话也不看路。
托盘让他腆着脸顺走了,老赵家的保姆也不知道两位是什么爱好,看着不像缺钱的,也不敢问,仔仔细细拿保鲜膜包好了,现在就放在后座上。
到家傅晚司先洗了手,身上全是烟味酒味,他拿了套衣服准备洗个澡。
左池跟进来想一起洗,看他脸色不好待了没两秒就出去了,神情里是有委屈的,出门前还提醒他水温别调太低。
左池把门带上,又过了一会儿,傅晚司才看向门口,一边冲水一边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说重了。
他吸了口气,把水温调高了些。
说轻了有用么。
他该庆幸左池没因为何恩留下太多阴影,还是该担忧左池这么不设防以后再碰到第二个何恩要怎么办。
没人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他也有疏忽的时候,但左池这么不成熟,让他一刻都不敢疏忽。
最近情绪确实很不好。
他以前就算有脾气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一个小辈,何况这个小辈还是他公开的爱人。
傅晚司闭了闭眼睛,水流冲刷着额头,浇得皮肤隐隐发疼也没走开,肩膀抵着墙面,疲惫得不想再睁开眼睛。
出来的时候主卧的浴室里还有水声,傅晚司去厨房拿了把小叉子,打开电视,撕开保鲜膜,坐在沙发上一块一块吃左池切好的水果。
老赵生日上买的东西都是好的,颠簸一路也没怎么影响味道。
傅晚司一块接着一块吃,左池洗好出来他已经吃了三分之二,胃里冰凉。
看这么半天,电视上播的什么都不知道,本来还能维持平静的心情看见左池一副“要骂就骂吧”的表情,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看我干什么?”傅晚司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不坐着是喜欢罚站?”
左池紧挨着他坐下,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叔叔,你现在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你发现了么。”
“我一直这样,”傅晚司还看着电视,“是你忍不了了吧。”
“三十四就听戏是不是太早了,人没老心先老了,”左池拿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海绵宝宝在捉水母,“你总把我往外推,盼着我忍不了似的。”
傅晚司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么毛病吗?”
左池皱了皱眉:“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刚和好。”
傅晚司也不想吵架,只是感情里太难理智,情绪上来了谁都不能保证按自己想的来。
越在乎越幼稚,越执着越累。
“今天晚上的事,我不是不让你出门,也不是不让你见人,你再往偏了理解也不用跟我说话了,我说不通。”傅晚司叉了块苹果,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左池,你不是傻子,你一点都不笨,苏海秋的眼神代表什么你比我还清楚,你知道我听别人说你跟他一起去楼上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我不期待你能多理解我,你只要下次能更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就行了。”
两段话说完傅晚司就闭了嘴。
他最烦一件事揪着不放没完没了,不论是别人对他还是他对别人。
左池很认真地听着,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垂着眼抓住他手腕,低头咬掉苹果。
傅晚司等他吃完,又叉了个葡萄喂到他嘴边。
左池也吃了,吃完往他面前凑了凑,亲着他下巴说:“叔叔,你以前不会在人前说我。”
傅晚司放下叉子,僵持了两秒,没用“我当时也是为你好”当借口,低声说:“我跟你道歉,下次不会了。”
左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傅晚司会这么温和地回应他。
“我……不是想听你跟我道歉,叔叔,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我不像你,”傅晚司嘴角有了点笑,“遇到事儿就耍赖。”
左池也笑了,整个人贴上来,挤在傅晚司身后抱住他腰撒娇:“叔叔,你亲我一下吧,你怎么不亲我呢,你不喜欢我么?”
“不喜欢,”傅晚司捏了捏他小腿,“烦人。”
左池脸蹭着他脖子,胸口汲取着后背的体温,轻轻咬他肩膀,垂着眼笑:“对,我就是烦人,你喜欢的小朋友特别烦人。”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声,往后靠到他肩膀上:“真有自知之明。”
第43章 第43章 叔叔,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程泊醉得太早, 连带着傅晚司回来的也早了,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十一点。
左池注意到傅晚司的动作, 也看向挂钟,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叔叔,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你困了?”傅晚司手搭在左池胸口, 轻轻抓了抓, “才二十二就这么爱困,补点什么吧。”
“没, 我不困。”左池听出点不一样的意思, 哈欠打了一半收了回去。
傅晚司上上下下地看着左池,眼神里面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色彩,偏表情又很淡定, 像在检视什么。
如果这人不是傅晚司, 左池能瞬间读懂眼神里直白赤|裸的暗示,换成傅晚司, 他反而不敢确定了。
傅晚司在左池眼里算是“禁欲”那一挂的。
禁了几个月,禁得他都有点儿不正常了, 看见傅晚司就要起反应,还要被好叔叔反咬一口“天天发情”。
左池让傅晚司看得又有点发情趋势, 挺了会儿,干脆坐起来凑近了, 弯着嘴角问:“叔叔,你想给我补什么?”
傅晚司低头主动亲了下他唇角, 低声说:“看着不太好使呢,补补肾吧。”
“嗯?什么?”左池茫然地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晚司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狭长的凤眼颇有点怀疑地往下瞥了一眼,怎么看都是不满意的。
左池终于回过味来了,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被质疑“不行”,脑袋拐了七百多个弯儿才拐明白。
男人么,一说就急的九成九是真不行的,左池一点儿没急,他直接笑开了,捂着肚子笑得眼角飙泪,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接着笑。
桃花眼眼尾都弯下来了,声线颤抖得边哈哈哈边说:“真是疯了……叔叔你要给我补这个哈哈哈哈哈。”
傅晚司只是开个玩笑,刚才大小也是闹了点儿不开心,拿这个哄小孩儿呢。
现在左池又抽上了,明显是开心了,他也就顺着继续说:“不补到时候丢人的是你。”
“不怕,”左池一条腿搭在他胳膊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眯着眼睛笑:“我不行了换你来呗。”
说着突然开始抽风,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也不耽误嘴里声情并茂地喊:“叔叔……快点……啊!”
左池笑得嗓子有点哑,桃花眼勾勾缠缠地望着傅晚司,两只手用力抓着身下的沙发,故意用这幅性感的嗓子喊傅晚司的名字。
画面和声音合在一起,比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效,诱得人鼻子发热。
傅晚司表情没变,手顺着左池脚踝滑到膝弯,拇指轻轻捏了捏,垂着眼命令:“不够,再疯点儿。”
左池舔了舔嘴唇,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小腿蹭了蹭傅晚司掌心,旋即挤进沙发和后腰之间,紧紧盘住傅晚司的腰,猛地用力往自己这边勾了过来,撞在一起的瞬间仰头逼真地哼了一声,颤着尾音连啊带抖地说好爽。
没二十年观影经验喊不出这么浪的。
傅晚司一条腿已经压上了沙发,让左池一嗓子喊得手直接落在他裤腰上,想往下扯的时候被左池抓住手又是一个寸劲儿往前一拽,俩人又撞在了一起。
左池脸偏到沙发那边,声音闷着:“叔叔……啊……!”
傅晚司让他弄笑了,骂了一句:“别他妈啊了,还没干呢。”
“没有么?那我怎么这么爽,”左池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嘴角高高翘着,又来了两声,“啊……啊……”
傅晚司挣开他的手,抓着左池小腿稍微用力给人翻了过去,“嘴闭上!”
左池顺从地趴在沙发上,两只手戏很多地使劲抓着沙发,关节都泛白了,膝盖曲起来在沙发上蹭着,边笑边喘:“闭不上,我嘴上边刻着呢,叔叔专用。”
傅晚司用手压着左池后腰,随手把衣服往上一扯,一巴掌拍在腰上:“让你闭上。”
“啪”的一声。
冷白的肌肤上顿时红了一小片,肌肉在疼痛下绷起来,形成一道道漂亮的轮廓,腰侧的肌群力量感十足地抽动了两下。
左池演技很差地喊了声:“好疼啊。”
“怎么了?”画面太刺激,傅晚司欣赏了两秒,又把衣服拉下来了。
“给我打爽了。”左池说。
傅晚司扯了扯自己的睡裤:“是挨打才爽的么?”
“不是,”左池非常诚实,腰往上动了动,试图让自己悬空,“爽半天了,叔叔别压我,硌得慌。”
“不听话给你压折了,”傅晚司松开压制左池的手,在他腰上用力揉了一把,“东西拿来,今天用不完就去开中药吧,二十二的小废物。”
左池安静一秒,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腿长的优势用在了正确的地方,三两步窜进卧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一兜。
东西稀里哗啦倒了一茶几,傅晚司强迫症都要犯了,皱眉:“乱套了,等会儿你收拾。”
“等会儿用得不恰当,”左池勾着唇角,膝盖压在傅晚司旁边,嘴唇蹭着他耳朵,“等你反应过来天肯定亮了……而且会比现在乱得多。我会及时带你去浴室的,别害怕,叔叔。”
两个top在一起最方便的一点就是,某些暗示不用说得多详细就能听懂。
傅晚司不是没经验的小年轻,不至于因为两句荤话就臊得没边儿不知道要干嘛,如果他想,他能说得比左池还夸张。
他靠着沙发,捏着左池下巴,声线很低:“爽不到那个地步给你掀了。”
“你只要考虑怎么坚持到最后一盒用完就够了,”左池抓着他的手,低头含住,柔软的舌尖在指腹游走,声音变得含糊,眼神兴奋又挑|逗地望着他,“如果你没爽到,我趴好了等你懆。”
“真敢赌。”傅晚司轻笑了声,抬腿踢在他膝盖上,左池弯腰捞住他膝弯往前压,力道太重甚至掐得小腿疼,低头在傅晚司嘴唇上擦过的动作偏偏又很轻,辗转在下巴和耳朵,勾着身体里的火烧得要炸开了。
是个会玩儿的。
傅晚司胜负欲被勾了起来,手顺着左池腰侧往上撩,亲着他下颌,低声说:“别前戏了,都是叔叔玩剩下的,直接来吧。”
“那玩点叔叔没玩过的……”左池视线在沙发周围扫了一圈,傅晚司下意识跟着他往那边看,刚走了一秒神,左池已经扬手脱了上衣,下一秒抓着他胳膊把他掀倒在沙发上,按住他手腕跟自己的左手绑在了一起。
左池左手拄着沙发,傅晚司的左手就动不了,连带着身体也只能趴着,再使劲儿就得给左池手腕拧折了。
这小疯子准知道他舍不得,非常聪明卑鄙的阳谋。
傅晚司确实没玩过这种,他的经历从来都是他主导,哪有不长眼的敢捆他,也没人能捆得住他。
左池现在骑在傅晚司腰上,压着他起不来也动不了,右手按住后颈,手法勾人地在耳窝和颈侧揉了揉,指尖扫过脆弱的耳骨,惊起一阵不明显的战栗。
傅晚司呼吸急促了一瞬,勉强克制住喉咙里的声音。
温热的掌心顺着脊椎缓慢下滑,拇指指腹隔着薄软的布料抚过每一截凸起的关节,堪堪停在最后一节。
叠在一起的左手一个温热一个冰凉,体温在触碰的肌肤间慢慢传递,左池一点一点强势地撬开傅晚司握紧的拳头,钻入指缝,跟他十指紧扣。
完全失去主导权的滋味不太美好,傅晚司烦躁地皱紧眉头,声音有些哑了:“松开,不绑着不敢上么,小废物。”
左池挨骂也不生气,停在傅晚司身上的手忽然原地打了两个转,傅晚司以为要开始的时候,却抚过腰胯绕到了前面,兜住肚子往上托了托。
左池俯身压过来,灼热的呼吸贴着耳根:“绑着点儿好,不然小狗发起疯来容易把叔叔弄坏了。”
话音刚落,左池一口咬在傅晚司脖子上,傅晚司疼得闷哼了一声。
左池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光彩,舔了舔齿痕,低声道:“叔叔,疼了就拽我。第一次别让我太尽兴,我不想让你受伤。”
傅晚司让他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别尽兴,口是心非的狗崽子。
“喜欢疼的,我应该找根狗绳栓你脖子上。”
“真的么,”左池含住他耳垂,掌心的温度在更热的地方显得有些凉,“我能自己选款式么?我喜欢粉的,皮的,越收越紧的……”
傅晚司呼吸渐渐不稳,额头蹭着沙发,闭着眼微微皱起眉,喉结一次次滚动。没被束缚的右手抓住左池的手腕,在白瓷一样的皮肤上留下泛红的抓痕。
左池在一切能碰到的地方留下吻痕,在傅晚司即将迷茫到极点的前一刻忽然坐直了,潮热的右手压在他后背上从下到上用力抚过,最后停在肩胛处着迷地揉着。
傅晚司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却没法喘出去,不上不下的感觉差点吊死,想自己动手左池却动作很快地用膝盖压住他右手,让他“忍着”。
这感觉太操蛋了,傅晚司强忍着没拽左池的胳膊,忍耐得脖颈到后背一片红晕,左池馋了不知道多久的后背肌肉轮廓一次次在他眼前起伏,简直是最佳的助兴药。
随着一声瓶盖落地的脆响,傅晚司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克制着所有想要反抗的意识,脖颈青筋鼓起,胸口颤抖似的疯狂起伏也没喊一个停。
耳边是左池同样明显的呼吸声,还有那些难以启齿越来越大的声响,傅晚司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脑子徘徊在清醒和发酒疯之间,在一切尚且可控的时候没去叫停,等夜晚正式开始时才觉得疯狂。
已经来不及了。
左池开始前说的每一句都没撒谎。傅晚司硬撑着承受他不熟悉的位置,每次强忍都被左池看穿,轻而易举地找到弱点,戳破防线。
汗水混着眼角的湿润落下来,又被病态地舔|舐走,左池撕开了这么久以来的乖顺伪装,强势又疯狂地向傅晚司证明这已经是他克制后的表现了。
傅晚司不记得左手扯动过多少次,但他家小疯狗虽然没撒谎,却也没说全。
左手是有使用次数的。
用完了,那件早就满是褶皱痕迹的衣服就被解了下来,像个裂开的手铐,被遗弃在了角落。
傅晚司意识尚且完整时,耳边回荡着那句“叔叔,要去洗个澡么”。
他又一次错过了正确选择,他说了“去”。
在所有有记忆的情事里,傅晚司从未经历过如此被动失控的局面。
浴室墙壁的瓷砖冰凉,他被左池按着用身体的每个地方去贴去靠,咬牙凭着脑海里那一句“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才没做出过激的反抗动作。
但左池明显不懂得见好就收,傅晚司那一嘴巴扇上来之后他像吃了什么药,疯得彻底没了底线。
漂亮性感的脸勾着唇角,恨不得跟傅晚司缝合在一起,一遍遍索吻,故意用最乖的语气喊叔叔,说他被打得疼,然后用残忍的行动带着傅晚司倒进浴缸里,问傅晚司能不能努努力把浴缸填满。
傅晚司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一脚踹在了左池腿上,左池应该是疼了,下巴压在他肩膀上,亲昵地吻他脖颈上凸起的血管,依恋地重复着“只有你能这么打我,你快哄我,我多好哄啊”。
我就应该打死你!又不是明天就世界末日了,不死一个完不了是么!
这句话傅晚司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只要张嘴,溢出来的动静就不受控制了。
回到卧室闭上眼睛的时候,天边的日光柔和地洒进来,薄薄一层,像暖暖的被子。
傅晚司耳边是风力调小的吹风声,头皮被轻轻按着,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享受着左池的伺候,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太阳一个瞬移挪到了西边,堪堪露个脑袋顶。
傅晚司侧躺着,腰上挂着条胳膊,胸口贴着个毛绒绒的脑袋,连腿都没幸免,被夹在了中间。
他热得口干舌燥,浑身酸乏,眼睛干涩得眨一下都难受,身上包括某个地方都很清爽,是让人好好清理过的,虽然清理完没给他穿衣服。
他没立刻起来,目光垂下去。
左池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地睡着了,脸色和唇色都很红润,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嚣张了很多,好像在昭示着主人达成目标的愉快。
起来喝口水的想法彻底打消。
左池睡着了。
醒来如果看见他提前醒了,又该吓一跳然后搞个冷战了。
傅晚司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没装两秒,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妙的震动,感觉越来越明显。
傅晚司低下头,左池喉咙里沉闷的笑声再也压不住,睁开眼睛,收紧抱着傅晚司的手臂,笑着问他:“叔叔,你想装睡吓我一跳么?”
“我是有多闲,”傅晚司没好气地说,“装睡好玩儿么?”
“好玩儿,怎么都好玩儿。”左池说着就近亲了亲他,看傅晚司浑身一抖,他又咬了一口。
“靠……松开!”傅晚司感觉皮肤已经破了,口水沾在上面杀得慌,又麻又疼。
左池被捏着下巴强行松开嘴,傅晚司一点不留情地给他脸都掐红了,他往上挪了挪,自己有枕头不用,非得跟傅晚司抢一个枕头躺着,哼哼唧唧地说掐得好疼啊。
傅晚司捧着他的脸,随手揉了两下:“疼死了?”
左池小狗点头,跟按着傅晚司折腾半宿的疯子判若两人,可怜巴巴地说:“嗯嗯,疼死了。”
“哦,”傅晚司推开他的脸坐了起来,坐到一半微妙地僵了僵,才继续完成了这个有些艰难的动作,从床头拿了根烟点着了,“有活过来的风险吗?”
“我早晚被你嘴巴毒死。”左池凑到他旁边张开嘴。
“那你别碰,”傅晚司抽过两口才放进左池嘴里,“年纪不大烟瘾不小。”
“快把我给毒死吧,我又想亲你了,”左池咬住烟蒂,抢过来也不抽,伸长胳膊在烟灰缸里捻灭了,“叔叔你在自我介绍么?年纪超大烟瘾超大。”
他顿了顿,在傅晚司耳边补了一句:“那儿也超大……虽然没用上。”
傅晚司看他一眼,声音有点哑:“滚出去。”
“收到!”左池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赤条条地跳下床,身上连个布条都没有就蹦跶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杯温水,殷勤地送到傅晚司面前,单膝跪在床上:“叔叔请用晚膳。”
“你家晚膳就一杯水?”傅晚司心情不爽地嘲了他一句,拿起来喝了大半杯,干得冒烟儿的嗓子才觉得舒服了点。
“晚膳备好了,在外边,”左池接过水杯放到一边,凑过去挤着傅晚司坐着,歪头看着他,“我拿来在床上吃?”
“我是瘫痪了么?衣服穿上。”傅晚司下了床,每动一下身上就酸一阵,穿完睡衣甚至想坐床上缓一会儿。
左池在旁边一直想伸手帮忙,一脸“叔叔你别装了我早已看穿”的欠抽表情,傅晚司咬咬牙,一秒钟没停硬挺着走了出去。
左池贴心地煮了粥,还蒸了些小花卷,都是柔软好消化的。
傅晚司食欲没受影响,吃了个九分饱才放下碗,留下一句“弄点喝的”就又回了卧室。
还是得躺着。
快让那死孩子折腾出花儿了,腰疼。
十分钟后左池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了,傅晚司侧躺着在看手机,傅婉初问他和好没有,有机会她们仨单独吃个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傅晚司回她没事了,约饭再说。
左池念叨:“再这么看眼镜度数都不够了,你想以后摘不下来么。”
“嘴闭上。”傅晚司头都没抬。
“好的。”左池迅速闭嘴。他是个聪明小孩,知道什么时候该说“闭不上我嘴有用”,什么时候该说“好的”。
傅晚司背对着左池,后颈被某只小疯狗啃的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了。
左池满意地欣赏着,自知理亏,趴到他肩膀上笑着哄人:“叔叔,起来喝牛奶。”
“不喝,”傅晚司放下手机,“你过来,我们谈谈。”
不是陪我说会儿话,也不是跟我聊聊天,是谈谈。
左池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严肃地“嗯”了声,放下牛奶坐在了傅晚司对面,手搭在他腰上力道适中地轻轻捏着。
两个人一坐一躺。
傅晚司问他:“你今年几岁?”
左池眨着眼睛:“二十二,比你小十二岁。”
“那你是明天就要死了么?”
“也说不定呢。”
傅晚司拿起枕头旁边的充电器砸了过去。
左池能接住,手已经抬到地方了又一个急刹车放下了,充电器砸在锁骨上,挺疼。
他没敢吱声,他怕一张嘴就乐出来,就还是很严肃地坐在原处。
“死了?”傅晚司看他。
“那倒没有,”左池绷了会儿还是没绷住,扑哧乐了出来,赶紧跪在床上膝行着趴到傅晚司跟前,抓着他的手说:“叔叔,我错了,你给我开一副中药吧。”
傅晚司压着左池脖子给他压倒,俩人面对面躺着,左池上身没穿衣服,能看见好几处小淤青,都是傅晚司的杰作。
傅晚司手在一处淤青上面捻了捻,以为他是难受了,还是关心的:“现在知道补了?”
“是啊,”左池小腿搭在他小腿上,蹭了蹭,“那一小袋我都没用完。”
“还真想用完?”傅晚司骂了一声,五盒呢,都用完人也完了。
“我开玩笑的,”左池往他怀里挤了挤,小声说:“早知道买小包装了。”
傅晚司憋了半天的气,让小孩一句话逗笑了,指腹碰碰他鼻梁:“多小的?三个的?”
“药店里还有一个的呢,”左池一点不害臊,“一个的不够用,三个的差不多。”
傅晚司打消他的小计划:“三个的你也别想用完。”
左池压着声音笑个没完,手心和手指头都热乎乎的,一直在傅晚司身上捏着,给他放松肌肉。
过了会儿,傅晚司舒服得有点犯困了,左池忽然问:“叔叔,你不爽么?”
这问题问的,傅晚司就当自己是睡着了。
左池的全自动情商又自我放弃了,见他不说话,自言自语地说:“你都哼哼成那样了,我不扶着你肯定出溜地上去了,爽飞了吧叔叔。”
傅晚司听得想给左池踹下去。
那是他想哼哼么,他感觉自个儿都要断气了,一口气压在胸口,让左池这个小狗崽子顶的得分六七口往外喘。
左池说起来没完,像是借此机会回味似的,连傅晚司从浴缸里给他一胳膊肘的仇都记着呢,说得绘声绘色的。
“这么熟练,前男友不少?”傅晚司问的很随意,单纯像是要打断他的回忆,眼睛都没睁开。
左池答的也很随意,说是。
见傅晚司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不缺做|爱对象,我长得漂亮。”
“脸呢?”傅晚司看他一眼。
“在漂亮呢。”左池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傅晚司嘴唇让左池咬破了,左池接吻的时候特别喜欢吮着伤口,又舔又咬没完没了,傅晚司疼了就扯他头发捏他后颈,也分不清谁更疼。
“再扯秃了,”左池躺回去,冲傅晚司笑了笑,“你吃醋了么叔叔?”
“不至于。”傅晚司说。
他不在乎这方面的“第一次”,人一辈子定下来之前很少只谈一个,跟恋爱对象□□在他眼里很正常,经历多少都只是肉|体上的享乐而已。
左池沉默了片刻,抓着傅晚司的手问:“你呢?”
“很多,”傅晚司的回答同样直白,“你有处男情节么?”
“没有,”左池答的很快,问的也很快,“叔叔你有记得特别清楚的么?”
傅晚司想了想,严谨地反问:“你怎么定义清楚?”
左池眼睛眯了起来:“念念不忘。”
“没有,”傅晚司说,“没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他这么说着,还有点寡淡清冷,好像这三十四年都是一场大雾,遇到再多的人都看不清。
走到人生的这个节点,突然遇到了一个叫左池的小孩儿,雾气没有任何理由的倏地散了,与左池有关的一切与过往划下界限,变得清晰深刻。
有些人注定是过眼云烟,有些人注定给你留下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印记,没有道理可言。
左池愉快地笑了出来,仰躺着,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叔叔,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我为什么要忘了你。
傅晚司在心里笑着问了一句,但没说出口,只是伸手揉了揉左池的头发,轻声说:“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骄傲去吧。”
第44章 第44章 “亲爱的,欢迎回家。”……
仔细算算, 傅晚司快有一年没做了,更别提跟人在床上这么玩儿命地折腾,简直前所未有。
他在床上算是成熟掌控那一挂的, 说不上多温柔,话也很少,但不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
事前事中事后的节奏都在他手里, 也意味着没什么刺激, 单纯地发泄欲望,但跟傅晚司在一起的对象都很满意, 在一起过的小男友们嘴里一口一个“daddy”, 分开了也经常有再约他出去的。
不要钱不要资源不要恋爱,单纯睡,倒贴都行。
都是在外边浪, 傅晚司就是风评好, 不然老赵也不能十几年如一日的做梦都想“但求一睡”。
左池跟傅晚司完全相反。
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都写着“失控”,把人逼到极限, 再戏谑地压着人对他低头,享受对方惊慌失措承受不住的脸——傅晚司不可能惊慌失措, 他只会在极限的前一刻给左池一嘴巴让他冷静冷静,不管用就再来几下。
小疯子这时候就不只是疯了, 还开始变态,越挨揍越来劲儿。
也就是傅晚司了, 换个人到一半儿就得哭哭啼啼地服软,哪能有那个体力陪他真闹到天亮。
左池嘴里说着“别让我太尽兴”, 到后面就变成废话了。
傅晚司梦里都还在想要不然真给他买根狗绳吧,天天这么闹迟早死床上。
早上一睁眼,傅晚司胳膊上枕着个毛绒绒的脑袋, 心安理得地拿着手机玩游戏,傅晚司手肘以下已经没知觉了,一早醒来让左池截了个肢。
看他醒了,左池扔了手机,往他怀里挤了挤,手放在他后背往下滑了滑,在劲瘦的腰上流连着,温存地问:“叔叔,还疼么?”
“马上疼死了,”傅晚司声音还有些困意,眼睛又闭上了,“准备入殓吧。”
“火葬场焚化炉多大啊?能给我也装里么?我就躺你旁边儿。”左池脑袋抬了抬,傅晚司麻得嘶了声,让他滚一边躺着去。
“不滚,”左池笑了下,凑过来亲了亲他耳朵尖,“早饭做好了,吃饭了叔叔。”
傅晚司不想动弹,昨天是跟人打了一架的酸乏。过了一宿,今天身上的难受又换了个花样,像让人拿小锤子乒乒乓乓砸了一晚上,连骨头带肉一起酸。
身上不舒坦,说话更不好听了,左池说一句他拆一句,那点儿事后温存全怼没了。
“叔叔,你要不打死我吧,”左池让傅晚司气笑了,坐起来拿着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捏着,“说要做的是你,做完跟我撒气的还是你,是不是我趴下让你操一遍你才能好好跟我说话。”
傅晚司睁开眼睛,看向他。
左池立刻趴下去凑近跟他对视,臭不要脸地说:“叔叔你看看我,看看我多漂亮,这张脸你不喜欢么?你舍得冷着我么?”
“舍得。”傅晚司绷着笑,这张脸确实漂亮,桃花眼弯弯里面只装着他的时候更漂亮。
左池一脸严肃:“我还有三个数儿就开始伤心。”
傅晚司:“你怎么伤心?”
左池咬着他指尖,舌尖舔过指腹,眯着眼睛说:“我会忍不住给你口的。”
“……”
傅晚司忍着身体的不适坐了起来,边穿鞋边说:“你还是别伤心了,什么破毛病。”
左池在他身后笑得上不来气。
饭桌上,傅晚司喝了口粥,问:“昨天在我这儿睡的?”
“躺了一会儿,”左池往自己的粥碗里又放了勺糖,“太困了去客厅睡的,早上做完饭又回去了,你身上凉快,我喜欢搂着你。”
“嗯,长心眼儿了,”傅晚司把糖罐拿到自己这边,“知道睡觉了。”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要好好休息,”左池吃饭的间隙也要盯着傅晚司,好像要用眼神给人扒光了,人畜无害地勾着嘴角,“毕竟体力消耗变了。”
傅晚司看他一眼:“累坏了吧,小废物。”
左池笑笑没说话。
这种话为了哄傅晚司他不介意认下,毕竟昨天好叔叔一句“这辈子都忘不了”也让他开心了。
虽然他撒了点小谎。
什么排队的前男友,他压根没有,他只有排队的炮|友。
但这么说显得他太不“单纯”了,不像可怜小孩儿了,还是“前男友”这个称谓比较好。
既能解释他在床上为什么这么熟练,又能让傅晚司觉得他不是个乱来的人,他做|爱之前还跟人谈恋爱呢,多么单纯。
傅婉初到底是不放心,发完消息今天又打了个电话,第一句就是“你自己在家呢?”。
傅晚司手里的工作已经收尾了,把最后一部分发给编辑,剩下就是零散的事了。
他把手机开免提扔桌子上,没刻意压低声音:“左池也在,浇花呢。”
“这就和好了?使什么小手段了?不会是嗯嗯又啊啊吧?谁上谁下啊?”傅婉初那边传来开窗的声音,紧跟着是打火机的动静,非常感慨地说:“有这效率你俩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傅晚司没回答她的嗯嗯和啊啊,光听着就觉得腰疼,让她说正事儿。
傅婉初说:“正事儿就是你三十四大寿马上到了,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傅晚司喝了口咖啡,“我是过生日还是渡劫。”
傅晚司安静两秒,提高声音喊:“我问的是你要怎么办生日!聚个会还是在家猫着还是跟你家小宝贝儿出去度蜜月……谈恋爱谈傻了吧,爱情这么影响智商吗。”
“……”
傅晚司摘了眼镜,给免提声调高了点,“没想呢,你有建议?”
“我当然有建议,”傅婉初简直无语,“这也是我生日好吗?!你还是我哥吗?傅晚司你脑袋里是有什么小程序吗?给人当了叔叔就不能给人当哥了之类的。”
“一起过吧,看你。”傅晚司让她喊的头疼,把音量又调了回去。
他对生日没什么期待的,哪年都是傅婉初安排,他就是个借光的。
换以前傅婉初连电话都不能打,直接安排完,提前一天告诉傅晚司去哪过就OK了。
今年不一样,今年她哥不是自个儿了,傅晚司什么事儿都不管,眼见着左池也是个会操心的小孩儿,她得跟“大侄子”商量商量。
傅婉初:“你把电话给左池,我俩商量吧,你忙去。”
“有什么可商量的,一年一过,也不是明年就死了。”傅晚司这么说,还是喊了左池一声。
傅婉初清晰地听见了一连串的“叔叔找我干嘛”“叔叔叔叔叔叔”,黏黏糊糊的,一听就是要死要活的热恋期,等声音靠近了,紧跟着就是一声带响儿的“啵~”。
也不知道是亲哪了,她哥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只淡定地让左池接电话,看来已经非常习惯了。
“小姑好。”左池拿起手机,坐在扶手上靠着傅晚司,
“哎呦,你也好,这声儿甜的。”傅婉初哈哈乐。
“什么辈分论的,还叫上小姑了。”傅晚司让左池站旁边打去,这俩人对着乐他耳朵要炸了。
左池不走,得寸进尺地抬腿搭在他腿上,笑着说:“那我叫什么?”
傅晚司翘起腿,给他扒拉下去:“叫名儿。”
“不礼貌。”左池小声说。
“哎!这边还有个人呢,你俩注意点儿。”傅婉初打断他们,傅晚司以前可不是会废话的人,这几秒说的没一句有用的。
谈恋爱影不影响智商不知道,性格是百分百影响了。
相当改造人。
“左池,阳历九月五是你好叔叔跟你小姑我的生日,以前的习惯是我拽着他跟程泊那孙子喝点酒,今年我想好了,给你和你叔叔留个二人世界,我们提前一天或者错后一天再聚都可以,你看呢?”
傅婉初充分考虑了左池的想法,热恋期的第一个生日,肯定是两个人一起过更浪漫,她跟程泊就不凑热闹了。
但是生日得过,提前错后都得过,是他们兄妹的传统。
左池默认了二人世界的提议,问傅晚司:“叔叔,错后还是提前?”
“你定。”傅晚司懒得选,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错后吧,”左池指尖绕着傅晚司的头发,乖乖地说:“小姑,错后一天吧。”
“就这么定了,告诉你叔叔那天早点睡,别第二天玩着玩着困跑了。”
“嗯嗯。”
挂了电话,左池脸上乖劲儿就没了,手顺着发梢摸到脖子上的吻痕,想碰喉结的时候被傅晚司挡住了。
左池收回手时指尖在他颈侧刮了下:“叔叔,你生日会收到什么礼物?”
“太多了,没印象。”
傅晚司抓住他的手,在关节上按了按:“傅婉初每年送的都是她自己的新作品,程泊送的仨瓜俩枣攒十年也不够我买个好东西的,收破烂的都不要……剩下的都记不住了。”
“真没意思,”左池笑了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傅晚司看着左池的眼睛,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那句最俗套的“你在这儿就行了”。
他不说话,左池又说:“你特别想要的,别人都给不了的。是我吧?”
“要脸么?”傅晚司笑了声,站起来拿着咖啡杯往外走,“你想送什么送什么吧。”
送什么他都会留着。
没再磨咖啡,傅晚司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空调房里喝着也不至于胃疼。
左池靠着岛台,低头踢了踢旁边的小花盆:“叔叔,你喜欢什么花?”
“再踢一下给你扔出去,”傅晚司瞥了一眼,小花盆里种着棵发财树,还是个小苗,“好养活的。”
左池看着他说:“我以为是不开花的呢。”
“你想送花?”傅晚司喝了口水,顿了顿,“送开花的吧,颜色亮一点的。”
“家里为什么不养开花的?”
“掉花瓣,麻烦。”
不开花的还掉叶子呢。
左池走过去,拿着傅晚司的杯子喝了口水,还给他的时候说:“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叔叔,给我点提示。”
说这句的时候左池脸上有点困惑,也有点纠结,眉头微微皱着。
傅晚司抚了抚他眉心,这样的左池在他眼里像个二十二的小朋友了,不知所措的模样很可爱。
他压着笑意,“没送过礼物?”
“没有。”左池摸了摸胸口的坠子,冰冰凉凉的,和傅晚司的体温很像,“你送我的这么贵,我也应该给你好的。”
“没必要。”傅晚司手垂下来,在左池后腰按了一下,带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钱是我最不值一提的心意,因为我不缺。送你这个也不是单纯为了挑贵的,只是觉得你戴着好看,以后不喜欢了也能卖个好价。”
左池垂着眼想了会儿,再抬头时问他:“叔叔,你缺什么?”
傅晚司握着水杯没说话,这个问题复杂,也简单,左池应该知道答案。
左池嘴角翘起来一点:“我送你没有的,你肯定会喜欢。”
“嗯。”傅晚司喜欢看这样的左池,安安静静思考关于他的事,很认真也很可爱,“挑的时候背着我点儿。”
“知道了,”左池两只手放在一起比了个心,非常严肃地说:“惊喜嘛,我懂。”
“你生日也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么?”傅晚司看了眼日历,“惊喜之外的,你可以点。”
左池眼睛歘地亮了,凑过来亲了傅晚司一口:“叔叔,我能点多少?”
傅晚司揉了揉他头发,柔软的触感很舒服:“想点多少点多少,不用纠结。”
他想给左池所有他想要的,家也好,爱也好,只要他有。
过生日也一样,傅晚司从来没收到过特别惊喜,所以他想让左池收到。
不用在几个愿望里挑最想要的,不用担心这个东西是不是特别贵,不用讨好别人看眼色——他以前没有的,他现在都可以给左池。
左池说他要好好想想,他没收到过这么正式的生日礼物,兴致勃勃地拿手机查了半天。
傅晚司看得想笑,让他不用着急慢慢想,生日过去了也可以继续许愿,日子还长着呢。
左池只是笑了笑,说他要快点想。
程泊以前办事向来快得很,有利可图的事儿恨不得三五天不睡觉也给你办了,这回不知道怎么的,眼见着过了四五天也没消息。
傅晚司抽空给他打了个电话,程泊一口一个“哎呀忙啊,等你生日之后的哥准给你办明白了”。
傅晚司还不知道他了,这是又得罪谁了,不方便了。
“你说你这么着急干嘛,房子不得好好挑,何况这还是你婚房……”程泊停顿了一秒,“你不跟你家小孩一起挑么?万一人家不喜欢,还不好意思跟你提。”
傅晚司旁敲侧击问过,左池觉得他家现在的布局就挺好:“没什么不喜欢的,买个毛坯慢慢装,他想装什么样就什么样。”
“那……行吧,姓吕的说这两天给我电话,我得空去看一眼。”
挂了电话傅晚司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一转瓶子,上面的便利贴就掉了下来。
圆圆滚滚的字整整齐齐写了三排,最后面还画了个哭泣的小狗脑袋。
【禁止,叔叔你今天喝多少冰的了,禁止】
【禁止,听话,禁止】
【禁止,喝热水吧叔叔,禁止】
“小神经病。”傅晚司啧了一声,完全无视,拧开就喝了半瓶。
还故意喝一半,剩下的连着便利贴一起放回了冰箱。
想想左池下班回来在冰箱前面唠唠叨叨的模样又有点想笑,还是给便利贴扯了,扔进垃圾桶,当没看见。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傅晚司看了一眼,眉梢挑了挑。
“昼倦前斋热,晚爱小池清”小朋友像装了雷达,他刚喝完就发了消息。
【叔叔,今天加班,通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天早上我能喝到热乎乎的粥么】
【能么能么能么能么】
【叔叔叔叔叔叔快哄我】
消息一条跟着一条,具象化了他家小孩儿的崩溃,傅晚司没看完就笑了出来。
等左池发完疯,他回了一个字。
【能】
左池勾着嘴角揣起手机,按响了门铃。
刚响了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苏海秋穿着短款睡衣睡裤站在门口,左池不让他穿的太浪,他还是很有心机地露着胳膊腿,白白净净直晃眼。
左池穿得很随意,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运动装,头发在后面扎了个揪揪。
还是很帅。
今天要和左池约会。
苏海秋想到这个事实心就砰砰跳,犹豫一秒,走过来抱住了左池,脸埋在他肩膀上黏糊糊地说:“亲爱的,欢迎回家。”
第45章 第45章 左池没回,直接把傅晚司拉黑……
左池懒洋洋地在苏海秋腰上搂了一下, 挤着他走了进去。
动作间苏海秋脸在左池脖子上蹭了几下,他着迷地嗅了嗅,除了左池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清爽味道,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很淡的茶香。
他以为左池换了香水,松开手时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左池后背。
左池靠在门上, 低头看着苏海秋:“换衣服, 出去买东西。”
刚才主动拥抱的动作称得上过界,左池不仅没推开, 甚至抱了回来。
苏海秋心里有了底, 再次贴上来,抓着左池的手问:“去买什么?”
左池手搭在他额头上,往前推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超市, 买菜,给你做饭。”
苏海秋大着胆子垫脚亲了下左池的嘴唇, 看他没反应,又暧昧地蹭了蹭, 才往后退了半步,漂亮可爱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我去换衣服, 你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好。”
左池看了眼手机上今天的日程表, 排的满满当当,“快点。”
苏海秋是跑进衣帽间的。
左池的日程表详细地规划了今天要做的所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每件事都是和傅晚司做过,他觉得在约会里值得占据一席之地的。
他在试, 另一个人换成苏海秋,还会不会有同样的心情。
苏海秋照着左池这一身搭了套“情侣装”,还背了个左池同款背包,走过来问可以么。
米白色的裤子让左池恍惚了一瞬,玩味地笑了声:“还可以,走吧。”
超市里,左池已经在零食区走了快二十分钟,手肘拄着推车,随手拿了包薯片往里扔。
苏海秋以为他说的做饭就是买点零食一起吃,也不催,跟在身后偶尔拿包零食放到推车里,正要垫脚够最上面的饮料时,左池却忽然站住,歪头看向他,微微皱着眉。
“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儿晃。”
苏海秋怔了怔,牵着他的手紧张地抓了一下:“为什么……还在这儿?”
晃字太随便了,他说不出口。
左池眉头舒展开,看起来很有耐心地问:“然后呢?”
“然后……”苏海秋看了眼前面,试探地说:“然后,我们再去买点别的?”
“OK!”左池愉快地笑了下,站直了推着小车步履轻快地往前走,“去买菜,买在家里吃的菜。”
左池买了太多东西,苏海秋不得不又去推了个小车,跟在他身后。
结账的时候苏海秋想付钱,被左池挡住了:“我开资了,今天我花钱。”
苏海秋不知道谁能给左池开工资,茫然地站在旁边,看左池一边哼歌一边不让他碰东西,自己一个人拿着超市塑料袋装着,又自己拎起来。
他赶紧抢了一个稍微小点的塑料袋:“我也拿一个吧。”
左池没管他,看见旁边有卖小蛋糕的,看着橱窗说:“等会儿给你做。”
苏海秋抱着他胳膊点头:“左池,你在哪学的,这个很难吧?”
“不难,”左池想起什么,嘴角勾了勾,“看一遍教程就会了。”
路过药店,左池下车进去买了一兜必用品,全丢到苏海秋手里,让他拿着。
苏海秋脸红了一路。
回到苏海秋家左池就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叮里咣当地开始做菜,苏海秋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想帮忙都没处下手,拿着锅装了一勺米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在左池也没想让他动手做菜,切着菜问他:“主食吃面还是米?”
苏海秋下意识说:“你想吃什么我吃什么。”
很标准的一句废话。
左池伸手拽着苏海秋胸口的衣服给他拽到面前,低头蹭过他鼻尖,亲昵的动作,眼底却满是无聊:“我问的是你,你跟我约会呢,你知道什么是约会么。”
苏海秋知道,他咬了咬嘴唇,抱住左池肩膀仰头亲了下他嘴唇,吻又落在下巴上,辗转到喉结,锁骨,慢慢蹲下的时候左池嗤了一声,一脚给他踢开了。
“滚出去等着。”
“左池,我——”
“滚。”
左池盯着人出去,把米洗干净,放到锅里,添水,盖上。
简单到不需要智商的步骤。
苏海秋不会。
他手指敲着台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闪一闪。
什么都不想做了。
真没劲啊。
脱裤子直接开干吧。
什么狗屎约会是从做|爱开始的。
那他妈不是约炮么。
小池,你是来约会的。
约会约会约会约会约会。
约会之前是不是得先谈恋爱?
好像把步骤搞错了啊。
还要跟苏海秋重复几个月跟傅晚司在一起的过程?
哈。
会影响智商吧。
换个人吧。
来都来了。
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突然停下,沉闷的空气里响起熟悉的小调,左池低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放大,很开心似的拍了拍手。
“接下来是小池的早饭时间。”
他抓起洗好的西芹,随手扔在案板上,动作熟练地开始切。
四菜一汤,还有一盘炸好的面点,这些都是他最擅长的。
他喜欢做饭,慢悠悠的节奏和美味的成果,意味着他正待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安全感,但是不需要只由一个人提供的安全感。
那不是安全,是束缚。
会活活勒死他。
饭桌上,苏海秋开了瓶果酒,他知道左池喜欢甜的东西,殷殷地帮左池倒了一杯推过去:“我爸朋友送的,特别好喝,你尝尝。”
左池吃东西不说话也没声音,而且很快,他吃饱了苏海秋才刚刚吃完半碗——本来就慢,吃的时候还一直在绞尽脑汁夸好吃,更拖慢了速度。
看他吃完了,苏海秋急着往嘴里塞,左池靠着椅子看着,说“不急”。
急不急是左池说的,苏海秋没当真,后面半碗连味道都没顾得上仔细尝尝。
左池在苏海秋受宠若惊的眼神里亲自收拾了碗筷,随口让苏海秋挑个电影,他要看。
苏海秋选了一个经典的国外爱情电影,浪漫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左池躺在他腿上,不时张嘴吃一个他喂过来的水果,还要求他把手放在左池脸上,不时摸一下。
苏海秋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拥有了左池,怎么碰怎么动都不会惹左池不开心。
这么乖顺平静的左池,就好像,好像正在喜欢他一样。
做梦都不敢想的。
谢幕的演员表在投影上划过的时候,左池忽然出声,没什么情绪地问:“你今天开心么?”
苏海秋手轻轻揉着他头发,闻言立刻说:“开心啊,你陪着我我怎么都开心。”
“为什么?”
“因为是你,我其实,其实一早就,就……”苏海秋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左池不是个会跟人谈恋爱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当床伴恰到好处,再往前走,左池肯定会觉得麻烦,上次因为这个还揍了他。
左池直接打断了苏海秋,直白地问:“你喜欢我?”
苏海秋犹豫半晌,“嗯”了声。
“你喜欢我什么啊?”左池一下笑了,仰头看着他,“嗯?你喜欢我什么?”
苏海秋说不清楚,嗫嚅半天也就是一些废话。
左池替他说:“喜欢跟我上床?喜欢挨骂?喜欢挨打?喜欢我的脸?还是——”
他曲起一条腿,眼底闪过嘲讽:“喜欢这个?”
苏海秋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都喜欢。”
“哦。”左池撑着他的腿坐起来关掉投影,喝了口度数很高的果酒,喉咙里一阵辛辣的撕扯。
他扔了酒杯,突然按住苏海秋的脖子猛地压了下去,人砸在自己腿上,左池人畜无害地垂着眼笑,“喜欢就吃,今天我们约会,给你自助。”
苏海秋肩膀轻轻颤着,手搭在他腰上,低声喊他名字,暧昧又渴望。
左池抬起一条腿踩在茶几上,懒散地靠着沙发,旁边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傅晚司的消息。
问他明天一整天都想吃什么。
苏海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左池手用力按在他脑后,随手扔了手机。
耳边是苏海秋痛苦挣扎的声音,左池踩住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瞳孔里一片黑沉:“你说你今天很开心,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开心。”
苏海秋眼泪流下来,手指紧紧抓着左池衣角。
“你为什么连饭都不会做,你是傻逼么,”左池左手拇指习惯性地碰了碰戒指,安静几秒,忽然低头问:“想要戒指么?”
苏海秋没法回答他。
左池啧了声,拎着苏海秋头发给他拽起来,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戒指么?”
“咳……喜咳……喜欢。”苏海秋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地回应。
左池摘下左手的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逗弄什么玩意儿似的笑着问:“这个给你,要不要?”
苏海秋点头。
左池把戒指套在了苏海秋左手无名指上。
傅晚司的左手无名指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太好笑了。
他算不算给他好叔叔找了个好姻缘。
他拍拍苏海秋的脸,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这个戒指是怎么来的么?”
苏海秋不知道,左池也不需要他说话了,压着他重新跪下去。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左池送给你的,因为左池不喜欢。”
苏海秋手挣扎地拍了拍沙发,左池就当他记住了。
手机又响了两声,可能还是傅晚司的消息,左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浓郁的阴沉。
烦躁,恐惧,焦虑,讽刺,和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不开心。
全堆在一处,淤泥一样互相挤压着,叫喊着,提醒他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在傅晚司身边。
人怎么会因为不在另一个人身边就变得失控?
这种手段他在很久以前经历过,为了重新获得自由,他做了一件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傅晚司为什么要控制他,因为想和他谈恋爱么,想跟他一起过生日?过以后每一个生日?
有什么意思,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因为这点无足轻重的理由就把他拴住,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手段真高明。
他不会让傅晚司如愿。
就算傅晚司是特别的,也只是他的乐趣之一,和跪在他身前的苏海秋何恩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稍微高级一点,需要费些心思才能玩儿到的,玩具。
是时候丢了。
丢之前要摔坏了,这样别人也捡不走,他玩过的东西就该永远刻着他的痕迹,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他玩够了不要的。
苏海秋拿了左池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手指刚刚抓挠沙发,有几处已经磨得通红破皮,不明显地抖着。
手机又响了两声,左池点开看。
三条消息,两条是推送的废话,一条是傅晚司的。
问他累不累,用不用跟程泊请假。
左池没回,直接把傅晚司拉黑了。
抓着苏海秋肩膀把他甩到沙发上的时候,左池笑着教他怎么回答问题。
“有人来找你,今天的事如实说。”
苏海秋耳朵红得滴血,口齿不清地说他知道了,又问谁会来找他。
左池给了他一巴掌,“你见过。”
“……傅晚司。”
“猜对了,”左池无聊地看了眼手机,“跪好。”
压抑含糊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蔓延,混合着糜烂的欲望,悄无声息地碾碎了精心编制的梦。
左池一整天没回消息。
下午三点,傅晚司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试着又发了条消息,页面上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人心瞬间揪紧了,左池被人盯上的阴影笼罩,傅晚司立刻打给了程泊。
“他没去上班?”
“你先别着急,我查呢,我今天就在意荼,他来没来领班的记不住监控还能记不住吗,早上就没来。”
傅晚司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冷,“他说今天加班,晚上也不回来,明天早上才能下班。”
程泊转头问领班,电话里清晰地听见领班说没这个安排,最近都是正常上下班。
程泊犹豫了一下,问:“他是给你打电话说的,还是发消息?”
“发消息。”傅晚司心彻底沉了下去。
程泊去问左池的同事跟他有没有联系,傅晚司换了衣服边下楼边给左池打了几个电话,这次没有响铃,只是语音提醒他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也会是正在通话中。
手越攥越紧,指甲刺破皮肤的疼痛让理智回笼。
左池不可能删了他的微信还拉黑他,只能是别人,或者有人威胁他。
傅晚司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何恩那个畜生。
何恩的电话没有响多久就接通了,听到对面是傅晚司的时候还有些慌张,问他有什么事。
傅晚司连半句客套都没有,声音冷的像冰:“左池在你那儿么?”
“什么?”何恩愣了,“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不等傅晚司说话,他赶紧解释:“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谁都好,我们两家没必要因为这个闹不愉快。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国外,你说他不见了?和我真没关系,我都快结婚了,这节骨眼……”
“何恩确实在国外,上次的事儿傅衔云找到他家去了,他家老爷子连他是同性恋都不知道,给打了一顿,一气之下赶出去跟老外联姻去了。我上上下下都问了,没左池消息,你护着之后也没人敢对他下心思,最近上班上得好好的。他同事们试了,电话换谁打都打不通,不是光拉黑你了……”
程泊说得很快,他给左池打过电话也打不通,心里没底,不知道下一步是要干什么,人怎么说失联就失联了。
“你开车呢?上哪找了?”
“回家,”傅晚司冷静得有些不正常,“傅衔云可能知道,上次他们见过,我因为左池跟他动手了。”
“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别白跑一趟,我等会问问婉初,咱们一起找。”程泊心里忐忑,傅晚司怎么知道左池和傅衔云见过了。
傅晚司给傅衔云打过电话,他确实在家。
傅婉初从程泊嘴里知道左池不见了,立刻开车过来,先一步到家等傅晚司。
兄妹俩在家门口碰面,傅婉初没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废话,脸色也很凝重:“老妈搬出去了,他俩刚办完手续,真独立啊,闺女儿子谁都没通知。”
傅晚司脚步一顿,本就被混乱担忧占满的心再次被刺穿,他看向傅婉初,极尽克制声音还是有些颤动:“什么时候办的手续?”
“赵姨说上周二,”傅婉初替他推开门,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过黄历的日子,大吉。”
赵姨是他们家的保姆。
保姆都知道的事,他和傅婉初不知道。
大吉。
天彻底黑了,左池从早上发的那条消息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
白天的班,左池这时候应该在家里,躺在傅晚司腿上撒娇和他商量夜宵吃什么……
傅晚司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拼命回忆每一个可能跟左池有关的细节,生怕漏掉了一丝痕迹,让他们擦肩而过。
傅婉初不想把话题留在父母离婚上,这种时候只会雪上加霜地添堵。
她问傅晚司小区监控查了么。
傅晚司一开始就查过了,低声说:“和平时没区别,挺开心地下楼,出门的时候还和保安打过招呼,什么异常都没有。”
“何恩不在国内,家人联系不上,今天早上就没上班,”傅婉初皱着眉,“左池一个小孩儿,跟他有过节的还有谁?”
傅晚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家门,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傅衔云回家取个资料,宋炆把别墅都快搬空了,家不像家,比外边酒店都不如,他本不想多待,但儿子一个电话又给他留下了。
傅晚司没说什么事,只让他等着,他还以为是浪子回头了。
可惜他已经放弃了这个不中用的婚生子,左家的人说得有道理,他婚都离了,还讲究什么婚不婚生的。
哪个能带来钱哪个就是亲的,人还是得为自己活。
“他不见了你来找我?”傅衔云拧着眉,不耐烦地看着面前不争气的两兄妹,“我在这儿等你们一个多小时,就为这个?我早说过,就是个鸭子!谁给的钱多他找谁,你还当真——”
傅晚司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陶瓷摆件,扬手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碎了一地。
傅衔云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方稚一直和你在一起?”傅晚司坐到他对面,语气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平静,“给他打电话,问他知道左池在哪么。”
傅衔云骂他疯了,手用力拍着桌子:“你就这么跟你爸说话!你不想认我这个爹就滚出去,跟宋炆那个泼妇一起滚出去!”
“打电话,”傅婉初掏出自己的手机扔到傅衔云面前,手里拿起另一个摆件,就那么拎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砸在什么人身上,“别让我哥重复。”
“你们俩是在威胁我?”傅衔云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傅晚司,“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吗?离婚了这么大的事不闻不问,上来就让我帮你找个没名没分的男人?”
傅晚司强忍着,让自己能坐在原处,不至于上去给傅衔云踹到地上。
这是他的“家”,这里本应该是最温情的避风港,是孩子的依靠,他和傅婉初从这里得到的却只有无止尽的谩骂和毒打。
如今这个家被搬空了,维系着关系的父母真正分开了,这里也真正的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的父亲站在空壳里,还试图诋毁他的另一个家。
傅晚司不想听,也听不下去。
傅婉初往前走了半步,“是我们不闻不问么?你们俩离之前想过告诉我们吗?你知道这是大事?”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还能把你妈留下?一个丫头!要不是你们两个不中用,我至于跟方家联系吗!你妈心多狠啊,几十年的感情说离就离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随了她了,心一个比一个狠,这么多年白养了!”
“在我还想跟你说话的时候,”傅晚司理了理袖口,“别让我动手。”
傅衔云被堵在家里出不去,一个傅晚司就能打的他找不着北,何况还多了个对他半分感情没有的傅婉初,他只能拿出自己的电话打给方稚。
方稚语气茫然,不知道对面就是傅晚司,说得很随意。
“我是想找机会报复那小孩来着,当初当着我面把晚司带走的,还让晚司跟你闹那么大不愉快,父子俩因为个……动手,太不好看了。没办法,晚司护的太紧了,我没找着机会。衔云,你想教训教训他?晚司肯定找你麻烦,不值当。”
傅衔云脸色更难看了,应付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现在信了?”傅衔云瞪着他们,“这就是我养的亲儿子,我的好儿子,我怕是到死从你嘴里都听不着一句好话!今天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他又看傅婉初:“没用的东西!捡来的都比你们强!都滚!滚!”
傅婉初放下手里的摆件,压根没看他,问她哥:“走?”
傅晚司站起来:“离了就不用提我妈了,没她就没今天的你。”
“没你也没今天的我和婉初,路都是自己走的,以后就当没养过我们,这话是你说的,我替你记住了。”
傅衔云骂的很脏,在家里他向来无所顾忌,指着傅晚司连他带左池一起骂。
傅婉初一巴掌摔了摆件,再近点儿能直接给傅衔云脑袋开瓢,空气又是一静。
“不怕你不帮忙,这么多年没你也过来了,”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到傅衔云面前,自己也咬住一根,“爸,就别帮倒忙了,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呢。”
傅衔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傅晚司带着傅婉初回了自己家。
抱着“左池可能会自己回来”的希望,进门时他低头看了看鞋柜,鞋都没顾得上换又几个屋子挨个找了一遍。
没有。
左池没回家。
傅晚司又给程泊打了个电话想问左池去上班了么,对面无人接听,不知道在干什么。
傅婉初给他倒了杯温水,傅晚司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嗓子有些干涩,向来沉稳的眼底染上茫然:“他能去哪?回家了么?他家里人喊他回去了?”
他问了这么多,但没人能回答他,左池在他身边待的时间不久,可在一起后两个人从来没分开过。左池突然不见了,傅晚司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找他。
“我找人查查他通话记录。”傅婉初掏出手机。
“查过了,”傅晚司站在窗边,左池平时喜欢站在这儿往楼下看,能看见小广场,前两天还约他晚上出去转转,他说太忙了,没去,“通话记录只有和我的,最后的消息也是跟我发的。”
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明天早上去报警,”傅晚司在沙发上坐下,拿着水杯,感受着温度一点点浸入,手依旧冰凉,“等会儿去周边找。”
“你把左池照片发给我,我喊人一起找,先吃口饭,”傅婉初掌心按在他肩膀上,“我去热饭。”
傅晚司没说话,只点点头。
傅婉初又给他换了杯热水,他脸色太差了,在外面跑了一天没吃东西,今天晚上肯定会找一晚上,明天报警后也不会老实休息,这么熬傅婉初怕他挺不住倒下。
傅晚司盯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厨房里传来声音,他猛地转头,站起来的一瞬间恍然意识到是傅婉初,又慢慢坐下了。
能在哪呢。
早上还撒娇跟他说要加班的小孩儿,现在会在哪呢。
他应该回个电话的。
左池发消息的时候他应该回一个电话。
他为什么没回电话。
第45章 第45章 他像头瞎了的狮子。
傅晚司一夜没睡, 找了所有能帮忙的人一起在外面找。
所有他能查到的宾馆、酒店、民宿,甚至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都没落下。
傅晚司极少求人,这次开口, 接了他电话的人一面是惊讶,另一面也跟着重视,全都出来帮忙。
这么多人查了一夜, 依旧没有左池的消息。
站在警局门口的时候, 悬在天上的日头才刚过半截,晃出的阳光刺在眼底, 傅晚司忽然有些晕眩。
傅婉初从副驾下来, 递给他一块糖:“脸色太差了,别低血糖了。”
“不用。”傅晚司站在门外又一次拨通了左池的电话,期许着渺茫的希望。
但万事总不遂人意。
电话那头从“正在通话中”变成了令人不安“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九月初的上午, 阳光普照, 傅晚司紧紧握着手机,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报失踪的过程很快, 傅晚司提供了左池的照片和身份证信息,照片还是两个人过七夕那天左池在电影院里拍的, 有几张戴着他的眼镜,靠着他笑得特别开心。
傅晚司寄希望于警方监控能查到更多的信息, 但紧跟着的消息又给了他一个重击。
“身份证是假的?”傅婉初拄着桌子,看着面前的电脑, 眉头深深地皱着,“确定么?他用这张身份证办理过入职。”
“确定, 是假的,他家里人的信息也是伪造的。”
从警局出来傅晚司就拨了程泊的电话,这两天他打了太多电话, 像要把之前几十年的全都补回来,疯狂地联系着所有以前不想联系的人。
“晚司?人找到了吗?我——”程泊接的很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直都有声响。
傅晚司每句话说的都冷静,这一刻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愿意往他最爱的人身上想。
他避开傅婉初的眼神,沉着嗓子问:“他身份证信息是假的,怎么在你那办的入职?”
“假的?”程泊心跳漏了一拍,语气依旧滴水不漏,“不可能啊,我问问经理,意荼这边我不管事,招人都是他干的。”
傅晚司捏了捏鼻梁,“他那么聪明,想瞒过经理有太多方法了。”
程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开口时嗓子有些干涩:“他是不是骗——”
“帮我再问一遍他的同事。”傅晚司打断他后面的猜测,努力给左池,也给自己留下余地。
“他最近有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有没有可疑的人来找过他,他这段时间情绪有没有变化。”
“……好。”
马路上车来车往,每一辆都在重复着擦肩而过。
傅晚司坐在驾驶位,手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周围的一切都在坍缩,挤压着绷紧的神经。
左池一直以来都在用假|身份证,家人的信息也是假的,除了站在面前实实在在的人,所有能给出来的信息都是虚假的。
他嘴里梦魇一样的妈妈呢?
傅晚司不相信这个疯子一样的母亲是虚构的,左池脸上的恐惧和麻木不是装的,他一直在害怕。
所以,这次毫无预兆的失踪是不是跟他妈妈有关系?
“哥,我不想说的太难听,”傅婉初手指重重搓过手机屏幕,偏头看着傅晚司,停顿几秒,“你做个准备。”
傅晚司拧了钥匙,汽车启动的声响在此刻显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人还没找到,做什么准备都太早。我不会在没见到人的时候随便给他定罪,太丢份儿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傅婉初看向窗外,好久,才又恨又咬牙切齿地说:“这孩子是不是没心啊……他最好不是。”
傅晚司看着车流,恍惚间觉得哪一辆里面都可能坐着左池。
他漠然开口:“我倒宁愿是……他至少是安全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傅婉初也听懂了。
左池失踪一天一夜,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东西全扔在傅晚司家里——细看其实只有些衣服和日用,所有证件左池随身带着,唯一能说得上值钱的只有脖子上那块翡翠坠子。
警局里傅晚司和负责的警员说他怀疑有人图财,警方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左池从小区出来后没有走平时上班的路,神色平静地绕了条没有监控的小路消失在了视野里。
再找就找不见了。
一切证据都指向左池是自己离开的。
傅晚司不是傻子,那张假|身份证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恨不得挖个窟窿放到心里的小孩儿到最后还是不信任他。
如果这一切都是图钱,左池不应该这个时候才走,也不会什么都不找他要,全凭着他给。
如果不是,那左池突然离开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离开的时候遇到了……
傅晚司最不喜欢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再清醒的大脑都乱了,但在左池身上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过程。
没谈感情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遇到什么事都客观坦然。谈了,认真了,心就偏了,想再多都偏在一边儿。
那是他朝夕相处的爱人,不是什么罪人,恶心的猜忌放在谁身上傅晚司都不想放在他爱的人身上。
他像头瞎了的狮子,横冲直撞地在家里翻找着,试图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出左池消失的蛛丝马迹,那本左池最常看的书和笔记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但结论和打不通的电话一样,从来没有变化。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晚上吃过饭,他让傅婉初回家,别在这儿耗着了。
“没耗着,我看着你呢。”傅婉初往前推了推烟灰缸,傅晚司烟瘾不算大,但今天一下午就抽了一盒,嗓子都哑了。
“有消息警局那边会联系,”傅晚司把她的钥匙扔过去,“回去吧,你那边一堆事。”
傅晚司平时惯着傅婉初,认真起来傅婉初还是得听他话,他说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傅婉初站了起来。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在阳台上看着傅婉初的车开走,傅晚司关上窗户,沉闷的声响后家里安静得像按了静止键。
他沉默地走回客厅,点开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综艺频道发出夸张的笑声,填充着苍白虚假的快乐,连热闹的声响都让人觉得冷。
傅晚司摸了最后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的声响细微清脆,尼古丁像麻药,吸收着所有一目了然的猜测。
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永远优雅骄矜的人此刻像被什么压垮了,胳膊压在膝盖上,低垂着头,拿着烟的手不明显地颤着。
傅晚司就这么坐到了半夜。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身体僵硬得动一下都难,也不想动。
在客厅能清楚地听见左池开门的声音,无论是用钥匙,还是用那根无所不能的小铁丝。
他家小朋友会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技能,总能带给他惊喜和新鲜,他可悲地期待着这份惊喜能再次出现,和左池一起。
手机铃声刺耳地炸响,傅晚司浑身一震,烟燃烧到头烫了手指都没注意,匆忙拿到面前,才发现根本不是电话铃声。
闹钟提示铃。
九月五号了,今天是他生日。
左池前几天还兴冲冲地问他生日想要什么,就在他现在坐的地方,说要送他他没有的东西,还说要准备惊喜,生日当天两个人一起过,第二天再陪他和傅婉初过……
傅晚司闭了闭眼睛,手指用力压着眼角,抵抗着汹涌而至的酸涩。
才过了几天,怎么连天都变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边刚擦亮。
头疼得睡不着了,傅晚司洗了个澡就开车出去了,在左池常去的几个店面外挨个转了一圈。
出来的太早,除了两家早餐店,别的都还没开门。
他乱的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在外面转了一天,傅晚司把之前找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他反复打着左池的电话,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一遍遍听着熟悉刺耳的“已关机”,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傅晚司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在逃避回家。
习惯是个太可怕也太残忍的东西,让他觉得温暖踏实的家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的安静,踏入的一瞬间傅晚司脑海里能清晰地复刻出左池在家里的一幕幕。
有左池的记忆总是明亮开心的,映衬得此时的黑暗像一出放空的哑剧。
两个人在才是家。
傅晚司用十几年建立一个人生活的习惯,左池只用了几个月就用另一种幸福亲密的习惯彻底取代。
他这么固执,这么不爱改变的人,每个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好不容易让自己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加入,甚至满心欢喜地计划着未来,想着无数个以后,为什么还要让他再失去?他不能有个能共度余生的爱人吗。
是他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还是他这个人就不配拥有什么,他在乎的一个个都守不住,越想抓着就越是失去。
思绪走进了死胡同,怎么都出不来,磋磨得心口钝痛。
傅晚司和左池说过,他的难过没人能说,他本就是个不爱表达的人,只在面对左池时才压着本性,耐心地照顾开导小他十二岁的爱人。
现在他很难过,但是他没办法和人倾诉,他只能像以前无数次痛苦经历一样,沉默地吞进肚子里,像没事人一样沉默着消化。
他很疼,很难受。
如果有人能倾诉,只会是左池,可是这个让他幸福又让他这么难过的爱人,现在不在他身边。
一天没吃饭,傅晚司强撑着煮了袋面,看着滚沸的水,他避不开地想到左池站在这儿给他做东西吃的身影。
已经魔怔了。
早上傅晚司刚醒就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铃声响起来的瞬间他就坐起来了,起得太快,心跳得要砸开胸口一样,钝着疼。
老赵这些日子不在本地,昨天刚回来就听说了傅晚司满世界找人的事,都知道在找他家那个宝贝的小朋友,但内情没一个能说明白的。
“晚司,到底怎么回事?程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婉初也不告诉我……晚司,我们的关系,你总不能瞒着我,你家小孩儿是真——”
“失踪了,”傅晚司靠在床头,头有些昏沉,嗓音沙哑沉闷,“第三天了。”
“报警了吗?”
“报了,还没消息。”
老赵沉默了半晌,轻声说:“你今天准备去哪找,我陪你一起。”
“我……”傅晚司张了张嘴,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要去哪找了,掌心按着的另一侧枕头没有一丝温度,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家。
“跟左池有关的人都排查清楚了吗?”老赵声音里有些不忍,语气放轻了,“晚司,我们再问一遍吧,说不定忘了哪个呢。”
不等傅晚司说话,他咬牙说:“程泊那个不顶用的知道个屁,手底下的人都查不明白,这些年是干什么吃的,废物一个。”
脑海里闪过什么,傅晚司抓紧手机,低声说:“苏家的小儿子,你能联系到么?”
“苏海秋?”老赵愣了下,“能,我跟他姐姐有些私交,我生日他还来了,怎么了?”
傅晚司:“生日那天,他盯上左池了。”
“好,”老赵没多问,干脆地说:“我知道他住哪,我现在开车接你。”
“不用,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开车。”
老赵给的地址离傅晚司家居然很近,步行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两个人站在苏海秋家门口,老赵按了按傅晚司的肩膀,低声说:“我知道你着急,等会儿我问,我怕这孩子跟你不说实话。”
傅晚司答应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张有些狼狈的漂亮脸蛋出现在傅晚司眼前。
他第一眼注意到了苏海秋脸上和脖子上的暧昧痕迹,第二眼看见的就是他搭在门上的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他眼熟至极。
第47章 第47章 到此为止了。
“左池前天来过, 他晚上就走了,现在不在我这儿,不信你们进来找。”
苏海秋按照左池要求的实话实说, 说的时候眼神瞥着傅晚司,试图从这个男人脸上看见一丝的嫉妒或者怒火。
但傅晚司始终平静,神色间只有漠然的冷淡, 甚至在看他一眼后再也没有跟他对视。
苏海秋忽然有些心虚, 他明明和左池已经是亲密过的关系了,却还是没底气正视傅晚司。
和感情没关系, 他被傅晚司的气场压了太多, 连在傅晚司面前站着都心慌。
赵雲生还算客气地说:“海秋,我们进去看一眼。”
苏海秋点点头,侧身给傅晚司让地方, 推门的时候故意让左手的戒指在他眼前晃过。
傅晚司跟赵雲生一起进了苏海秋的家, 里里外外找了三遍,确定左池不在, 以及……左池曾经在过。
苏海秋脖子上的勒痕不似作假,让傅晚司想起了左池在何恩的酒店里的遭遇, 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曾让他心疼得恨不得自己去替,也无数次后悔吵架后怎么没留下左池。
现在, 左池在苏海秋家待了一天,这些痕迹出现在了苏海秋身上。
“海秋,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有人跟着他么?离开之前说他要去哪了么?”赵雲生连着问了三个问题,苏海秋一一回答。
左池早上就到了, 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心情很好地带他一起逛超市、回家给他做饭、陪他看电影,最后还跟他做|爱了, 离开之前什么都没说。
苏海秋摸了摸左手的戒指,看着傅晚司说:“他送了我戒指,因为他不喜欢。”
傅晚司的视线第一次正正落在他左手上。
赵雲生一个人精,早看出来苏海秋的这枚跟傅晚司手上的是一对儿,之前就戴在左池手上,他生日那天还有人拿这个起哄过,说两个人连婚戒都买了……
他碰了下傅晚司胳膊,拿了根烟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傅晚司。
太难看,也太难过了。
傅晚司这么骄傲的人,他不忍心看下去。
“他说他不喜欢是吗?”傅晚司看着苏海秋,声线没有一丝波动,“你们做|爱的时候他给你戴上的?”
苏海秋说是。
傅晚司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抽离,只剩下一具冷静的躯壳,冷眼旁观着,仿佛这是别人的笑话。
他手搭在桌面上:“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年。”苏海秋咬了咬嘴唇,不想显得太被动,抬起手给傅晚司看戒指,“比你和他认识得久,我们做过很多次,左池喜欢我,你别缠着他了行么。”
最后一句撒谎了,但他觉得现在的傅晚司分辨不出来。
“怎么认识的?”傅晚司抓住苏海秋的左手,捏住了那枚小小的金色的圈,很轻易地摘了下来。
左池的手比苏海秋大,戒指戴在苏海秋的无名指上不合适。
“你还我!”苏海秋眉头一皱,伸手想抢,傅晚司已经垂下手,他再往前就会撞在傅晚司身上,只能堪堪停在原处,瞪着眼睛嘲笑:“你抢戒指有什么用,他还不是玩够了,不喜欢你了。”
“他如果因为戒指不见了打你,你就说是傅晚司拿走的,让他动手前好好想想。”傅晚司没回应苏海秋的话,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按在桌面上,俯视着苏海秋。
“去买个新的,这个不合适。”
苏海秋不甘心,还想争辩。
傅晚司没给他机会,连转身离开都是平淡的,甚至帮他带上了门。
老赵刚抽完一根烟,抬眼看见傅晚司立刻掐了,走过来低声问:“人现在在哪?”
“他不知道。谢了,雲生。”傅晚司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随即走向电梯,步子迈得很快,脊背还是挺直。
从见到苏海秋到从这里离开,傅晚司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妥,他从始至终都冷静体面,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傅晚司能自控,他没那么在乎。
如果赵雲生没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手在轻轻颤抖的话,他也会这么认为。
两个人从停车场分开,傅晚司直接开回了家。
从地下停车场到坐电梯上楼,再到进家门换衣服,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他没有一次拿出过手机。
电话不会拨通了。
没有危险,没有苦衷,只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因为玩够了。
来回不到两个小时,余光里窗外的太阳还是那么大,踏实地挂在天上,照得傅晚司的书房像个虚假的幻象,承载的诸多回忆也只是南柯一梦。
他拿出烟咬在嘴里,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屏幕,盯到眼睛刺痛也没挪开,骗自己眼底的湿热只是因为光线不舒服。
从哪儿开始出问题的?
这些日子真的只是玩玩?
不图财,不图别的,就是想跟他玩玩?
傅晚司仰头闭了闭眼睛,浑身冷得像坠入了冰窖,心里却被烈火烧着,燎得没一处不疼。
他用力咬了咬烟蒂,再睁眼时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书架上,图案可爱的杯子眨眼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傅晚司靠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绷成一条线,勒得他鲜血淋漓。
左池,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傅晚司手死死攥着,指甲刺破了掌心,疼痛却及不上心痛的半分。
他想立刻抓住左池,问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儿的?谈到一半觉得没意思了开始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玩儿?
那这些日子里自己的掏心掏肺都算什么?给小孩儿讲故事?让左池看看他有多可怜,好再多陪他玩一会儿吗?
太可笑了。
傅晚司,你怎么能落到这个地步。
傅晚司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这一瞬间竟是自嘲地笑了出来,手指抵着额角按得发疼,也挡不住脑海里的幻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苏海秋的一面之词呢?
如果戒指是苏海秋抢走的呢?
如果他家小孩儿有什么苦衷呢?
……
“傻逼。”
傅晚司笑出了声,低哑的声音透着掩藏不掉的疲惫和悲凉,他垂着头笑得肩膀有些颤,说不清这两个字是在骂谁。
只是很想笑,笑人,笑事,笑这一出持续了几个月的荒诞悲剧,他有一天竟然也能当个主角儿。
笑声一点点淡去,等最后一点儿声响也消失殆尽,汹涌的伤心才后知后觉地淹没他,从心脏到喉咙,凌迟一样漫溢到眼睛,再也喘不上气了。
肩膀麻木地垂下,傅晚司闭着眼靠在椅子里,脑海里有刺耳的忙音在响,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那些想避都避不开的左池的声音。
说害怕,说离不开他,说叔叔你让我留下吧,说爱他,说想听他也说喜欢,说……
左池说过的话太多,也太好听,他就这么信了。
够了。
到此为止了。
傅晚司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另一枚一起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他起身给自己做了顿饭,吃过后回到卧室,躺下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难受,说不出形状的噩梦缠绕着,让他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爬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耳旁嗡鸣着,手拄在床上险些手肘一软摔下去。
手机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微弱的动静从书房传过来,傅晚司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站起来,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铃声停止,没有间隔地再次响起。
傅晚司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房,捡起手机没看显示就接通了。
不可能是左池,剩下谁的电话他都无所谓了。
傅婉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僵硬的冰冷:“哥,傅衔云出车祸了。”
傅晚司一顿,糊成一团的大脑被迫清醒,沙哑地问:“怎么样了?”
“刚送进医院,还在抢救,”傅婉初说,“我现在在医院楼下,你过来么?”
“去,”傅晚司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你先上去,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傅晚司看见手机里有几个陌生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让他来医院,伤者现在情况很严重。
他睡糊涂了,没听见电话,医院又联系了傅婉初。
翻了片退烧药扔进嘴里,傅晚司开车去了医院,一路上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生理上的父亲遭遇意外生命垂危,他却连一丝悲伤都挤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疲惫。
到手术室门外,傅婉初正在护士旁边签什么。
傅晚司走过去,看见了纸张最上面的病危通知几个字,傅婉初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傅晚司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向手术室的门。
“喝酒了,超速,撞上了拉钢筋的大货车,”傅婉初手机在响,她挂断了,“钢筋从玻璃插进来,扎了几个对穿。”
“大货司机呢?”
傅婉初吸了口气:“命大,钢筋全避开他了,胳膊和小腿骨折,别的地方还在查,目前没什么大事。交警那边我让秘书跟着处理了。”
傅晚司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兄妹两个都没再说话,直到手术中的灯熄灭。
“节哀”两个字从医生口中说出来,傅晚司眼底情绪波动了一瞬,旋即像个旁观的外人,冷静地跟着大夫去签字。
前些天还在跟傅晚司争吵的人,今天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了手术台上。
年少时傅晚司曾经无数次在伤痕累累后诅咒傅衔云死,真等到这一天,他心里没有畅快,情绪被太多事重重压住,连一丝波动都显得艰难。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办理后事很简单,有钱能解决一切,甚至不需要傅晚司出面应付那些虚伪的安慰。
难的是傅衔云的遗产处理,他名下的产业,零碎的投资,不确定有多少的存款,放在一起不是小数目。
傅衔云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傅晚司不知道,这次意外身故,连张遗嘱都没有,金灿灿的家产摆在那儿,人还没凉透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几天来傅晚司的电话快被陌生的女人和孩子打爆了,有些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甚至还找到他面前,或哭或闹,或跪下来求他给她们一条生路。
傅晚司只觉得荒唐。
人死了就解脱了,活着的人却要继续遭罪。
傅晚司这几天感冒一直没好,说是感冒,吃了药也不见效,烧退了就头疼,头疼好了又开始发烧,混混沌沌饭都吃不下去,也不能细想难受的原因。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好好休息几天,至少睡个好觉,但现在他一刻都闲不下来。
也不能闲下来。
只要一放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和总是忘不了的人。
所以傅婉初说她来处理的时候傅晚司拒绝了,他高负荷地使用着早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做的每个决定都冷静,说的每句话都体面,逼着自己当个没有感情不知疲累的机器。
宋炆在最后一天出现了,一袭粉裙出席了傅衔云的葬礼。
没人敢说她不对,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好惹的,傅晚司和傅婉初站在宋炆身边,低声和她说事故的经过。
宋炆也看不出难过,脸上一直挂着慵懒明艳的笑,像在参加傅衔云跟别人的婚礼。
棺材下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填土的时候宋炆点了根烟,神色间像是陷入了回忆。
她摘下一只耳环,随手扔进土里,“你离了我就是个死,几十年前你跪着说爱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没用的东西。”
一切结束,该走的人都走了,坟前只剩下母子三个。
傅婉初看着她耳朵上只剩一只的耳环,随口说:“给他扔这个干什么?”
“离了我就死了,”宋炆拢了拢肩上的发丝,懒散地示意不远处的秘书不用过来,“扔个小东西陪他,省得耐不住寂寞活过来,死就要死透了。”
她说完看向傅晚司,看热闹似的摇摇头:“为了个小玩意儿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人呢?”
“跑了。”傅晚司没看她,这几天他经历了太多,强行靠各种各样的事麻痹自己,防御着残忍的事实。
现在这层防御被宋炆轻飘飘地击碎了,他的自尊和骄傲在母亲面前总是不值一提。
“记吃不记打。”宋炆说。
“您多记啊,”傅婉初瞥了眼她车里坐着的小男生,护着她哥,“当初图他长得好在一起了,几十年一天消停日子没过过,现在还图好看呢。”
“总不能为了个牲口连习惯都改了,”宋炆笑着说,“还是年轻,哪有什么比自己重要的。不过一个讨喜的小物件儿,一个坏了,再找一个,真放进心里就太蠢了。”
“是不是啊?晚司。”
傅晚司没说话,宋炆扭身从他旁边走过:“要么别动心,要么学会抽身,什么都放不下只会让自己变成个笑话。总是想要个家,除了你自己谁靠得住呢,学不会一个人活,你早晚也是个死。”
宋炆坐上了车,从傅晚司的方向能看见车里的小男生立刻抱住了她,宋炆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好像在摸一只刚买来还新鲜的小狗。
傅晚司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生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有一个无关金钱和欲望,只有感情的家。
已经碎裂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假的梦。
傅婉初等宋炆的车开远,才跟傅晚司一起坐上他的车离开。
车上还在说宋炆胡说八道,让傅晚司别听进去,“谁不是个死啊,还能长命百岁么?我以前信祸害遗千年,现在傅衔云也死了,老妈咒的没一点道理。”
“你可以验证一下,”傅晚司看着后视镜,“看我能活几年。”
傅婉初皱眉:“呸呸呸!是几十年!改了!”
傅晚司不跟她争这个,随口说:“几十年。”
人活着的时候尚且没什么联络,死了就像把联络的期限再次无限延长,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没有伦理上的悲痛欲绝,只有漫长繁琐的杂事,仿佛永远都处理不完。
傅晚司忙的没有一丝空隙,以至于接到程泊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连傅衔云的葬礼程泊都只是匆匆出席就离开了,错过了跟他和傅婉初见面的时机。
这不像他,以他跟傅晚司的关系,无论是左池失踪还是傅衔云身故,程泊都应该积极出面。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傅晚司最近有多艰难狼狈,他连这都没注意到。
程泊电话里让傅晚司来意荼,说有人想见他。
傅晚司第一个反应就是左池,心猛地空了一下,沉声问:“是他么?”
程泊没否认,嗓音干涩地让他过来,自己已经跟对方在办公室等着了。
事到如今,傅晚司一直在逃避去想关于左池的一切,他努力维持着一个人的体面和尊严,挡住所有伤痕,强撑着处理好一切。
他没想过左池还敢见他。
一个小偷,偷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永远东躲西藏,怎么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第48章 第48章 “你不配。”
傅晚司站在意荼的门外, 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他见到左池后要说什么,做什么, 要如何让这个没心的狗崽子尝到跟他一样的痛楚。
真站在这里了,他竟然有些犹豫了。
傅晚司唾弃自己的心软,径直走向程泊的办公室。
门没锁, 按下把手的瞬间, 傅晚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左池曾经帮他开门的场景。
自嘲地笑了声,他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左池没有受伤, 也没有受胁迫, 他穿得干干净净,每一件衣服都是最贵的牌子,精致漂亮得像个贵气的少爷。
他故意从身后搂着程泊, 下巴搁在程泊肩膀上, 心情不错地勾着嘴角说:“你给他打电话了么?怎么还没来?”
听见门口的声响,左池看过来。
四目相对, 傅晚司脸上浮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崩溃,而是茫然的错愕。
他最好的朋友站在办公桌前, 身边搂着他腰的人是跟傅晚司同床共枕了几个月的爱人。
是的,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说过分手, 傅晚司连一句分开都不配得到,就亲眼看见他的小朋友抱着他最亲近交心的朋友, 亲密地站在他面前,满脸好笑地谈论着他。
脑海里有什么骤然炸开,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傅晚司眼前有些看不清晰了。
好在他还能平稳地开口,关上门, 站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冷漠的表象。
“你想跟我说什么?”他停顿一秒,看向程泊,“还是你们想跟我说什么?”
他没再看左池,紧绷的后背挺得很直,让他看起来依旧强大骄傲,没有任何伤心崩溃的迹象。
程泊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从办公桌上拿起几页纸,递向傅晚司:“晚司,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通知你一声。”
傅晚司沉默地走过去,拿过来飞快地扫了几眼。
为首的“遗嘱”两个字让他皱起眉,继续往下看,内容愈发荒谬。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了,他像是突然痴傻了,反复地看着。
捏着纸的手用力到捏碎边缘,也不能平复心底的震惊。
程泊是傅衔云的私生子。
这么多年在他身边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讨好他,能分得一杯羹。
哪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几十年的关系也不过金钱二字。
左池呢,左池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他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盯着程泊的眼睛。
程泊读懂了他的意思,把左池交代过的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我和左池认识很久了,他听说我喜欢你,非要和你认识一下,”程泊勉强笑了一下,手抬了抬,“正式介绍一下吧,左池,左方林的孙子,左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神色中有些许不忍,在傅晚司看来虚伪至极。
“晚司,我也不想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是……太想要这些东西了……”
后面的话傅晚司没听清,他固执地分析着程泊对左池的“介绍”。
多讽刺,他最亲密的爱人,要由别人来亲自介绍。
权势滔天的左家,左方林的孙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太子,被万般宠爱长大的孩子,在他面前装成个穷小子,低声下气地哄着他求着他,跟他谈恋爱,玩弄感情的同时顺手帮程泊拿到了傅衔云的遗产,把他骗得团团转……魔幻得像一场烂透的电影。
傅晚司一直不看他,左池皱了皱眉,忽然亲昵地喊了他一声。
“叔叔。”
傅晚司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一声答应噎在喉咙里。对上一张玩味的笑脸时,心被什么揪住,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他有多么爱眼前这个人。
在被彻底背叛,当成个笑话的时候。
一路上设想好的所有话在此刻都忘到了脑后,傅晚司放下手里的遗嘱,松开时指尖压过边缘,他竭力控制,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好玩儿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傅晚司直直地看向左池,那双总是含着淡淡笑意假装不耐烦的眼睛现在变成了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生机。
左池下意识松开了搂着程泊的手,挡开他,独自站在傅晚司面前。
不过十几天不见,他好叔叔的状态就糟糕得如此明显,只是扫一眼左池就能判断出傅晚司最近没按时吃饭,熬了很多夜,还可能生病了。
没了他,傅晚司连日常生活都没法自理。
这个事实让左池心里滋生出膨胀卑鄙的满足感,看,他成功在这个难以接近的男人身上刻下了磨灭不掉的烙印。
傅晚司也不过如此。
“你觉得呢?”左池问的很随意。
“我觉得?”傅晚司手一点点收紧,几张遗嘱在掌心里聚成恶心的一团。
“我本来想多陪你一会儿,”左池嘴角弯了弯,歪着头看着他笑,还是那么乖顺,像一只披着血淋淋羊皮的狼,“叔叔,你太喜欢我了,我有点烦了。”
傅晚司怀疑自己幻听了,以至于只能重复左池的话,“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不,”左池手搭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残忍地纠正,“因为我玩够了,不稀罕了。”
傅晚司嘴唇颤动,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整个人定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张开嘴。
“你们一直在一起,是吗?”
“没有,晚司,”程泊先一步开口,咬咬牙,说:“我们没在一起过,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没……过,这点我不可能对不起你,我还想你们能——”
“我没问你,”傅晚司还是看着左池,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反而会奇异地冷静下来,他莫名地抽离了出来,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过来。”
左池没动,有些讽刺地笑:“叔叔,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程泊夹在两个人中间,他是最不讨好的那个,他知道自己干的烂事恶心透了,但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现在他只怕傅晚司惹怒了左池,两个人已经没了感情,真撕破脸,左池想动手他拦不住。
“晚司,”程泊往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生气,我——”
“我让你过来!”傅晚司提高声音,眼底的情绪冷得像块冰,狠狠地砸在左池心上。
左池脸上的笑慢慢淡去,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傅晚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不喜欢。
程泊还想拦着,傅晚司根本不看他,冷硬地站在那儿说:“我不重复第三遍。”
左池还是动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于一切下意识地听了傅晚司的话,慢慢走到他面前。
离得近了,就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晚司的状态有多糟糕。
可能已经两天没睡了,眼底布满血丝,清瘦得下颌线愈发锋利,他努力了几个月投喂出的健康身体只需要短短几天就毁坏殆尽。
左池有些烦躁地皱眉:“叔叔,你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么?我——”
“啪——!”
傅晚司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左池一巴掌,用力到手臂垂下时掌心都在抖。
左池被打得偏过头,鲜红的血顺着唇角流下来,白净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
傅晚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紧跟着一拳砸在这张他曾经那么喜欢的脸上,另一只手攥住左池的衣领,死死咬着牙,维持了这么久的骄傲被撕了个粉碎,他恨不得杀了左池!
“你玩够了?!你他妈玩够了是吗!”傅晚司按着左池压在桌子上,明明是打人的那个,却挫败地连自己都没办法安抚,只能用暴力宣泄着濒临疯狂的情绪。
左池挨了两下,第三下他就还手了,傅晚司第一次跟他动手,在自己连续十几天没休息还发着烧的情况下,连动作都没看清肚子上就一阵剧痛,他不受控制地弓下腰,喉咙溢出一股腥甜。
左池掐着他脖子给他按进椅子里,膝盖压在他两腿之间,扯着嘴角:“叔叔,真动手你赢不了我,我能把你打废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让着你么?你凭什么?”
傅晚司咽掉嘴里的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肚子上的疼刺激着神经,肾上腺素在积攒,他好像没缓过来一样,没有回答左池的话。
左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他打过的地方,拉住傅晚司衣服想掀开看看,刚低下头傅晚司忽然抬起腿一脚踹在他心口。
这一下用了狠劲儿,左池往后退了几步直接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不住地抽着气。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死死瞪着傅晚司,瞪着这个爱他爱到恨不得掏出心给他看的叔叔。
傅晚司怎么能对他下死手?怎么舍得对他下死手?
傅晚司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往程泊脸上砸了过去,厉声说:“敢过来连你一起打!”
程泊捂着鼻子,站在了原地。
傅晚司走到左池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左池偏头躲开了,这一脚踹在了肩膀上。
左池忍着剧痛抓着椅子站了起来,冷着脸随手抄起旁边的金属摆件,砸下去的瞬间却犹豫了,傅晚司压下他的手连续几拳砸在他肚子上——和一开始的巴掌差了太远,这几下让左池感觉到那个巴掌傅晚司甚至没用七成力气。
左池手里紧紧攥着摆件,被傅晚司压到桌子上揍得不停吸气。
“叔叔……好疼……”左池躺在桌子上,嘴角的血淌到脖子上,虚弱地喘着气,双眼泛红地望着傅晚司,长长地吸了口气之后痛苦地咬着嘴唇,没再挣扎。
傅晚司没说话,看着左池在他手里蜷成一团,痛得脸色苍白,他没有半分的痛快,只觉得每一下都是打在自己身上,打在那个一头撞进感情里的傻逼身上。
他怎么会爱上一个把他当成乐子的人,怎么就轻易信了左池编造的那些经历,还深深地共情了,小心翼翼地捧着对方,生怕有一点儿不妥帖伤了小朋友的心。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还是没能捂热一颗只想着玩玩的心。
宋炆说过的话应验得太快,他现在心疼得快要死了,可又有谁能救他。
傅晚司抿紧嘴唇,拉着左池的手把伤痕累累的人拽了起来,冷声说:“没死就自己去医院!”
左池顺势撞进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埋进他颈窝,依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胸腔震颤着,在傅晚司无尽的痛苦里开怀地笑出了声。
“叔叔,你还是舍不得,你还是心疼我,承认吧,你就是爱我。”
听到这句话,傅晚司才后知后觉他又被左池骗了。
又一次。
左池在程泊这个最了解傅晚司的人面前,用精湛的演技衬托了他的愚蠢和心软,把他彻底按进了不堪的淤泥里。
傅晚司有一秒钟的恍惚。
面前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是他深爱过的人吗?他可能是认错了,他的小朋友已经走失在那个早晨,留他一个人在他们的家,守着无望的期待,沉默地等待着。
他压下眼底的酸涩,哑声说:“你觉得我还会爱你,是吗?”
左池鼻尖蹭了蹭他肩膀,用行动说出了答案。
“左池。”傅晚司和以前一样喊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苦涩,左池喜欢傅晚司这样叫他,每次都很愿意回答一声“叔叔我在”。
“你错了,我不会爱上一个满口谎言的小畜生。”傅晚司推开他,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遗嘱,冷漠地看向程泊:“带着你的钱,和你的人,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左池脸上的愉快撑不过几秒,他俯视着傅晚司,舔掉嘴角的血迹:“叔叔,你会后悔,你忘不了我。”
傅晚司感受着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坍缩得血肉模糊,再也拼凑不成完整的形状。
他从左池身边走过,拉开门时没回头。
“你不配。”
话音落下,门被重重地关上。
傅晚司离开的瞬间,左池预想中的畅快和戏谑全都消失了。
一向非常能忍疼的人,这一刻突然间觉得身上的伤好疼,疼得他有些站不稳了。
第49章 第49章 “晚司,咱俩睡一回吧。”……
傅晚司要把什么狠狠甩在身后一样大步走出意荼, 门口的服务生弯着腰说“您慢走”,他平时会回应,今天头也不回地走到停车场, 发动汽车用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家。
车在车库停好,周围的光线昏暗稀薄,傅晚司拔了钥匙, 却没能推开车门走下去。
忽然泄了力气, 出于自我保护一直在逃避问题的神经再也撑不住,在这一瞬间寸寸崩裂。
肩膀不明显地颤抖着, 他很轻地抽了口气, 慢慢趴在了方向盘上。
被强压下去的情绪以更压抑的状态卷土重来,傅晚司眼眶里渐渐湿热,他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左池搂着程泊对他说的那些话, 每一字每一句,他记得那么清楚。
原来事情还能变得更糟。
在他已经觉得自己身处地狱时, 左池又给了他当头一棒,戏谑地告诉他他被彻底地耍了, 那些所谓非他不可的爱情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做出的局。
傅晚司不受控制地去想,每一次吵架后左池趴在他怀里装哭时, 看见他脸上的不忍和心疼心里该是多么想笑。
他小心翼翼维护着,剖开自己, 分享那些从来没和外人说过的过去,把信任和柔软全部交付了出去……
他那么认真又难过地挖开最深的伤口, 坦诚地和左池说自己没有家了,庆幸左池走了过来,让他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家……
傅晚司呼吸停了一瞬, 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弯下腰,整个人恨得发抖。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左池已经给够了难堪,还嫌不够吗!
不过是爱错了人,不过是看清了从小到大的兄弟。
傅晚司死死咬着牙,压下眼底的湿润,大口地吸着气。
不过是……不过是……
他当初能撒下心爱上左池,今天就输得起!
傅晚司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走回家。
关上门,他在玄关定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到处都是左池的痕迹。
门口的鞋架有他给左池买的鞋,地垫是左池定制的,上面有他喜欢的海绵宝宝,衣架上还挂着左池的帽子,小柜子上是左池买的桃子小筐,他进门的时候甚至习惯性地把车钥匙扔了进去。
这些他一直在忽视的东西在此刻突然变得如此刺眼,狰狞地嘲笑着他的真心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没有家了……
怎么会没有,他的家难道要一个畜生的存在来证明吗?!
傅晚司鞋都没换,快步走到房间里拿出压在最里面的大包装袋,从玄关开始,把所有和左池有关的东西都扔了进去。
鞋子,帽子,衣服,一模一样的各种情侣款,毛巾,发绳,甚至那些左池说喜欢的书……
他之前从不知道,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边留下这么多的痕迹,好像两杯颜色味道完全不同的酒倒进同一个酒杯,完全交融后再想分开要耗费的力气是倒酒时完全没有想过的。
只有欺骗者才会在相爱时疯狂地想结束。
傅晚司把它们一股脑地塞在一起,堆成沉重的一包。
他拖着袋子往外走,脆弱的陶瓷在粗暴的动作下摔的粉碎,割破了袋子,在客厅里洒了一地。
里面的每个东西都那么温馨可爱,证明着曾经的美好,可现在这些美好快要了他的命。
傅晚司粗喘着盯着满地的狼藉,嘴唇紧紧抿着,眼前渐渐模糊。
一支漂亮的钢笔从旁边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碰碎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眼眶里的湿热再也盛不下,滑落的瞬间他抓起茶几上的花瓶,对着这片狼藉用力砸了过去……
太阳落下又升起,复又西沉,不论人经历了什么,时间总是冷静地往前走。
傅婉初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好好的房子被砸的乱七八糟,那些小摆件无一例外全扔在了地上,残缺不全碎得到处都是。
她踢开垃圾一样的杂物走进客厅,才看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傅晚司——衣服都没换,鞋子随意地踢在一边,头发凌乱,搭在地上的手掌心有两条很长的伤口,像被碎片划的。
傅婉初心口的愤怒和心疼在燃烧。
她是接了程泊的电话才知道傅晚司昨天见了他们,包括程泊干的那些烂事儿,她全知道了。
电话里程泊哽咽地跟她说对不起,说他没法回头了,以后他会亲自跟傅晚司和她道歉,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傅婉初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她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知道了这一切的傅晚司该有多伤心,她一分钟都没敢耽搁就过来了。
事实证明她想的是对的。
傅晚司额头烫得吓人,他不是睡着了,是发烧烧昏了。
傅婉初叫了他一分钟他才模糊地应了一声,冷得牙齿打颤,头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连翻身都翻不动了。
听出是傅婉初的声音,他用仅剩的力气含混地说:“不去医院……别叫人来。”
“知道,不叫人。”傅婉初低声说。
她哥这么骄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难过到无以复加,怎么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无力地蜷缩着,连手指都动不了。
那两个畜生玩意,有一个算一个,等她腾出手不打死一个不算完。
傅婉初拿了退烧药喂傅晚司吃了,药箱里的纱布和碘伏不知道为什么全被丢在了地上,踩得脏兮兮的。
她只能下楼去买了新的,回来给傅晚司包扎了手上的伤,又用湿毛巾沾了冰水物理降温,不停换毛巾敷了快一个小时,体温终于降到了38℃以下。
傅晚司难受也不出声,喉咙里连痛苦的哼哼都没有,沉默地忍受着所有不舒服。
等他状态稳定了,傅婉初想扶他回卧室躺着,打算清理垃圾,屋里这么乱着根本没法待,病人尤其没法待。
“不用。”傅晚司艰涩地说出话,嘴唇发木,他勉强站起来,在傅婉初担忧的目光里进了浴室。
听见水声,傅婉初敲了敲浴室门:“我求你了,你要是挺不住就吱个声,失恋不丢人,摔死可太寒碜了。”
“放心,”傅晚司声音沙哑,带着阴沉的死气,“死了就埋,没那么寒碜。”
傅婉初放不下心,原地等了半天,看傅晚司穿着浴袍出来,没摔没倒的,才扶着他进了卧室。
“头发吹吹吧,”傅婉初看他发梢还在滴水,“你坐着,我给你吹,不舒坦你躺着也行。”
傅晚司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坐下后过了几秒才说:“给我,我自己吹。”
傅婉初没跟他犟,扔下风筒就出去收拾垃圾去了。
和傅晚司表面得过且过实际心细如发的性格不一样,傅婉初永远年轻永远活力四射,也永远毛躁。
傅晚司把风筒档位调到最大也能听见客厅里的叮里咣当。
很吵,也很热闹。
他吹干头发躺下,听着杂乱的声响,睁着眼看着窗外,身体上的难受愈发明显,心里却莫名滋生出一丝自虐后的痛快。
没有左池他依旧能好好地熬过生病感冒,他本就不需要去医院,也不用娇气地等着别人给吹头发——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乳臭未干的狗崽子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用几个月的时间彻底改变他。
傅晚司在家休息了三天,第四天傅婉初见他好得七七八八了,饭桌上突然提议一起回老家住几天。
“马上十月份了,回去烧点换季的钱,让他俩买点过冬的新衣服。”
傅晚司喝了口粥,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道:“先不回去了,让他们看见了空惦记。”
又不是过得好了,他这副模样回去,到了坟前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爷爷奶奶说。
“这时候还讲究报喜不报忧干什么,”傅婉初一看就把她哥看明白了,往后靠着椅背,啧了声,“那你也得出去,天天在家闷着,好人也憋出毛病来了。”
傅晚司不置可否,他以前也天天在家闷着,也没出毛病。
“这么的吧,”傅婉初一拍桌子,“咱俩把生日补了。今年九月份没看黄历,破事儿一堆,连傅衔云都死了……”
俗话说死者为大,虽然在他们兄妹俩心里傅衔云还不如个螺丝帽大,傅婉初还是及时止住了话头。
她说:“你再歇一个礼拜,十月初咱们选个良辰吉日过生日。”
“不用这么长时间,后天吧。”傅晚司随口说。
“阎王爷你且歇歇吧。”傅婉初掏出手机,说干就干,准备挨个通知人来给他们过生日,翻出一个号码,刚要拨通时忽然僵住了。
她努力若无其事地往下翻,傅晚司还是看了出来,“程泊?”
“嗯,”傅婉初也不装了,之前怕傅晚司上火,现在干脆当着他面把程泊的联系方式一一拉黑,“说他孙子他真当上孙子了,白眼狼一个,别让我看见,见他一次我抽他一次!”
“也不亏,”傅晚司平淡地说,“快三十年都没看清的人,经这么一遭彻底看明白了。”
两个人都没提遗产的事,在他们看来那压根就不算个事儿,傅衔云的东西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想要。
程泊就是太想要了,把钱看得比命还重,钻钱眼儿里连最基本的判断都丢了。
从来没想过,如果他开诚布公地说出自己也是傅衔云的儿子,他也想要钱,傅晚司和傅婉初谁都不会为难他,以他们的关系,使点手段帮他拿到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段关系处起来需要太长太长的时间,毁了却只需要眨眼。
傅婉初定的日子还是十月初,说查了黄历,非常吉利。
以前这种事他们习惯在程泊的地方办,这回傅婉初也是憋着口气,定了个对家的场子,周围有一个算一个,处得好的全喊来了。
私底下也交代过,别跟傅晚司提那些不好听的,说话都当心点儿。
傅晚司其实提不起什么心劲儿,但不想扫了兴,那天还是好好给自己捯饬了一下。
仔细刮了胡子,找人弄了头发,身上穿的也是难得的浅色系休闲装,成熟俊朗的外貌在哪里都吸睛。
不管心里怎么样,至少他看起来是放松且享受的。
刚到地方就被傅婉初搂着肩膀带了进去,她那些朋友傅晚司不太熟,热热闹闹凑一块大声喊生日快乐,大咧咧地笑着跟他开玩笑,明显想逗他开心。
傅晚司也勾勾嘴角回应,其实很抽离,场合是他喜欢的,心情跟不上,还得装着开心,不上不下说不出来的难受。
说是要疯玩一场,傅婉初不可能干巴巴就找人喝个酒,享受上的事儿她玩儿的比傅晚司明白。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傅晚司跟着流程走完一遍,刚腾出空找了个清净地儿坐下,身边就跟了两个漂亮男孩儿,直奔着他就来了。
俩小孩一左一右挨着他,先甜甜地祝他生日快乐 ,然后一人一杯酒喝了个干净,趴在他肩膀上笑盈盈地喊“傅老师”。
傅晚司打眼一看就看出来了,这是傅婉初特意帮他“筛”过的人。
娃娃脸大眼睛,笑起来眼尾弯着,脸颊上有个小酒窝,身上什么香水都没喷,穿得也清清爽爽,像大学生。
年轻,漂亮,可爱,懂事儿。
忘记一段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开启另一段关系是最快也最有效的。
傅晚司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没赶人,垂着眼笑了声,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他哪本书最好看,吵吵闹闹的,挺讨人喜欢的。
可能是小孩们太开心了,衬得他这个情场失意的“老师”有些格格不入。他这样倒显得更惹人,一个有些沉默的男人,还保持着社交上的优雅。
小朋友们没见过这样的,咬着嘴唇没忍住凑过来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傅晚司一直在喝酒连个手指头都没碰,他自己反倒被人贴个没完,也分不清是谁“服务”谁了。
这场景实在有些好笑,傅晚司不想这样,好像除了某个小畜生他就不行了似的。
思绪稍微一动,就不争气地想起了左池,和他做过的事。
在程泊的办公室里像个野蛮人一样颜面尽失地互殴后,又抱着他洋洋得意地说什么“你还爱我”。
左池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利品了吗?征服了一个难以接近的男人后在对方身上留下耻辱的烙印?
傅晚司掌心发凉,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小孩儿一边玩去,这儿是叔叔我的地方。”
不客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傅晚司偏过头。
盛装打扮的赵雲生一手一个拎起快坐傅晚司大腿上的男生,一张漂亮的脸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三言两语给他们打发走,然后一屁股在傅晚司旁边坐下了。
“你这样我没法儿混了。”他板着脸给自己倒了杯酒。
“怎么了?”傅晚司没理会被弄乱的衣服,领口微微敞着,靠在沙发里喝酒。
赵雲生盯着酒杯的眼睛往他那边瞥了一下,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过了足足半分钟,突然伸手在他脖子上重重地摸了一把,收手时流连忘返地沿着锁骨摸到胸口,还不舍地按了按,重新拿起酒杯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摩痧着手指,小声嘀咕:“我惦记八百年了,我都没怎么碰过呢,让俩小兔崽子摸了个够本儿,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一句话给傅晚司逗笑了,垂着眼说:“那你摸,你也够本儿。”
“不了,”赵雲生拿过他手里的酒,换成茶递了回去,“再摸我就得上厕所了。”
上厕所干嘛他没说,你知我知,不可言说。
傅晚司就是笑,心情明显沉闷,没跟着往上逗。
赵雲生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关系太久了,十来年的熟人,沉默着,却不尴尬。
傅晚司身边没了吵闹的小孩,体会着难得的清净,放空自己看着不远处窗外的风景,情绪稍微放松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雲生忽然转过头,抿着嘴唇,看着他说:“晚司,咱俩睡一回吧。”
第50章 第50章 叔叔,你是想我了吧。
这话说的突然, 但不算没边际,赵雲生“惦记”傅晚司的事从不遮掩,谁说他上赶着送他都骂, 回身见了傅晚司还是往上凑。
但在这个场景,这种情形下,傅晚司不可能答应。
他俯身给赵雲生倒了杯酒, 没看他, 闲聊一样问:“觉得对不起我?”
赵雲生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杯子攥在掌心, 眉心深深皱着:“我那天不该带你过去……”
“跟你没关系, ”傅晚司给他续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杯子轻轻一碰, “这件事我得谢谢你, 有空吃个饭吧。”
赵雲生理智上明白傅晚司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感性上又觉得难受, 他间接让傅晚司知道了最难堪的真相,让他最欣赏的男人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言语挤兑。
如果不是傅晚司还在, 这件事他就是个旁观者,他当时已经跟苏海秋动手了。
谁给他的脸让他说的那么难听的。
赵雲生漂亮的脸上满是愧疚, 又往傅晚司那边坐了坐,过了半天才问:“你真请我吃饭啊?”
“我是失恋了, ”傅晚司看他一眼,“不是破产了。”
“靠!”赵雲生捏了捏胳膊,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张嘴,跟谁都劲劲儿的。程泊那孙子以前挨那么多骂,便宜他了,早死早超生吧。”
傅晚司嘴角带了点不明显的笑,靠着沙发慢慢地喝酒,“时间你定,我最近都闲着。”
“哪天都行?”赵雲生问。
傅晚司说是。
“也别挑日子了,”赵雲生狡黠地笑了笑,胳膊挨到傅晚司胳膊,亲昵地碰了碰,“最近你谁也别约了,就跟我凑一块待着吧,我保证给你伺候得什么缺德玩意都忘了。咱俩以前真没一起玩儿过,玩儿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说完意识到不对,匆忙补充:“正儿八经的玩儿啊!你别多想,这个跟那个不是一回事儿,那个得讲究个水到渠成……我不是趁人之危,刚才就是想补偿补偿你,你拒了就下次再说。”
一段话说的七拐八绕的,傅晚司听明白了。
纯玩,不上床。
上床的事也不翻篇,老赵随时提,碰运气,万一答应了呢。
他笑笑,也没反驳,让老赵一顿打岔心里那点烦闷也少了点。
一群人闹完已经后半夜了,傅晚司喝得不少,面上看着跟好人一样,熟人才知道他已经醉了。
傅婉初也没少喝,想叫司机送他,让赵雲生拦下了。
“婉初,别不懂事儿,”赵雲生佯装不快,拉住傅晚司的胳膊说:“我还在这儿呢,叫什么外人啊,我家八百个司机不够你使唤的。”
傅婉初跟他一对视,意味深长地“啊”了声,手往旁边一摊:“得!算我不懂事儿了,你送你送。”
赵雲生找了自家司机,他自己也上了车,跟傅晚司一起坐在后座。俩人一左一右,傅晚司醉了,他没靠的太近。
车开到傅晚司家楼下,赵雲生亲自给开的车门,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我不上去了,你一个人能走么?”
这话说的,傅晚司吹了风,酒劲儿更重,说话风格也放开了很多,整理好衣服往前走了两步,挤兑人:“你都不上去了,我还能走不了么?”
赵雲生愣了下,随即扶着车门笑开了花,心里有分寸呢,也没动地方,就在后边说:“你走不了我更不能上去了,一个把持不住趁人之危给你睡了,第二天得让你打死了。”
傅晚司没搭理他,只说:“明天上午起不来,别打电话。”
“妥了,”赵雲生喊,“晚司,到家给我响两声,我先不走。”
傅晚司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彻底回到自己的地盘,傅晚司的步子就乱了,撑着门缓了足足几分钟才用指纹解锁,拉开门换鞋的时候眼前重影,拿了半天才拿出来。
他站在玄关给老赵的手机响了两声,没等接通就挂了。
刚才就是随口说说,老赵真想送上来,他也不可能答应。
他家不带外人进。
家里没开灯,月亮只有一个小小的牙,朦胧的光线下看哪里都雾蒙蒙的,不清晰。
喝多了口渴得厉害,傅晚司想去冰箱里拿瓶水,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胃里难受得厉害,刚拧开余光忽然看见卧室门口有个模糊颀长的人影——
瞳孔猛地一缩,他不受控制地轻声问了句:“左池?”
影子没有回答他,傅晚司攥紧水瓶,冰箱门都没来得及关,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路上差点被旁边的花盆绊倒,扶了墙才站稳。
他不依不饶地继续往前走,嘴里凶狠地骂着:“知道……回来了?狗崽子!欠抽的玩意儿!我——”
门被推开,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左池。
只有远处空调投过来的阴影,离远了在喝醉的人眼里像某个人的影子罢了。
傅晚司凝固了一样站在原地,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站到后背都僵了才慢慢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喝醉了后人总是变得更诚实,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赤|裸地呈现在眼前,没法逃避。
他是有多希望那天看见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还会有个人能接住他,给他倒水,抱怨他又喝酒,唠唠叨叨地一声声喊叔叔。
比梦更不切实际的是他现在的想法,傅晚司颓然又愤怒地摔上门,粗重地呼吸着。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放不下。
放不下的不止是曾经美好的爱情,还有那段两个人的生活,以及他刻意避开却一再想起的人。
在外人面前装得再好,回到家里他也只能像只被崽子咬穿了胸口的狮子,蜷缩着舔舐伤口。
他太认真,也付出了太多,以至于收场时只能连皮带肉一起割开,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还会留下一块丑陋又无法痊愈的疤。
傅晚司憎恨这样的自己,他该痛快放手,洒脱地回到原本的生活,可醉后的丑态却把他打回了原型,指着他的鼻子在说你就是忘不掉。
不能这样。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改变他。
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会走出来,他一定会走出来。
傅晚司强忍着晕眩和头疼走到浴室,在马桶上吐了个天昏地暗。洗澡时水温调的很高,他勉强擦干水,摇晃着回到卧室。
酒精有副作用,也有好处。
这一晚他什么都没梦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接到了老赵的电话,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轻声细语地约他出去钓鱼。
傅晚司只想尽快摆脱现在的状态,很痛快地答应了。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宿醉后的红,疲惫和烦躁在脸上具象化,好像对一切都不满,抱怨痛恨着生活,和那个永远镇定地俯视他人的傅晚司相去甚远。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捧了水洗去脸上的压抑,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调整好状态,确认看不出一丁点儿的阴郁才换衣服出门。
赵雲生准备了全套的东西,还想亲自过来接人,傅晚司没让,要了地址自己开车过去的。
十月初的天在北方的早晚已经冷了,傅晚司下车就看见老赵穿着个大外套坐在小板凳上,神色间有几分凝重,安静地冲他挥挥手。
傅晚司扫了一眼,“貌似”上鱼了。
老赵这个样明显是自己真喜欢才喊他来的,不是刻意哄他玩儿,傅晚司也没必要绷着了,从老赵车后背箱里拿了钓鱼竿和凳子放到他旁边,剩下的走了第二趟才拿齐。
那条“大鱼”还是跑了,赵雲生满脸可惜,重新甩杆儿,扭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说:“就穿这么点儿?”
说着手往他手背摸了一下,皱眉说:“你快比水都凉了,咱不是待一会儿就走,能行么?我车上有衣服,小了点儿,你凑合穿上?”
“不用,”傅晚司有样学样,也抛了一杆,“不冷。”
老赵的衣服他穿着小,坐着站着都不舒坦,而且他确实不冷,只是体温比别人低。
“这地方我家的,你以后想来随时来,我投了不少鱼苗,好钓,”赵雲生点了根烟,冲傅晚司笑笑,神情有些柔和,“今儿晚上你就别回去了,有住的地方,换洗衣服给你备全了,明天咱俩骑马去,前些日子我包了个马场。”
傅晚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随口说行。
赵雲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晃了晃腿,开始唠有的没的:“听婉初说你手上这本收尾了?第一本可得给我。”
“已经完事了,”傅晚司瞥了他一眼,“别抖腿。”
赵雲生动作一顿,规矩地收了回来,凳子往傅晚司那边挪了一大截,俩人挨着才罢休,啧啧说:“就这句,换个人说我已经给他脑袋打碎了,事儿忒多。”
傅晚司也抽了根烟出来,含在嘴里没点:“你可以试试。”
“不试,”赵雲生故意撞了撞他肩膀,“我可舍不得。”
俩人在寒风里坐了快四个小时,临了一人拎着个空桶回去了。
傅晚司平时根本不钓鱼,来了就是坐着玩儿散心的,赵雲生就丢人了,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地说什么这回他心思不在鱼上,不然肯定钓一桶。
在玩乐上老赵确实有一手,傅晚司跟他待了一周,骑马射箭喝茶钓鱼,远离声色场所,好好体会了一把大自然的美好。
期间也提过两回“要不要跟我睡一回”,傅晚司都拒绝了,原因他不想提,老赵也明白,过后就不往这上面说了。
“我再等等,”赵雲生看得开,喝了口酒,“人都在我这儿了,我还急什么啊。是太快了,得空一段儿,我提的太着急了。”
傅晚司啧了声,也开玩笑:“说得跟空完了就必须睡一觉似的,完成任务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雲生哎了一声,他是娃娃脸,显年轻,跟傅晚司的年轻不一样,他看着“嫩”,在灯光下很漂亮,“你故意的吧晚司,扭曲我意思。”
傅晚司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还没有把握再开启另一段关系,就算只是□□上的接触,都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记忆。
“你别把我当什么正经人,咱俩都多熟了,我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吗?”赵雲生指了指自己胸口,颇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圈里有一个算一个,盘靓条顺的哪个我没睡过?你让我给他们按‘质量’排个号我都能闭着眼给你排出来。”
“是,”傅晚司说得一针见血,在熟人面前嘴就是毒,“闭着眼好回忆。”
“……你别这么说话,太带劲儿了,特招人,”赵雲生捻了捻手指,一把年纪还说这些,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说,你别把我当个事儿,咱俩就是真睡了还能怎么样吗?说不定我睡完觉得不怎么样就给你甩了呢。”
“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去造火箭,”傅晚司看了他一眼,“发展发展,有前途。”
赵雲生让他说得面红耳赤,气笑了:“……咱俩是真熟了,我真服了。”
喝了个七七八八,傅晚司酒量好没怎么醉,赵雲生醉得走路都歪了,跟代驾联系完去停车场的一小段路,半个身子挂在傅晚司身上,话都说不清楚。
一口一个晚司,再就是你给我等着,更夸张的都是些狂言浪语,有嘴说都没耳朵听。
傅晚司脸色都没变一下,淡定地嗯啊附和着,半抱半拽地带着人从电梯出来,刚走两步,赵雲生忽然抱住他,大着舌头说:“你信不信我能给你睡服了?”
傅晚司也烦人,酒鬼都不让着,说不信。
赵雲生来劲儿了,搂着他脖子凑过来要亲他,傅晚司偏头躲了一下,亲在了脖子上。
这一下点开了赵雲生的开关,酒精侵蚀的大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忘了,着迷地顺着颈侧亲到耳朵,说喜欢,说你膈应就推开我,说推开之前我也得占占便宜。
时隔很久的身体接触,柔软嘴唇和皮肤的触碰掀开了回忆,傅晚司身体不受控地僵了僵,想起了某个很喜欢亲他的人。
他不会迁怒一个醉鬼,也不想趁赵雲生喝醉的时候跟他发生什么,显得像要用这个遮盖曾经的记忆似的,趁人之危的利用,太没脸了。
傅晚司伸手想抓住赵雲生的衣领给他拉开,车库的阴影处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快得让他怀疑自己又看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先他一步抓住了赵雲生的领口,下死手狠狠拽了过去。
赵雲生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脸色涨红,彻底脱离了傅晚司的身体。
傅晚司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大脑瞬间沸腾得要烧起来了,他用力攥紧拳头,靠指甲刺破血肉的疼痛逼迫自己清醒,冷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孔。
语气平淡地说:“松开他。”
左池眯了眯眼睛,唇角弯着,漆黑的瞳仁里却藏着暗火,故意用很乖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
“叔叔,你是想我了吧。找的平替也太平了,他能满足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