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鸦
——首先我得搞清楚黑鸦的目的是什么……
蝙蝠侠松开钩索, 跃至顶楼平台。狂风中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目光冷凝地穿过雨幕望着对面的别墅——哥谭副市长的家。
副市长在前日凌晨死亡，尸体在清晨时被进入书房的保姆发现后报案。他接到戈登的消息后立刻前往案发现场查找线索, 但一无所获。
没有监控，副市长有进入书房后锁门的习惯，但门锁没有被撬开破坏的痕迹。同时门窗完好无损，外部墙面没有攀爬迹象, 凶手看起来不是强制突破入室杀人。
死者死前面容平静，胸口插着匕首, 可经过法医鉴定, 死因是中毒身亡。
蝙蝠侠检查过书房地毯, 上面只有死者生前活动的脚印, 没有经过拖拽或挣扎的痕迹。
戈登警长询问过保姆副市长日常用具是否有缺漏, 他怀疑是凶手通过茶具下毒，但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便士一, ”蝙蝠侠透过耳麦低声问，“副市长生前的活动范围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阿尔弗雷德冷静沉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老爷, 目前没有发现异常，副市长按照以往的行动轨迹在办公室和家之间来往, 暂无其他可疑的日程安排。”
蝙蝠侠皱眉, 身体如一只蝙蝠般悄无声息透过玻璃窗滑入别墅书房。
房间没有开灯, 黑暗里站着一个静默的人影。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那人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
蝙蝠侠默默地看回去，一言不发开始用仪器搜查其余线索。
戈登深吸一口气，也安静地跟随蝙蝠侠动作移动视线。
他两个小时前就来这里仔细搜索了一遍，整个别墅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只希望蝙蝠侠能够发现隐藏的线索。
他目前知道“黑鸦”之前一直在纽约活动, 因为每次杀人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下一个目标的预告，如同乌鸦般带来不详的消息，因此被取名为“黑鸦”。
“黑鸦”接连暗杀了几个大人物后跑得无影无踪，最后这项连环杀人案被移交给bau小组调查，如果这两天哥谭警局没有给出有用的报告，那不日bau便会抵达哥谭为警方提供援助。
“有线索吗？”戈登咽喉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黑暗中，蝙蝠侠白色的护膜闪过一线白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异常严肃的口吻，“他在试探哥谭警局的执行力和行动脉络，当他摸透你们的行动模式后，将会更加肆无忌惮。”
更甚者，蝙蝠侠怀疑“黑鸦”是被其他势力引入哥谭的，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入室暗杀还能成功脱逃。
哥谭的势力像麻线团一样纠葛盘桓，外来者根本无法推来这扇大门在其中肆意——哥谭对外来者一向很有一套——自然更不用说潜入副市长的房子密室杀人。
哥谭上层不算干净，政府内部更是关系网重重，蝙蝠侠不认为一个连环杀手能简单地杀死副市长，一定有其他势力参与。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开进蝙蝠洞后，他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跟着蝙蝠侠后面弯腰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披风，一边开口询问：“老爷，克丽芙小姐打电话邀请您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布鲁斯急匆匆跑到蝙蝠电脑前调出副市长的档案，“阿福，你替我回绝就好，帮忙准备一份昂贵的礼物送过去。”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往下垮，眼里充满了不赞同，“老爷，你昨天才摆脱激化剂的影响，再过度劳累的话，我敢打赌新一期报社封面不再会是你的照片展览会。”
“那我会感激不尽的。”布鲁斯心不在焉地回话，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上面显示副市长有说梦话的习惯，曾有一次半夜惊叫着有人要杀他…这总不会是亏心事做多了的后遗症。
“那您后天和韦恩股东们的会议……”
布鲁斯头也不回：“让提姆去。”
管家的八字胡一抖，这通常意味着他并不希望听到类似的话，“恕我直言，老爷，提姆少爷已经把咖啡当水喝了，这对一个还要兼具学业的青少年来说可不合理。”
“我会抽空的，”布鲁斯按了按鼻梁，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噗——”是热牛奶！
“阿福，我的咖啡呢？”
阿尔弗雷德微笑看他，“需要我提醒您现在几点了吗？老爷，达米安少爷已经开始起床进行每日的练刀了。”
布鲁斯无奈地塌下肩膀，在管家的催促下飘回卧室，几乎是挨着枕头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
—
“戈登警长，”芮妮·蒙托亚靠着墙敲了敲门，“bau的人来了。”
戈登正站在办公室的墙面前，那里张贴着密密麻麻的案件分析图和线索图。他叹了口气，“请他们进来吧。”
领头的人身材高大挺拔，身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系在颈间，面容冷峻严肃，和一旁的哥谭警察站在一起有一种画风不容的诡异感。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卷发青年，戈登注意到青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文件袋，眼神时不时游移，似乎不太自在的样子。
第三个寸头男人看起来就和哥谭警局内的氛围较为融洽了，身材健硕，穿着街头随处可见的夹克外套，肌肉壮实的样子能无缝接入黑帮分子，但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气质总给戈登一种眼熟的感觉。
领头的男人朝戈登警长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戈登警长您好，我是亚伦·霍奇纳，这两位分别是斯潘塞·瑞德博士和德瑞克·摩根，我们接到上级要求前来协助你们进行案件分析。”
戈登警长和亚伦·霍奇纳握手后也点点头：“欢迎你们加入调查，目前我们遇到了难点，听说你们之前也在调查黑鸦的线索，不知你们是否有关于他的具体情报？”
斯潘塞·瑞德博士接过话茬，伸手推了推眼睛，语速飞快：“根据前期分析，黑鸦很可能具有表演型人格障碍或者偏执型人格障碍。他力图将犯罪现场布置的完美无缺，并且会在现场留下行凶预告，这都预示着他具有严重的仪式化刻板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之前他主要在纽约行动，目标锁定为经济实力强或者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对象，这可能也象征着他潜意识里对这种群体有着潜在的恨意，或许他曾经和这种群体发生过严重冲突。我们初步分析他的行为模式时预判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纽约市长，但不知为何他转移到哥谭进行行动，对此我也做出了一定猜测……”
戈登警长听到一半就有点跟不上斯潘塞·瑞德的语速了，用很努力在听但就是听不懂的表情不断点头，脑子其实根本没分析出具体内容。
芮妮·蒙托亚压低眉毛，眼神犀利地盯着斯潘塞·瑞德，冷静打断对方源源不断的解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们先进办公室详谈吧。”
斯潘塞·瑞德打了个磕巴，呆呆地看着芮妮。
德瑞克·摩根打破沉默，笑着握住瑞德肩头，语气轻松。“当然，我们可以先一起看一下文件。”
第32章 分析
亚伦·霍奇纳站在警局会议室的左前方, 投影仪的光速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红色的光影。他指向屏幕上的犯罪现场图片。
第一张是“黑鸦”初次犯案的杀人现场，能看得出此时他手法还不够熟练, 与近期相比显得有些血腥和生疏，第一名受害者被接连插了几刀才勉强停留在“黑鸦”满意的部位。
在bau小组接到追查指令时，“黑鸦”已经犯下了第三起案子。他似乎对密室杀人格外钟情，死者往往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被发现, 同时会摆出粗略看去并无异样的姿势。
“过去2年，凶手作案的规律维持在平均每三个月一次, ”亚伦·霍奇纳的声音格外清晰冷静, “目标均定位高地位高财富的社会精英人士, 死亡方式由他精心设计, 就像在进行一场没有观众的表演。”
芮妮翻看bau小组带来的文件资料, 里面详细列出“黑鸦”至今为止的作案纪录，在旁边还有对凶手作案时的心理分析。
戈登点点头, 提问：“他选择此类目标的原因是什么。”
“就目前来看，我们认为他潜意识对此类目标有浓重的仇恨和嫉妒心, 可能成长环境里有此类人物对他施以精神或□□暴力，也可能他在社会活动中受到过挫折。”
“对犯罪现场加以仪式化和预告, 说明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行凶, 反而认为自己在行使维护公平正义的权利。他通过摆布被害者的性命获得满足感。”
亚伦·霍奇纳环顾四周, 继续补充：“凶手应该受过高等教育，从事医生或者艺术行业，对人体结构比较了解，可以较为省力地刺入人体且不破坏重要器官。”
“男性，身体素质一般，25——30岁之间, 从事医生或艺术行业或者有相关经验。”
……
通过bau小组对“黑鸦”的行为侧写，哥谭警局对其有了更多了解，戈登打开电脑试图检索近期调入哥谭当医生或者在哥谭有活动的艺术人员，但他也知道哥谭鱼龙混杂，没有加入警局档案的比比皆是，通过系统名单找出“黑鸦”的可能性非常渺小。
果不其然，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摩根靠着窗陷入沉思，半响他突然道：“他在杀死哥谭副市长后就定下了下一个目标，我们能否前去保护他，同时暗中观察可疑人员的线索？”
戈登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前几天就联系过对方，向其说明了情况，但对方拒绝了，我们也不能强行接触他。”
房间安静下来，几个bau小组成员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们可以暗中保护。”
戈登无奈：“对方是洛维尔集团的董事长，居住在远离市中心的私人庄园，想潜入保护很困难。”
“我们必须争取同意，这是一举抓获黑鸦的最好机会！”
戈登沉默下来。
bau小组来的速度超乎他的预料，他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哥谭市长正面临调任观察期，因此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发生任何会影响他的事件，但“黑鸦”来得实在不凑巧，市长在认为哥谭警局无法短时间内解决这件事后，就毫不犹豫让bua小组接手。
毕竟在哥谭，案子拖得越久，便越有可能一无所获。蝙蝠侠的出现改变了这种近乎无解的局面，可戈登知道，市长一向认为蝙蝠侠才是万恶之首——他将一切变得更复杂了。
而现在，戈登认为“黑鸦”的到来预示着什么更危险的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
帕特里克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跟踪技术十分高明，呼吸声接近于无，视线也从不正面落在他身上。
可惜，向导对他人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这种长时间的跟踪对他来说还是太明显了。
……不是熟悉或者认识的人。
为了不露破绽，帕特里克落脚于一家街头咖啡馆，随便点了杯咖啡后，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假装在认真阅读。
同时余光透过玻璃的反光去观察周围的人，却仍没有捕捉到那道紧紧跟随的目光。
帕特里克思考有谁会暗中跟踪他。联系不久前的“黑鸦”预告事件以及戈登警长想派人保护他的事，他认为后面的人极有可能是蝙蝠侠派来的。
不是提摩西.德雷克，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德雷克的跟踪技术的确没有这个人好。也不会是迪克.格雷森，他忙着当巡警，一天天老在诊所附近打转。那蝙蝠女或者蝙蝠侠？
不，身后的人应该是个小孩子。
那就是布鲁斯.韦恩新认回来的幼子达米安.韦恩了。
帕特里克记得这个男孩，使刀，说话比较刻薄，应该自小就经受严格的训练，或许还杀过人。
是随便甩开他，还是假装没发现？帕特里克感觉以达米安.韦恩执拗的性格，应该不会简单的被甩开。
头疼，他可不希望逮到“黑鸦”前，身后会一直跟着一个义警。
“嗯？帕特里克？”布鲁斯.韦恩的声音突然传来，帕特里克抬头看过去，坐在跑车里的布鲁斯.韦恩正朝他招手，脸上挂着快要闪瞎人的灿烂笑容。
见帕特里克朝自己点头示意，布鲁斯索性抱着一大束花走下车，目的地显然是帕特里克的位置。
他边拉扯脖子上紧紧系着的领结，边捧着话朝窗边走，就在走到桌前的那一刻，捧花的包装袋不经意间碰到桌上的甜点盘，饼干屑洒了一地。
帕特里克弯腰去捡盘子，起身时就看见布鲁斯.韦恩一脸自然地坐到他对面。
“真抱歉，我笨手笨脚的。”布鲁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他道歉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坦然无辜。
帕特里克靠坐在椅背上，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整理桌子。
布鲁斯顺便点了咖啡和甜点，手指在咖啡杯上敲击几下，故作好奇地打量帕特里克，语气轻松又好奇。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在类似的地方看见过你，这是准备约会吗？”
帕特里克摆摆手：“不。只是难得的周末，我想随便逛逛，就走到了这里。”
“这样吗？”布鲁斯叹气，摊开手表情无奈，“我倒是有约会，却临时被放了鸽子。”
帕特里克挑眉，笑眯眯地说：“这话很难让我相信是真的，谁舍得放你鸽子？”
布鲁斯叹气，摇头，“我也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还好碰见了你，也让我没那么尴尬了。”
才怪。布鲁斯接到达米安的汇报后就马不停蹄前往这里假装偶遇，为的就是把帕特里克请到韦恩庄园住几天，不仅可以近距离保护对方，还能及时抓住“黑鸦”的行踪。
“黑鸦”预告的下一个受害者从无例外都死了，即使事先请了再多保镖也无济于事，为了得到一手情报，让帕特里克住进来就是最佳方案。
唯一的阻碍就是如何让帕特里克住进韦恩庄园。
不幸的是，帕特里克根本不接布鲁斯的话茬。任凭布鲁斯如何拐弯抹角地邀请他去，他都以完美的社交礼仪拒绝了。
“你还需要继续吃吗？”帕特里克问。
布鲁斯愣了一下，他用那双刚蓝色的眼睛看过去，“什么？”他反问，声音像喝了热可可一样蓬松。
“诊所离不了人，”帕特里克耸耸肩，“我得先回去了。”
“好吧，”布鲁斯失笑，仍然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这些花或许你可以带回去，他能给今天的患者带来好心情。”
他伸手，递过那捧郁金香。笑容既温暖又柔和，是朋友的微笑，而非陌生人的客套。
所以帕特里克接过了花。
即使他知道里面加了窃听器和定位器。
“我会替患者们谢谢你的好意。”他说。
第33章 原因
冰山餐厅办公室, 杰森被一则群消息提示音吵醒。
他昨天一晚没睡，早上8点多才堪堪闭上眼睛趴桌子上歇会。睁开眼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小窗口显示着犯罪巷街道口的监控。
谁大早上发消息过来？他用力搓了把脸, 带点烦躁地看过去——达米安，那很合理。他点开手机，上来弹出一条帕特里克被绑架的消息。
艹！
被吵醒的怨气被冲散不少。他瞪大眼睛，一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
杰森连忙捞过桌子上的头罩，胡乱戴上面具往外冲, 冲到一半想起自己的爱枪还没带, 扒拉着门框一个滑铲抓起枪回赶。
是“黑鸦”？这个疑问同时出现在三个人的脑海里。
这种粗暴的手段并不符合帕特里克对“黑鸦”行事作风的猜测。在他的预想中, 对方会选择他独处的时机下手, 这种时候很少, 但作为洛维尔集团的董事长，他有一个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固定流程——
即使没有突发情况, 他也会每隔一周或两周亲自前往集团处理一些发展难题和需要做出决策的公司事物，通常会在办公室待5—6小时。这是时间充足且较为容易下手的时机。
为了“黑鸦”宣战似的预告函, 帕特里克已经决定近期要留出足够的破绽好让“黑鸦”下手，以此揭开对方的真面目。
可惜, 只是观察了这群绑架他的人几分钟, 帕特里克就断定对方和“黑鸦”没有任何联系。
看起来是黑帮的人, 只是不知道属于哪方。
哥谭的被绑架大户一向是布鲁斯.韦恩当首，其余人并没有他那么强烈的存在感和易捕捉的特性。更何况很多有钱人会私下和黑帮来往，处于灰色群体，很少会被黑帮绑架威胁。
而会被黑帮视为眼中钉的除了对手，就是不愿意被收买的政府人员或者有钱人。
洛维尔集团和哥谭黑帮并无利益来往，帕特里克知道有好几个试图贿赂他的帮派被拒绝后心生怨恨, 说不定今天绑架他的人就属于其中一个。
“我得提醒你，蝙蝠侠可说好了让你看着点帕特里克，”红头罩心平气和跟达米安讲道理，“你能不能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正蹲守在预估中劫匪途径路线的道路节点上，提姆在事发后就调查出了劫匪的背后人，是黑面具。
由于黑面具几个月前锒铛入狱，他遗留的黑帮财产在短时间内再度被吃得一干二净，不甘心之下联合企鹅人的下属对哥谭有钱人展开围剿，以其不正当的经济活动来威胁对方就范，然后“自愿”加入黑面具的东山再起计划。
多事之秋…不，多事之春。
杰森不由得对黑面具的奇思妙想发出赞叹。
黑吃黑果然是最快致富的手段，实在是太刑了。
心里的怨气都被这种滑稽且狗急跳墙的行为逗乐了几分。
达米安冷眼看着他，手里提着武士刀，俨然一副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的模样。“愚蠢，这样我们能更快判断出劫匪的目的。”
“还可以摸到对方老巢是吧。”红头罩一边补充一边用瞄准镜看经过马路的车辆，“你有没有想过人质在半路被宰了怎么办？”
达米安皱眉，“那就是他的无能。”
“……”红头罩忍了又忍，正准备说些什么，目标车辆已经开过来。
他立刻提起达米安的衣领甩到车后座，不顾少年一副要杀人的阴沉脸色，开车沿着下方小路紧紧跟上面包车的速度。
达米安上车后立刻开始挣扎，同时准备用钩索枪扎到面包车顶带自己飞过去。但他的动作很快被红头罩阻止了，会被劫匪发现的理由让他无法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只好眼神充满不服地笔直做在后座上。
“陶德，你故意的？”达米安迅速发现红头罩的居心叵测，他总是故意往坑坑洼洼的地方开，逼得自己不得不伸出手去抓后座的铁栏。
“乱说什么？”红头罩立刻反问，并装作听不见达米安接下来满是怨气的质问。
他们离面包车越来越近，红头罩慢慢能听见车厢内模糊的声音。
“…你交出…我们就可以放…”看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红头罩耳内，“只要你接受黑面具的提议，我们能给你更多的财富，没有人不希望抵达更高处，现在你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
“在这儿考虑？”帕特里克笑着问。
“别和他废话！”看守的声音突然切换，“让一个阔佬就范还不容易，随便拍几张犯罪现场的照片，伪造几个违法犯罪的证据，由不得他不听话。”
后半句他又对帕特里克说：“你就这几分钟时间，等到了地方就不是你能做选择的了！”
“一群杂虫。”红头罩的脸色立刻沉下去，加快机车的速度，强制贴近疾驰的车厢，在对方发现不对劲的刹那对着车厢锁就是一连串子弹。
门锁迸发出一串火星，啪嗒一声弹开，车厢门在剧烈的风压猛然大开，呼啦啦的风疯狂往里灌。
在车厢里的帕特里克在门打开前就听见了轰鸣的马达声逐渐逼近，意识到情况有变的同时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抓住车厢横条，以此固定自己的姿势。
但看守他的两个劫匪就没这么好运了。慌乱地举枪对准红头罩，却连脚都站不稳，在车厢里东倒西歪。
红头罩借着惯性一头撞进车厢，稳稳落在正中央。几声枪响几乎在车落地的一瞬间爆发，子弹精准命中劫匪持枪的手腕，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达米安连刀都用不着拔出来，战斗便已落下帷幕。
待劫匪都倒在地上痛吟后，红头罩才抬脚下车，拔出头盔后潇洒地一甩脑袋，将汗湿的头发拂上头顶。
达米安早就打破了玻璃窗，弯腰钻到驾驶室里制服司机后开始调转行驶方向。
帕特里克短暂地愣了一下。他顺从劫匪上车的原因就是想要摸清楚背后指使人的目的，现在红头罩横插一脚不能说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也属于意料之外。
“你怎么不接受警察的保护？”红头罩率先质问，口吻理直气壮。
就好像他应该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有足够的立场去询问帕特里克原因。
帕特里克内心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半响后，他回答：“不信任，这个理由充分吗？”
——至于是不信任警察的能力，还是不信任“黑鸦”预告的可能性，这就是两码事。
红头罩啧了一声，探头去扒拉认真开车的达米安。别说，这小子个子不高，倒也能踩到油门，开蝙蝠车绰绰有余的技术现在纯粹是大材小用。
达米安正眼都不看他，“让他接受戈登的提议。”
他受够了跟着一个人去观察对方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后还得给蝙蝠侠交上一份总结报告。
红头罩很能理解达米安的心情，他在当罗宾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破解一个大案或者逮住一个超级反派，如果行动后还被命令写事后报告能让他心里犯嘀咕一晚上。这和看电影后老师说要写一篇观后感有什么区别。
现在达米安内心的不情愿正合他意。
“你自己先回去，蝙蝠侠问起就说这事儿被我接手了。”红头罩在达米安耳边嘀嘀咕咕，他的建议极具诱惑力，但这还不能说服达米安违背蝙蝠侠交给他的任务。
红头罩加码：“我教你连入蝙蝠车系统的诀窍，保证你后面能瞒着蝙蝠侠开他的蝙蝠车，想想都痛快不是吗？”
达米安狠狠动摇了，但…“不。”
红头罩意识到达米安的需求不简单，他眉头一皱，继续加码：“我告诉你夜翼从小到大的黑历史，保证他和你感情能急剧升温！”
“成交！”达米安毫不犹豫。
“真乖，”红头罩收手前贱嗖嗖地挼了把达米安竖起的刺头，“真是个好弟弟。”
达米安立马踩下刹车就准备回身刀人，可红头罩已经拉着帕特里克骑车一溜烟儿跑了。
红头罩绕开公路，沿着通往洛维尔庄园方向的道路不疾不徐前进。
他很久之前去过洛维尔庄园，对这条路线还算有印象。在初中他为了调查帕特里克，还准备潜入对方家里搜查线索，虽然最后计划被意外打断了，但还没有到完全丧失记忆的地步。
这几年哥谭大变样，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红头罩开到半路发现不对劲，这怎么离韦恩庄园越来越近了。
要知道，这条路上的监控最多，基本上没有死角，画面尽在蝙蝠电脑前。红头罩一想到蝙蝠侠也可能在暗中窥屏就生出了一背冷汗。
“怎么停下来了？”帕特里克倒是一点也不怕麻烦别人，丝毫没有搭顺风车的自觉。
“唔…”红头罩沉吟，“我好像听到了一声猫叫。”
他们下车在草丛边扒拉几下，找到一只孤零零躺在旧报纸中间的小奶猫。
不知道是母猫捕猎离开了还是落单了，那只猫哆哆嗦嗦地蜷在报纸上，不停舔舐爪垫，见有人靠近也不害怕，睁大一双浅绿色的眼睛瞅人。
红头罩伸出手，猫咪便窸窸窣窣蹭过来，一边叫一边眯起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养吗？”帕特里克蹲下身，歪着头去看红头罩手心里的猫。
“…不了。”红头罩只是揉了揉猫咪的脑袋，“说不定他的妈妈在找他呢？”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太可能。
红头罩放下猫咪以后，猫还是脑袋一扭一扭地跟着他打转，像是他身上粘了猫薄荷一样。
红头罩拍拍手站起来，“我们可以把他送到宠物店，检查一下身体后找领养的。”
两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等送完猫咪，天已经快黑了，红头罩和帕特里克就近歇在诊所。这也不是红头罩第一次来了，他对这里很熟，也少了之前隐隐的不自在。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艾米尔单独一间。帕特里克的房间很大，红头罩就睡在沙发床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默认了会暂时待在一起的局面，或许会持续到“黑鸦”被逮捕入狱为止。
彼得喜欢晚上来帕特里克房间睡觉，绕来绕去在床上盘出一个圆坑，闭上眼睛正舒舒服服打着小呼噜。
“其实我很好奇，”红头罩仰躺在沙发床上，又翻了个身，“你为什么来这里开诊所？”
他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名下有一个集团，完全可以想怎么过怎么过。”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飘远，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也问过布鲁斯同样的问题，那时候他回答了什么呢……
帕特里克：“你也说了，我有一个集团，可以想怎么过怎么过。”
艹。
红头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面具边缘摩挲几下，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敷衍，说说真正的理由。”
房间里只有浅淡的呼吸声。
良久，帕特里克笑了笑，语气轻松，“有一个我想救没来得及救的人，做一个医生或许可以减少这种遗憾。”
红头罩注视着天花板，斩钉截铁：“理由听起来很不错，但可惜，你在撒谎。”
……
帕特里克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他用依旧轻松的语气回答，“听起来太空了吗？的确有很多人不相信这种理由，那你加入黑帮的原因是什么？”
红头罩立刻笑了，一本正经：“救人。”
为了哥谭不再有和他一样经历的人，为了让所有的一切不会毫无意义。
他一点也不在乎这听起来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和滑稽。
他的答案还是和多年前回答帕特里克疑问时给出的答案一样。
第34章 同居
“唔……”帕特里克哼笑一声, 用红头罩怼他的话奉还回去，“很不错，请问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我想想…”红头罩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回答得颇有调理，“首先把不听话的突突了，其次把不听话的突突了，最后把不听话的人突突了。”
“……”
帕特里克一时无言, 无奈叹气：“那希望我是你计划中的最后一个。”
“嗯哼？”红头罩懒洋洋翻了个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丢面具玩, “用不着这么悲观, 不得不对你下手的时候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个时候应该否认会下手的可能性吧。
帕特里克很想继续和红头罩呛声, 但困意不停拽着眼皮往下坠,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猫咪舒服的呼噜声和红头罩轻缓的呼吸如同一道催眠曲。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即使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猫咪起身跳下床, 也没能唤起他的警觉性，沉沉睡了过去。
帕特里克醒来的时候房间还是暗沉沉的,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景色遮挡得一丝不剩，恍恍惚惚间他还以为现在只是清晨。
他半睁开眼睛往旁边摸了摸, 没有摸到熟悉的猫咪, 这才迟钝地睁眼望过去。
沙发床上已经没人了, 被折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放在床上，上面赫然窝着一只黑色的猫咪。见帕特里克望过来，彼得懒洋洋地抖了下耳朵，迈开腿跳到他的旁边，尾巴一下下扇打着帕特里克的肩膀。
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 像是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放松的觉了。
帕特里克光着脚走过地毯，打开门，他听见了楼下细细的交谈声。
红头罩正在进行义务治疗活动，他现在成了艾米尔的助理，发现艾米尔需要什么工具就马上机灵地递过去，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就能快速理解对方的意思。
桌子上正摆着两个三明治和一杯果汁。
听见帕特里克下楼的脚步声，红头罩若有所觉地抖了抖耳朵，回头看他。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医生。”
帕特里克下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从玻璃门外透进的阳光，暖烘烘的阳光洒了一地，将整间屋子染成了焦糖色。
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里面夹着鸡胸肉和火腿片，还是温热的。
帕特里克动作的时候，艾米尔和红头罩就回头去看他，连带着来包扎的病人也一起回头。
帕特里克拿着三明治端着果汁走到他们身边，艾米尔的视线立刻跟着他从后到前，像一朵面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专心。”他轻轻敲了一下艾米尔的额头。
艾米尔嗯了一声，又说：“处理好了，伤口。”
“好，”帕特里克认真地端详一番患者手臂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笑着夸赞，“很不错。”
杰森眼疾手快接住往下倾倒的杯子，成功阻止一场被迫打扫卫生的惨案。
“谢了，”帕特里克顺着杯口倾斜的角度就着红头罩的手喝了一口果汁，咽下噎在嗓子眼的面包片。“味道很不错，在哪儿买的？”
红头罩愣了一下，手里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默默回答：“我做的，没得卖。”
帕特里克闻言纠结地看了被咬了一大半的三明治一眼，“这个是给我留的早饭吧？”语气很不确定。
红头罩抱胸斜眼瞅着帕特里克。摘下面具后他模样就像个有点酷的大学生，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又拽又得意，“不是的话你要吐出来吗？”
帕特里克：……
他动作迅速地把剩下半拉三明治塞嘴里，一摊手：“现在没了。”
红头罩嗤笑一声，把果汁递给帕特里克顺顺喉咙。
下午来的病人接近于无。没事干的时候帕特里克就把摇椅推到门口，三个人并排着躺在一起晒太阳。
哥谭的天气大多数时候都是阴沉沉的，如果能看见太阳都算是难得的一天。
按照帕特里克以往的日程，这个时候他应该缩进地下室复盘追查案件的线索，好决定晚上要去谁的房间狠狠踢他屁股。或者整理犯罪巷近期发生的违法事件，以此调整夜间活动的频率和范围。
但现在，阳光很好。猫咪蜷着他的膝盖上，时不时竖起耳朵去打听门外的动静，毛绒绒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手腕上。
红头罩兽型的样子也会这样粘人吗？帕特里克冷不丁联想起之前和捷克狼犬的接触。
记忆里好像没有特别粘人的画面，就算受到激化药剂的刺激，发怒起来只会冷冰冰地瞪人，难受的时候就缩成一团，完全失去理智后才会因为身体的本能去蹭人。
红头罩，悄悄歪头去看旁边的青年。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双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猫咪的头和背，当手指顺着脑袋往后摸时，猫就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只猫懒洋洋打着哈欠，眯起眼睛瞧他，半响抖了抖胡须，人性化地打了个喷嚏。
像在冷笑。
红头罩：……
他骨子里身为狗的习性瞬间对这只猫不爽起来。
他起身把这只大肥猫拎起来，对上帕特里克疑惑的视线，红头罩微笑：“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帕特里克好整以暇地看他：“彼得。”
红.杰森.彼得.陶德.头罩：？
心猛地一跳，他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不由自主转向猫咪，但红头罩很快反应过来，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眼神，语气毫无变化，“这名字不错。”
几秒钟的沉默后，帕特里克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发现今天来的人少了？街上突然变得好安静。”
正常情况下，下午往往是犯罪巷热闹起来的最佳时间，从这里望出去，摸包的、跑路的、准备抢劫或马上被抢的应有尽有，简直是表演前台，什么都看得到。
能不安静吗？
这两天在这里巡逻的迪克快把犯罪巷犁了个底朝天，看着什么都要上去插一脚，偏偏看在他好看和带枪的份上，对方会选择识相地离这里远点。
昨晚红头罩在确定帕特里克睡着以后，还偷摸着出去和迪克碰头，从迪克手里免费得到了警方内部的情报。同时参加了罗宾的夜晚哥谭跑酷计划，把罗宾调查出的地点踩了个遍，凌晨才堪堪回到诊所休息。
红头罩觉得如果再继续这种阴间作息，他离把咖啡当水喝的日子不远了。
他得想一个更有效率的方法，白天当保镖晚上当义务警察不利于循环利用。
在数到第三个腰间挂着枪假装路过的乔装警察后，帕特里克开口：“那个人是不是换了身衣服重新绕了街道一圈。”
红头罩不动声色：“有吗？我没怎么注意。”
“他化妆的技术很出色，”帕特里克锐评，“唯一的败笔就是技术再怎么好也无法改变他最特殊的部位。”
红头罩：“……什么部位？”
他预感接下来会听到一个足以笑半年的回答，他做好了拿着这个事取笑迪克的准备。
但帕特里克不说了，他耸耸肩，“更重要的是，我认识哥谭每一个警察，包括新来的。”
毕竟哥谭警察是一个高危行业，无特殊情况下不会轻易换人，每年新加入的成员也非常少，看来看去就是那几张面孔，并不难记。
红头罩：…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帕特里克：“你一直跟着我的话，手下不会造反吗？”
红头罩扯了扯嘴角：“他们怕死。”
帕特里克坐起身，手背撑着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身体浮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笑：“要是地盘被抢了我也不是不能收留你，我这里还缺一个做早饭的员工。”
杰森狐疑地瞅着帕特里克：“听起来你很期待？”
帕特笑眯眯地看他，“工资你开。”
红头罩不爽：有钱了不起吗！
——还是他：“五十…不，一百万一个月？”
帕特里克：“可以。”
“等等，五百万。”
“可以。”
红头罩：……艹！
红头罩：“好的，老板，工作就是做饭吗？”
第35章 邀请
杰森觉得现在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连续三天他给老板做了早饭, 午饭和晚饭不是点外卖就是去外面吃，而老板似乎格外钟情于高档餐厅。每次他和老板以及艾米尔随便穿着衣服踏入餐厅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前台姑娘诡异的视线。
不是嫌弃。这家餐厅对帕特里克已经很熟悉了，见到他旁边跟着另一个陌生的面孔难免感到惊讶。
有点亲切。对艾米尔的, 好像很多人都喜欢艾米尔这个小姑娘。
还带着满满的奇怪笑容。杰森怀疑自己再跟着帕特里克去几次，前台就会用一种看见一对单亲父亲带着小孩出游的神奇脑回路来看待他。
——每次芭芭拉和斯蒂芬妮对着手机嘎嘎乐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奇妙的微笑。
杰森还知道提姆为了掌握网络上关于对蝙蝠家真实身份的猜测，甚至创建了无数个小号散播蝙蝠侠和布鲁斯的谣言，就为了其他人把他们的秘密身份分开看待。
只能说源头还得怪在蝙蝠侠身上。他让火星猎人变形为布鲁斯.韦恩, 而他自己以蝙蝠侠的身份救下了摔下高楼的布鲁斯，最终成功证实布鲁斯和蝙蝠侠有一腿的谣言。
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杰森沉痛反思。
已经连续四个晚上他在帕特里克睡觉后偷偷溜出去当他的黑帮老大, 以及调查猫头鹰和“黑鸦”。
现在的情况是…杰森开始扳手指数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帕特里克知道他就是红头罩, 但不知道红头罩是杰森, 而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身份, 他也不能说自己就是杰森。
话说他还有秘密身份吗？帕特里克不是早八百年就知道杰森是罗宾了吗。
可他总不能跳出来说“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复活了, 还得继续这操/蛋的人生”。
虽然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魔法师还有外星人，一块砖头扔出去能砸到一片超级英雄,
但复活也不是烂大街的设定。
总之现在他处于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只要搞定该死的猫头鹰法庭和黑鸦, 他就可以把这复杂的关系扔到外星球去。
现在的问题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不能白天当保镖晚上当夜行者还要去处理时不时蹦出来找存在感的精神病。
蝙蝠侠白天还可以在当花花公子的间隙补觉。
杰森有一个计划, 而他保证自己这个计划具有非常棒的可行性, 代价是会招惹到一个喜欢从黑暗里闪现刀人的邪恶沙漠蟑螂。
目的地在一个酒吧, 这种酒吧满大街都是，在流行以后就成为了秘密组织人手一个的底层眼线。
人人都知道这里面充满他人的视线和秘密交易，连今天喝的什么酒都能被猜出花儿来。
刺客联盟某个眼线就在这里当酒保。
杰森坐到吧台上。他今天没有带上标志性的红头罩，只是简单套了身马甲，兜帽松松垮垮耷拉下来，正好盖住上半张脸。
想要在哥谭出名很难, 可扎根进来当一个小角色却非常简单，哥谭遍布这样的小角色，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指使人。
杰森敲了敲桌面。
酒保漫不经心地擦拭玻璃杯，投过来一瞥，视线落在杰森手底下露出一角的徽章上。
他面部表情立刻沉下来，左右偷瞟几眼，见没人注意这边，立刻压下头，神态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这块徽章是杰森和达米安坐一块时从对方兜里摸出来的。他曾经在刺客联盟和达米安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很清楚达米安某些习惯，也能做到不动声色顺出几个东西来。
“找出刚进哥谭的某只会飞老鼠，”杰森说，“之前在纽约活动，杀过几个有名的家伙，近期才犯了件案子。”
“是！”酒保对着徽章恭恭敬敬点头。
—
帕特里克在确定杰森出门后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他习惯性地穿好制服拿起甩棍后准备出门，迎面对上彼得幽幽的视线。猫眼在灯下有些发蓝，蓝绿色的眼瞳就这样盯着他。
帕特里克居然有点心虚。
彼得不赞同的目光牢牢订在他的脸上，他连忙侧身嗖得一下窜出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门关上。
帕特里克此次出门的目的在哥谭港口，他收到线人传来的消息，近期港口会进行一批关于外来人口的走私贸易，都是被拐骗来的女人和小孩。他不清楚蝙蝠侠知不知道这个情报，还是决定先前去探查一番。
夜晚的港口看起来鬼气森森，潮湿咸腥的海风扇在人身上，渗透进每一寸肌肤。
刚赶到港口，他察觉到头顶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帕特里克握紧飞刀，一寸寸把目光移上去。
“嗨！”穿着紧身衣的青年蹲在集装箱上方朝他打了个招呼。从帕特里克的视角看上去，勉强能看见对方弯起的嘴角，以及被黑色皮夹包裹的胳膊。
对方身上有着醒目的蓝色鸟纹和伸展至手腕的条纹线。
迪克.AKA.夜翼也在观察帕特里克。
上次遇见的状况有点匆忙，现在他能更认真地去看清红鹰。
对方还是戴着能盖住眼睛的兜帽，抬起脸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还戴着半张多米诺面具。
迪克：不闷吗？
像他这种连披风都不想戴的人完全理解不了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作风。
红鹰安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句话。
迪克清了两下喉咙，“别误会，只是我正在调查一起走私案，你不在我的怀疑名单里。”
帕特里克盯他两眼，默不作声往里走，夜翼跳下来跟在他旁边。
“嘿，你是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情况的？”夜翼笑着问他，“要知道，我还是在一个黑帮小头领嘴里听说的，当时为了问到具体情况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幸好没出现什么意外。”
“我有我的渠道。”
“听起来真酷，”夜翼对帕特里克侧目而视，“你有什么计划吗？比如接下来加入我的营救行动？”
帕特里克不认为几次接触下来就足够让夜翼信任他了，这群超级英雄一向把警惕和怀疑刻进每一根骨头里。
“或者你有兴趣和我一起行动吗？我敢保证我会是最好的搭档，”夜翼寸步不离得跟在帕特里克旁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他状若无意地去瞟红鹰被面具包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红鹰有点眼熟。不是指这张脸（他也根本看不见面具下的脸），而是红鹰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之前一直在观察或接触对方似的。
但红鹰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情报，即使他一直试图拉进关系也没用。
夜翼尴尬地搔了搔脸颊，“呃…好吧，我的意思是，一起行动效率会更高。”
帕特里克冷不丁开口：“你的计划是什么？”
老实说，夜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也不久，大概快帕特里克几步抵达这里，还没来得及观察情况做出一个切实有效的计划。
他想了想，“我知道这起贸易是法尔科内底下的一个头领牵手的，他计划将这批人口分批次混进哥谭拍卖行里，不被青睐的会成为流莺。”
而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把活生生的人看做商品，而后榨干每一滴血液，最后丢进垃圾箱里。
他们逼近靠岸的货轮，那搜巨大的轮船像具浮尸在海上沉浮，与哥谭的浓雾融在一起。
面具安装的感应器显示出轮船上来回移动的热源，那正是进行巡逻的黑帮守卫。
帕特里克和夜翼顺着船身一跃而起，一个在前，一个往后，分开袭击黑帮守卫。
甩棍前端的电流无声无息间击晕一个个守卫，黑暗中只能听见身体倒在甲板上的闷响。
帕特里克撬开一间屋子的锁，里面是昏迷的女人和小孩们。
另一头，夜翼在船头撞到了杀手鳄。
我该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第36章 比赛
黑暗里的杀人鳄缓缓拧头, 一身暗绿色的鳞片反射着幽深的光，宛如沼泽里的鬼火。
甲板上，两人之间的对峙加重。迪克脚尖微动, 杀人鳄立刻旋身而起，拳头劈头盖脸砸向夜翼。
这不合理，夜翼闪身躲开杀人鳄的攻击，棍身狠狠敲击对方的脑部, 杀人鳄为什么在这里？
杀人鳄通常躲在下水道，出来活动的时间和企鹅人、稻草人等人比起来少得多, 并且十分憎恨集体活动, 讨厌看见他人异样的眼神。
但杀人鳄有一点：他不太聪明。
因此常被小丑等人利用这个弱点诱导犯罪。
棍身和坚硬的皮肤互相碰撞, 夜翼试图近身去观察杀人鳄的眼神, 这个部位往往能在第一时间透露出其自身的不对劲之处。可没等他发现异常, 便被杀人鳄拽住手臂狠狠甩在甲板上。
夜翼在半空中轻盈地借力落地，蝙蝠镖一转, 刀刃擦过杀人鳄的脖颈，在半空中爆开。
杀人鳄当机立断用手臂挡住爆炸的余波, 俯下身猛地朝前一扑，一脚踏在夜翼跟前, 手肘紧紧勒上夜翼的脖子, 将其用力压制在船沿上。
夜翼脸唰得胀红, 脖子青筋暴起，仰头费力地从空气中汲取氧气。卡里棍尖端死死抵住杀人鳄的腹部，电流瞬间噼里啪啦涌出，电得杀人鳄全身立时发麻。
砰！
杀人鳄结结实实瘫坐在地，眼仁发虚地瞪着夜翼，瞳孔逐渐涣散。
夜翼揉了两下脖子, 踢他一脚，“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杀人鳄直愣愣地瞪着他，像是无法理解夜翼的话。
夜翼弯腰，顺势拍了两下杀人鳄的脸，“快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到哥谭港口这里，是谁让你来的！”
杀人鳄晃了晃头，似乎终于从电击里醒过神来，“黑面具，他告诉我替他办好事就帮我找人研究从鳄鱼变回人类的方法。”
夜翼冷眼看他：“不，你还没有蠢到会相信黑面具的程度，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因为……”杀人鳄本就宽阔的脊背逐渐拔高，空气里响起令人牙酸的骨头生长的咯吱声，他的身躯猝然之间变得更加庞大。
夜翼和杀人鳄挨得极近，亲眼目睹对方毫无预兆的变化。他手指微微抽搐，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往后退出几米。
“啊——”
杀人鳄仰头发出赫人的怒吼，尾椎挣扎着挤出一根粗壮的鳄鱼尾，摆动时的力道足以敲碎坚硬的甲板。
他变成了一个更加畸形可怖的怪物。
怪物用一种愤怒与发狂交加的视线恶狠狠盯着夜翼，眼睛变得通红，夜翼难以在其中找出残余理智的踪迹。
“十秒。”夜翼默数杀人鳄身体变化的时间。卡里棍格挡住对方扑过来的利爪，在杀人鳄晃动身躯的同时他双腿在半空中一划，立时绞住对方的脖颈。
异变后的杀人鳄皮肤更加坚硬，鳞片隔着制服硬邦邦戳在夜翼腿部，和这样的怪物肉搏无疑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夜翼气喘吁吁绞紧双腿，掏出冷冻剂去喷杀人鳄的双眼。
没用，甚至连电击的效果都变得微乎其微。夜翼在设置卡里棍功能时特意控制了电流的大小，以免不慎将敌人电击至死。但在这种情况下，事先的准备成了无用功。
他继续和杀人鳄角力，终究因为不敌对方巨大的力量被提起摔落在地。
下一秒，夜翼看见杀人鳄踩向他的动作一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后退。
红鹰在关键时刻射出钩爪枪，牢牢抓住杀人鳄的背部，将其用力往后拉。
“时机把握得不错。”夜翼抹了把脸，有些分不清手里的是汗水还是血液。
帕特里克脚用力蹬在地上，死死拉紧手里的钩索，另一头的力量还在加大，他几乎听见了钩索缓慢崩开的哀鸣。
夜翼弹跳起身，再次加入战局。他目光扫过怪物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意识到冷兵器对其几乎无效。
帕特里克还是第一次和杀人鳄对决，眼前的怪物目光冷冰冰地锁定在他的身上，边瞪着他边抬手去拔背部的钩爪。这可不行，帕特里克点开甩棍的开关，电流顺着钩索一路跳跃，延伸进另一端。
绝缘手套确保帕特里克安然无恙，杀人鳄就没这么幸运了，嵌进皮肉的钩索枪让鳞片的防护效果失效，连神经末梢都在抽搐。杀人鳄面目狰狞地往后一扯，硬生生拔出埋进肉里的钩索枪，残余的电流在皮肉间滋滋作响，发出阵阵腥臭的焦糊味。
“烤鳄鱼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背后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入杀人鳄裸/露的伤口。
帕特里克刹那间感觉头皮发麻。
——是杰森.陶德。
果不其然，在这时闪亮登场的就是一身红头罩打扮的杰森.陶德，他不知道回哪个安全屋换了身装备，左手机关枪，右手手榴弹，端得是一副杀人越货的嚣张样。
“红头罩？”夜翼凌乱了，“你怎么在这？”
“嗯哼，这要问你的好弟弟。”红头罩点点耳朵，示意夜翼去看自己的耳麦。
“！”夜翼气急败坏，他明明关了耳麦的接收器，却忘了检查里面的小玩意儿，蝙蝠侠的小道具总能在不见不经意间跳出来彰显存在感，而现在提姆完美继承了这个优良作风。
“那他为什么要通知你？”夜翼木然。
因为他的定位离得最近……
杰森不想透露自己也没能发现提姆小花招的尴尬，他若无其事地扛起枪，“你记得欠我一次就行。”
“不过…”杰森飞快地瞟了帕特里克一眼，“你们什么时候混在一起行动了？”
“今天我……”夜翼正准备进行一次长篇大论的解释。帕特里克打断了他，变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我们还是先解决了这个家伙再聊天吧。”
夜翼下意识去看杀人鳄的伤口，不知何时对方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正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怒气冲冲瞪着他们。
“他伤口为什么愈合得这么快？”
“你去问问。”
杰森懒得回夜翼，一连串子弹不要钱地射向杀人鳄，又被对方身上的鳞片弹开。
“真行！”杰森啪得一下丢开机关枪，手顺着衣兜一摸，指节依次排开几个小型炸弹，“没事，你还有多种死法可以选择。”
夜翼看见杰森的军火就脑仁疼，他按了按太阳穴，和帕特里克分两边对杀人鳄进行夹击。
杰森直接一个滑铲逼近杀人鳄，整个人侧身躲开对方的攻击，借着灵活性比杀人鳄强，干脆和对方来了个绕箱跑，避开攻击的同时不忘朝对方扔几个货箱阻隔行动。
杀人鳄被他绕得晕头转向，索性抄起货箱砸向杰森，但帕特里克和夜翼抓住杰森创造出的机会，一人用钩索枪扰乱杀人鳄的行动，一人用飞镖打乱杀人鳄的视线。
而杰森趁机一脚回蹬，借着推力给了杀人鳄一刀，刀刃顺着鳞片缝隙插/进皮肉，旋手一绞，在其腹部剜开一个血洞。
杀人鳄在吃痛下狠狠给了杰森一抓，在他肩背处留下一道尖锐的撕裂伤。杰森忍着疼痛往杀人鳄伤口扔进一把炸弹，又挨了一拳后大吼：”闪开！”
说着，他回身向近处的货箱一扑，巨大的爆裂声在头顶炸开，一片热流劈头盖脸洒了他满身。
没有听到另外两人的动静，杰森翻身一跃而起，视线隔着烟雾不断梭巡。
另一头传来夜翼的大声辱骂：“艹！你搞什么鬼！”
杰森又听见了帕特里克闷闷的咳嗽声，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别狗叫。”
炸弹的烟雾终于散开，地上躺着杀人鳄，起伏的胸膛说明他还活着。夜翼提起的心放下了，心平气和看着杰森，“我通知戈登把他带回阿卡姆，你可以滚了。”
杰森：……
他凝眼一看。夜翼和红鹰站在货箱高处，比起全副武装，此刻看起来安然无恙的红鹰，夜翼的样子就狼狈多了。身上的制服被炸弹的余波炸得破破烂烂的，胸口的蓝鸟变成两截，手臂和腿部的护甲全靠连接处吊着。
想骂人的杰森梗住了。
帕特里克在夜翼和红头罩之间扫了几眼，不动声色地说明目的：“那些人我已经救出来了，目前安置在船舱一楼，接下来通知警方处理，我先走了。”
站他旁边的夜翼闻言转头看他，“不参加后续的安置行动吗？”
帕特里克退了一步，拒绝：“不了，你们的行事作风我很清楚，相信她们会得到妥帖的处理。”
况且以义警的身份，在救出人质后就做不了什么了，后面的帮助还是以明面上的身份去参与更合适。
“好吧。”夜翼低头取出腰间的治疗喷雾，“我刚才看见你受伤了，需要这个……？”
抬头一看，杀人鳄孤零零躺在甲板上，红鹰和杰森不见踪影。
帕特里克很急。
杰森也很急。
两个人都急着回犯罪巷诊所。
杰森顺着墙连滚带爬翻进二楼，房间里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外面天色大亮，街道上的叫卖声传入室内。
他卸了气，一屁股坐上沙发，眼神呆滞地盯着走出浴室的帕特里克。
按照之前的作息规律，帕特里克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才对，所以他是在回到安全屋处理好伤口后才来诊所的。
帕特里克一边擦头发，一边侧脸看他，语气慢吞吞地问：“今天的早餐还有吗？”
杰森笑不出来，他有种输了的感觉。
杰森，咬牙切齿：“有。”
第37章 灰色之子
“迪克, ”坐在沙发上的达米安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拔出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没事。”迪克呲牙咧嘴摸着肿起的脸颊。那里有一颗刻上了猫头鹰法庭标记的牙齿, 蝙蝠侠在发现这一点后毫不犹豫给他一拳，将牙齿打了出来。
迪克走到提姆的背后，俯身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档案。提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为了避免信息泄露, 他将调查到的消息记录在纸上。
迪克问：“情况怎么样？”
提姆：“我在利爪手套里的微型硬盘中窃取了部分情报，在其中发现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提姆的语气有些沉重：“暗杀名单, 哥谭几乎所有的公众人物都在榜上, 而布鲁斯位居榜首。”
布鲁斯从楼梯上下来, 他刚结束一次对利爪恢复能力的研究, 听见提姆的话, 他补充道：“目前还不能确定猫头鹰法庭什么时候进行这个计划，我们还有时间去考虑如何解决这件事。”
迪克腮帮子还肿着, 捂脸皱眉沉思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他沉吟片刻, “布鲁斯刚才告诉我一件事，或许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话说到一半, 他转头去看布鲁斯的眼神, 见对方没有出声拒绝后才继续往下说。
“你们也知道我小时候在马戏团长大, 曾在哥谭停留一段时间，或许在那时候猫头鹰法庭就和马戏团有了接触，也可能马戏团就是法庭搜寻有潜能孩子的中转站。”
迪克顿了一下，“而冷冻室里的利爪，就是我的曾祖父，他已经为法庭卖命多年。”
提姆抿紧唇。蝙蝠侠导入电脑的档案文件, 除了机密文件他几乎都有资格查看，作为对局势把控程度仅次于蝙蝠侠的人，他对于迪克的身世早有猜测。
达米安对迪克的话无动于衷，他对迪克的身世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利爪的所作所为和迪克有什么关系。
迪克还在解释利爪能力的特殊性，利爪死而复生的能力源于其渗透全身细胞的琥珀金，猫头鹰法庭在利爪的牙齿里镶嵌琥珀金硬币，其中的化合物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融入利爪的身体里，最终将其改造成缺乏思考能力、不老不死的怪物。
达米安打断迪克，他抱起双臂上下打量迪克，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审视，“也就是说，你也拥有了这种特质？”
迪克背后一凉，连忙解释：“不！琥珀金在我体内存在的时间不够长，检测后发现只是含有少量物质，取出后会被身体自然代谢掉。”
达米安失望地坐下，继续去看手里的游戏机。
迪克不知为何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晃了晃脑袋把这股莫名的情绪甩开。“目前我的想法是，猫头鹰法庭在暗中长期引导哥谭发展方向，且参与人数甚广，处理手段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哥谭混乱，但我身为法庭预备利爪的身份具有先天性的优势，可以在不引起他们警觉的前提下混进去。”
布鲁斯沉默不语。
迪克有些郁闷地看着他，“布鲁斯，你认为呢？”
“迪克，”布鲁斯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你成为夜翼后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你拥有独立行事的能力，我所能做的就是为你提供武力支援和技术支持，并相信你的决定。”
坐在椅子上的提姆无声的张大嘴巴，比出一个“哇哦”的嘴型。
迪克眼角的得意快要溢出来，冲上去给了布鲁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听起来真好，谢谢你，布鲁斯！”
布鲁斯的双手在半空中僵持片刻，迟钝地回抱迪克。
“咳咳，”迪克趁热打铁，“那布鲁斯，有兴趣讲讲黑鸦案件的进展吗？”
迪克知道布鲁斯最近一直在追查猫头鹰法庭的线索和黑鸦的行踪，而他准备在处理好黑鸦案件后通过利爪的渠道潜入法庭，整理共同的线索可以加快推进效率。
布鲁斯在夜巡时和戈登有过接触，也短暂参与过bau小组的行动，他知道bau小组对蝙蝠侠是什么态度。
在哥谭，蝙蝠侠是一个深夜都市传说，只有少数人真正接触过他。而哥谭之外，蝙蝠侠只会和正义联盟一起行动，普通民众甚至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bau小组知道蝙蝠侠真实存在，也知道蝙蝠侠一直在帮助哥谭，可这和信任不是一个概念。
认可和警惕并不冲突。
bau小组抓住第一个嫌疑犯的时候，蝙蝠侠就在现场，和戈登站在在审讯室的门口。这里可以透过单向玻璃观察里面的情况，并及时做出反应。
亚伦·霍奇纳进入审讯室前疑惑地看了蝙蝠侠一眼。眼前的男人不是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警员，身材高大，胡子拉碴，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一副没精打采的疲惫样。
——仿佛连着熬了几天没睡好觉。
哥谭警局的警察大部分是这样，更何况对方还和戈登警长站在一起，亚伦·霍奇纳想要询问的话卡在喉咙，抬脚走入门内。
嫌疑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牢牢拷在一起，听见霍奇纳进门的动静，他谨慎地抬头瞟了一眼。
德瑞克·摩根递过来几张案发现场的图片，他们在闯入现场后第一时间逮捕嫌疑人，并查到了对方的资料。
嫌疑人此前在纽约活动，平日里依靠街头卖画维生，曾多次投递画作都被拒绝，近日哥谭在举办大型画展，他为此来到这里想要得到进入画展的机会。
摩根低声解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按照死者临死时的姿势作画，对警察的到来不为所动。”
霍奇纳点点头，去观察嫌疑人的神态。男人端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不停摩擦，眼皮神经质地细微颤抖，时不时在地面左右扫视。
看起来有轻微的强迫症，再结合摩根的话，男人还具有精神上的疾病。
霍奇纳默不作声去翻桌案上的资料，来回翻看片刻，待男人忍不住抖动大腿时，他终于出声，审讯室内响起他平静的声音。
“我们的法医检查死者尸体后在其胸膛发现了一处匕首造成的创口，并且在胃部找出大量废弃的画纸，里面的画纸都被展开修复了。”
听到这里，男人腿部开始高频抖动，牙齿忍不住咬紧下唇。
文件被翻动时响起细碎的摩擦声，霍奇纳展开一页资料，“去年你向画展投递的作品都被婉拒了，你在找寻新的灵感？还是杀人会激发你的想象力？”
男人不语。
霍奇纳走到男人跟前，身体挡住顶灯，阴影笼罩下来，“那把匕首的作用是什么？雕刻作品会用到刻刀，而你使用匕首能有什么效果，我知道你在雕刻上没什么成就，第一个木雕作品被退回后才转战人物画。”
男人手指无意识抠挖大腿，嘴唇张合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霍奇纳冷眼俯视男人，冷不丁撕开手里的画纸，他注意到男人青筋一寸寸暴起，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
他几乎以为对方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杀人，但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又缓缓平息下去，垂头，手指死死嵌进皮肉。
霍奇纳转身走出审讯室，对着等待回复的戈登吐出一句：“不是他。”
戈登：“但他的行为符合大部分侧写。”
“侧写结果不是完全对的，”霍奇纳解释，“他的确是这次案件的凶手，但并不是黑鸦。对黑鸦的行为侧写只是我们前期搜索嫌疑人的依据，可对方随时可以为了逃脱追捕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黑鸦最本质的特点就是他不会改变预告的下一个目标，这个男人只是前期抛出来的饵，引开我们的视线就算成功。”
“我们的提议不变，跟在洛维尔先生身边不久能及时保护对方的安全，也是最快逮捕黑鸦的方案。”
布鲁斯回想起自己在警局的经历，无声叹息。不得不说有时候不守规矩才是最快破局的方法。
“帕特里克.洛维尔那边……”他问迪克，“目前是杰森在保护吗？”
他记得帕特里克和杰森以前是同学，即使时隔多年，也对这个曾与杰森一起被小丑抓住的人印象深刻。虽然他在不久之前对帕特里克的身份产生怀疑，但也不能漠视其被连环杀手当做目标的事实。
而他和杰森还没能对杀人这一块儿达成和解，能见面全靠迪克强行“绑架”杰森到韦恩庄园，或者偶然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听到杰森又来这里顺走了几袋小甜饼。
迪克：“没错，我这几天在犯罪巷排查嫌疑人的时候，好几次看见了他的影子。”
提姆举手：“帕特里克也在猫头鹰法庭暗杀名单上。”
被他们提到的两个人此时都很悠闲。
帕特里克坐在杰森机车后座，左手抱着桶炸鸡腿，右手搂上杰森的腰侧。
在他手搭上去的一瞬间，杰森的背立刻挺直，腹部肌肉缩得邦硬。
帕特里克第一反应是前面有情况，他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一辆跑车大喇喇从侧面别进杰森前方车道，嚣张地喷出一股车尾气。
“艹！”杰森方才的不自在烟消云散，车把手一拧，用一个超高难度的弯道压弯超速，将跑车甩得老远。
帕特里克压低身体，竭力抱住手里的炸鸡桶，纸盒在两人的前后夹击里压成一张扭曲的薄饼。
“抓紧！”
杰森的呼喊在呼啸的狂风中消逝，变成一道拉长的嗡鸣。
车速越来越快，路边的行人变为一张张掠过的灰影。机车飞速行驶，指针一寸寸越过行速限制，帕特里克在隐约间听到身后尖锐的警笛。
杰森感觉到搭在自己腰腹上的手用力抱紧，之前只是轻微握住的力道现在恨不得攥进他的皮肉里。
警笛声逐渐被甩远，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他突然很想笑，头盔内的嘴角咧开，变成一个张狂的笑容。
“怎么样！”他大喊。
帕特里克没回应，只是捏紧了炸鸡桶。
机车的速度在逼近洛维尔集团时才变慢下来，抵达时间和杰森出发前的预测分毫不差。
杰森在门口停下，拔出头盔，去看帕特里克的脸色。
帕特里克在这种速度下没事，但炸鸡很有事，在挤压下它们自动完成了脱骨任务，变成了一张张生无可恋的鸡肉饼。
这桶炸鸡还是他们在出发前买的，帕特里克随口说了要去集团的事，杰森就自发接下了接送老板的使命，并在路过炸鸡店时指挥老板下车买了桶炸鸡腿。
杰森拨了拨桶里的鸡肉饼，帕特里克适时发问：“吃？”
杰森：“吃！”
第38章 幻觉
杰森AKA红头罩。
在其短暂的人生里, 他经历过死亡、复活，给蝙蝠侠当助手、为刺客联盟打工，救人、也杀人。
但他丰富的履历里绝不包括坐在办公椅上处理冗杂繁重的工作文件。
杰森一手撑住椅子的把手, 一手抵上下颌，闷声闷气地说：“你不会指望我替你完成这些东西吧？”
他宁愿去和别人打一架，也不想忍受这个。
倚靠着桌案的帕特里克垂眼看他，手里漫不经心旋转签字笔, 杰森能听见电话那头正在陈述工作报告的声音。
“好，就这样吧。”帕特里克挂断电话, 含着笑意看他, “刚才是谁叫嚷着无聊来着？”
杰森顿时端正工作态度, 他好歹还记得自己保镖兼做饭工的身份, 飞快变了副脸色。“老板, 但愿你还记得我是个黑帮分子。”
“所以？”
杰森挑眉笑：“我初中没毕业，胜任不了这种费脑子的工作。”
帕特里克嘴角抽搐一下, 镇定地按上摊开的文件，“好巧, 我初中也没毕业，有些事情需要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我相信你可以。”
杰森瞅他, “老板, 谷歌上什么都有，你博士的信息随时可以查到。”
“好吧，”帕特里克摊手，“被你识破了，想要什么奖励？”
杰森装模作样看了眼手腕，假装上面戴有一块表, “现在…唔，是午餐时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有兴趣吗？”
那个地方位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视野几乎被旁边的花店挡完了，现在却人满为患。给食客递上盘子的老板看见了杰森，立刻兴高采烈向他招手。
“你来这里吃过很多次了？”
杰森正往嘴里塞一大块卷好的培根，沾满酱料的肉卷咸淡适宜，听见帕特里克的问话，他抬眼，才发现青年正目光如炬地注视这他。
一口意面差点噎嗓子眼里，杰森连着灌了几大口饮料，含含糊糊地应声：“唔，差不多吧。”
帕特里克去看正在煎牛排的老板，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总让他感觉有点眼熟。
有人的手机振动一下，弹出一条毒藤女逃出阿卡姆的新闻，同时提醒广大市民注意紧闭门窗，买了植物的尽快藏到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周围还在吃饭的人纷纷低头查看手机，顾不得没吃完的食物，以迅速不失礼貌的速度依次离场。
帕特里克用刀叉切开牛排，“彼得。”
杰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毕竟在诊所时艾米尔总是彼得长彼得短地去唤那只黑猫，已经让他听免疫了。
杰森抬眼，被帕特里克湖绿色的眼睛盯着，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叉子。
但好在他发呆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正经，一点也没有走神后被老板发现的心虚。
在帕特里克的注视下，杰森的表情极其端正认真，“老板，你有什么吩咐？”
帕特里克已经低下头了，两侧的头发垂落时挡住他的脸颊，只能看见他腮帮子极快地鼓动，看起来非常无害的样子。
“没什么，”帕特里克放下刀叉，盘子里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他的口吻充满疑惑，“我只是想说，你有没有发现附近没人了。”
杰森眨下眼正要开口，却听见了墙壁外传入的异样声响，他眼睁睁看着落地玻璃窗一寸寸裂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剧烈晃动。杰森本能地低头，一根尖锐的藤蔓刺入玻璃，擦过他的后脑勺，某种刺鼻的、土腥味浓厚的味道融入鼻腔。
餐厅里的人不知何时躲进后方的安全通道，一眨眼的功夫，店内只留下杰森和帕特里克二人。
“当啷！”
瓷盘在桌角旋转一圈，笔直摔碎在地，和它一起掉落的，还有杰森只吃了一口的牛排。
多灾多难，实在是多灾多难。
今天哥谭不宜吃饭。
“让我看看是谁杀死了我的宝贝们。”隔壁花店里的蔷薇花藤蔓疯狂延展，枝条如同吸饱了营养般急剧壮大，顷刻间变为笼罩天空的庞然大物。红发女人踩在藤蔓铸就的通道上现身，她的掌心上有一颗褐色的种子，正在毒藤女力量的催化下生出绿芽。
杰森立刻掐住帕特里克的手腕，不顾对方暗暗的反抗，将其塞到柜台后的桌洞里，同时掏出多米诺面具遮住脸部。
隔壁花店的植物成为了毒藤女天然的武器库，遮天盖地的藤蔓密密麻麻袭上墙面，将整条街道遮挡得摸不透光。
杰森从腰间取出手枪，对着毒藤女冷喝：“停下！”
他说着就要用除草剂去喷肆掠的藤蔓，回应他的是凶狠拍打而来的绿掌——由无数枝蔓盘桓而成的巨大手掌直直压下，在地面上留下撕裂的掌痕。
杰森一个后翻滚躲过紧随而至的藤蔓，巨大的声响在他后方炸开，他回头一望，灭火器被掀翻到地上，咕噜噜滚动到一根蛇形前进的藤蔓前，又被一尾巴拍开。
金属罐撞到墙壁的脆响让杰森瞳孔骤缩，“等等！”他的阻拦被藤蔓的动作打断，蟒蛇粗的藤蔓以千钧之力猛然拍下，金属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拦腰断成两节。
灭火器在外部撞击下轰然炸开，白色雾状的气体瞬间弥漫至每一寸空间，朦胧的视野中，杰森听到玻璃如同雨花般细细密密泼洒而下，细碎的玻璃渣足以把四周的藤蔓墙变成刺猬，而这无疑会激发毒藤女更大的怒火。
毒藤女在店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情况逐渐失去控制，被攻击的藤蔓剧烈扭动身躯，在地上摩擦出蛇一般的嘶鸣。她能听见藤蔓们呼痛的呻/吟，这种感同身受般的痛苦也令她开始发狂，不断用植物攻击四周一切物体。
杰森在能见度为零的室内摸索到后厨，磕磕碰碰打开通风口，总算将自己从粉尘里解救出来，好险没□□粉呛死。
帕特里克正欲从桌洞里钻出来，下一秒被眼尖的杰森一把按进去，手里还被塞了个空气过滤器。
帕特里克忍住冲出去的冲动，默默探头去观察杰森和毒藤女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去支援。
毒藤女眼见着杰森手持喷火枪朝她冲来，火焰像是长了眼睛般灼烧四周挥舞的藤蔓。
“该死的！”毒藤女伸出手，藤蔓沿着她的手臂向外生长，依次绕过她的肩膀至腹部，最后形成一面天然的盾牌，将毒藤女牢牢保护在后。
说时迟，那时快。杰森瞅准了藤蔓封闭前的缝隙，按下开关对着藤蔓墙喷火，藤蔓吃痛地停顿一瞬，便被红头罩突破关卡直冲到毒藤女面前。
“收回你的藤蔓。”枪口抵上额头，杰森冷冷盯着毒藤女，火光和模糊的烟雾映衬在他身后，另毒藤女更觉碍眼。
“不得不说，你们这群讨厌的义警真是碍事。”
杰森背后的藤蔓缓缓生出尖刺，猛地击打下来，缠绕的荆棘在避之不及的杰森肩膀处留下几个血洞。
荆棘带有轻微麻痹效果，杰森躲避的动作一顿，便被紧随而至的藤蔓环上四肢，以一种几乎把他撕成几瓣的力道拉扯到毒藤女跟前。
藤蔓用力将他的身体下压，直至杰森的视线和毒藤女齐平。
“这时候求饶还来得及。”毒藤女用手背轻轻抚上杰森的脸颊，被对方毫不留情甩开。女人的脸上立刻露出恼怒的神情，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轻柔的微笑重新挂上她的嘴角。
“让你试试我新培养的宝贝的能力，”说着，毒藤女摊开手掌，在杰森警惕的目光下对着种子吹出一口气。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最后变成一朵摇曳的曼陀罗花。
浓郁的花香包裹上杰森的感官，眼前的一起逐渐四分五裂，揉成看不出颜色的一团。
他感觉自己在向后仰倒，在奔跑，抬头时，黑压压的天空倾倒而下，转瞬之间融为一片血色。
杰森躺在床上，柔软的垫子温暖紧密地包裹住他，抱得太紧，以至于难以动弹。
冰冷苍白的手指抚上滚烫的额角，杰森睁开眼睛和那人对视，他看见了一张纸糊般的脸，顶着一头杂乱的绿发，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像一道深渊，或者别的什么。
杰森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一个惊恐的、被缠成木乃伊般动弹不得的男孩。
他听到了一阵扭曲的、古怪的笑声。这笑声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的喉管开始发痒，一股莫名的恐惧和灼烧神经般的愤怒齐齐袭上心头。
红色的嘴角夸张地咧大：“小小鸟，好久不见。”
杰森没有说话，他再次闭上眼睛。
细碎的泥土掉落在他脸上，脖颈和胸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蠕动，一口一口啃食腐烂的伤口。
杰森奋力伸展手臂往上推，更多的泥土窸窸窣窣掉下来，覆盖上他的脸颊，挤压为数不多的空间。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用力搏动着，试图挤压出最后一丝氧气。
在想要放弃挣扎的前一刻他摸到了一根撬棍，厚重的木板终于被撬开一丝缝隙。
“咚咚——”
有人在用棍子敲门。
杰森打开门。
天空阴沉而冰冷，一望无际的荒野仍躺在那里，呈现一股苍白而凄惨的冷寂。
数不清的墓碑立在对面，每一块的顶端都立着一只红色的知更鸟。
一条蜿蜒的脚印延展到门口的台阶上。杰森迟钝地低头，他看见了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孩。
男孩无声无息站在那里，黑洞洞的脸对着他的方向，似乎在直勾勾看着他。
“今天不是万圣节，”杰森捏着门把手，不准备邀请客人进来，“也没有糖果。”
“杰森.陶德。”男孩并不理会杰森的玩笑，语气平淡得毫无波动，他伸出手，上面躺着一只血淋淋的知更鸟，鸟眼注视着杰森的方向，“你已经死了。”
“说什么鬼话！”杰森近乎暴怒地抓起男孩的衣领，将其高高提起来，但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男孩就如同一滩水在他手里融化，在地上汇成成一片粘稠的水洼，红得像血。
一般来说，死过一次的人会更珍惜活着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更能够领会生命的意义。
但杰森从没为重获生命高兴过。
他稀里糊涂死去，又稀里糊涂重生。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复活。
杰森一动不动凝视着那片血洼，那是过去的、已经死去的他。
——我没兴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因为活着的每一天我都没有逃脱过。
在他放空大脑的时候，尖利的笑声便会席卷而来，像一只阴魂不散的鬼魂缠着他不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自门后传来，杰森愤恨地一脚踢开门，然而门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在大笑。
一连串的子弹急射而出，顷刻间将镜子打得四分五裂。
但笑声还在继续，愈演愈烈。
他从无数块四散的镜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正在大声狂笑的脸。
杰森惊慌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奔跑，他能感觉到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紧紧拽着他的腿，要让他往更深处下坠。
手里的枪给了他全部的安全感，他用力捏着枪柄。一只手突兀搭上他的肩膀，他立刻举枪射击，不管有没有对准目标。
但对方避开子弹，凶狠地给了他一拳。湿冷的精神力不由分说贴上他的脸，宛如冬日的冰块，冻得杰森立刻醒过神来。
“杰森！”红发青年不断拍打他的脸颊，“醒过来，快！”
杰森勉强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陷进一片焦枯的藤蔓里，在他撑手坐起来时，密密麻麻的藤蔓从他身上脱落，变为一堆褐色的灰烬。
杰森缓了好几口气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抓住帕特里克的手，顺着对方的支撑摇摇晃晃站起身。面具下的脸惨白得像纸，杰森从自己背后扯下一根藤蔓，连带出一串血珠。
这株曼陀罗花以杰森的血肉为养料，如果继续任由其生长下去，将会逐渐侵入他的神经脉络，最后变为它的傀儡。
帕特里克丢下除草剂和喷火器，脸色看起来比杰森还要苍白，他低着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不得不说，我差点以为自己睡着了，毒藤女现在……”
“管她呢！”帕特里克粗暴打断了杰森的话，眼底闪烁着愤怒的火苗，“重要的是，你差点就死了！”
“唔，”杰森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抹了把额头的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我还活着，这样就够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一瞬，最后帕特里克语气平淡地说：“不是我打击你，以你被毒藤女痛扁一顿的经历来看，现在你去了也是送菜。”
杰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哆嗦着指向帕特里克，又指了指自己：“我这是被暗算了，本来很有把握的好吧！区区一个毒藤女，更何况就算我着了她的道，那也是偶尔发生，偶尔的偶尔，这次是意外！”
蝙蝠侠都会被毒藤女控制呢！
“是吗？”帕特里克挑起眉毛，轻飘飘吐出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杰森多希望此时出现一个哥谭反派让他大展身手，当面告诉帕特里克自己有多厉害。但此时才被毒藤女肆掠的街道，别说反派，连一只鸟都没有。
帕特里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那张刻薄的嘴还在吐露扎心的话，一字一句击穿杰森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如果你着急的话，现在追上去，应该还能赶上蝙蝠侠大战毒藤女的尾巴。”
杰森还半死不活半靠在帕特里克肩上，闻言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
第39章 猫头鹰
桌上有一枚硬币。
它在夜晚出现在诊所窗台, 找了一个杰森不在的时机。
帕特里克将其藏进外套内衬的口袋里，他知道杰森在窗框和门口安装了窃听器，故而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杰森回来后, 他装作才起床的样子，抱怨这个该死的天气让病人更少了。
杰森抱着一袋面包，他身上的衣服沾满星星点点的雨滴，“老板, 哥谭的天气一向变化多端，你瞧, 我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时就下起雨了。”
帕特里克把毛巾丢在杰森头上, 故意使劲摩擦几下, 将杰森的头搓得前后晃动, 然后在杰森恼怒地拍开手前退开几步。
他笑：“这样就干净了。”
杰森按着毛巾乱七八糟揉搓一顿，对帕特里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帕特警惕地再退一步, 仍然被猝不及防扔过来的毛巾当头砸到脸上。
杰森大笑：“老板，雨水的味道怎么样！”
帕特里克扯下毛巾, 眯起眼睛，瞧着杰森冷笑：“扣一天工资。”
“好吧, ”杰森展示着手里的面包, 慢悠悠开口, “那今天的早餐还要吗？”
“当然。”帕特里克伸手抽出一根法棍，隔着包装袋用坚硬的面包去戳杰森的胸膛，语气轻佻，“还要感谢你冒雨带回了食物。”
杰森最近早出晚归，只有晚上才会和帕特里克碰面。今天下午他又出门了，他最近好像很忙, 不再像之前一样可以一整天待在帕特里克身边保护他，况且离黑鸦的预告已经过去近半个月，在精神上多少有点松懈。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杰森知道帕特里克并不同于普通阔佬，在对方年幼的时候，便在他眼前展示出过人的冷静和身手。
帕特里克默许了杰森白天的离开，只会在少数几个夜晚，他忙于抢先杰森一步回到诊所，然后躺在床上默数杰森爬上窗台的时间。
那枚硬币就出现在这样的夜晚，一个好时机。
而在帕特里克决定置之不理的第二天，诊所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孩。
泰特沮丧地走入诊所，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他的混混父亲最近走了好运，破天荒决定送泰特去上学。
“医生，”泰特一进诊所就瘫坐在沙发上，一把丢开书包，“上学真是累死了，我就不能一步到位加入红头罩帮派吗？”
红头罩帮派是犯罪巷自发组织的一个小帮派，受到红头罩帮助的流莺和部分居民团结在一起，日常活动是维护治安，打击倒卖毒品的不良毒贩。这个帮派不是杰森创建的，但他默许对方用红头罩的名头，并成为背后的保护伞。
杰森曾救下被抢劫的泰特，即使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泰特因此非常崇拜红头罩，发誓长大以后要加入红头罩帮派。
“不行，”帕特里克毫不留情，“红头罩不收未成年。”
“医生，你怎么知道？”泰特飞快地转头趴在椅背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帕特里克，“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们一起救过红头罩大哥，你觉得他会不会破例让我加入？”
帕特里克一边调配药瓶里的剂量，一边顺着泰特的话往下说：“你可以去试试。”
“唔…还是算了吧，”泰特悻悻地打消念头，更加沮丧了，“我知道红头罩大哥一向讨厌在学校门口贩毒的家伙，他肯定也不喜欢不想读书的小孩。”
帕特里克不知道杰森会不会讨厌不爱读书的小孩，但他知道杰森喜欢读书。在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中，他房间的书架上就多了几本文学作品，以及几盆精心照料的盆栽。
“不过，我要怎么让红头罩大哥同意呢……”泰特重新缩回椅子上，喃喃自语，手里上下抛着一枚硬币。
帕特里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目光倏忽顿住。
“这枚硬币？”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紧紧黏在硬币上。
“这个吗？”泰特举起硬币向帕特里克展示，他的嘴里一张一合解释着硬币的来源。
“我在诊所门口发现的，上面雕着一只猫头鹰，我还以为是某个小孩子掉的呢，来的路上我还看见了一只猫头鹰，奇怪，现在是猫头鹰出现的季节吗？”
帕特里克视线隔着玻璃落在外面的树桠上，那里有一个新搬来的猫头鹰巢穴。猫头鹰是一种不会筑巢的鸟类，也不爱居住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认真打量着树上的猫头鹰巢穴，艾米尔正好背着书包穿过街道，在帕特里克注视下走进诊所。
“这个。”艾米尔一进来就递给帕特里克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函。
“课桌里，出现的。”
帕特里克说不出话。
他僵硬地接过信函，蜡封上又是一只猫头鹰。他以为猫头鹰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结果这玩意儿还是缠上他不放。
他在浴室里打开信函，上面详细列出了帕帕特里克.洛维尔的生平经历，连带着早已被他抹消干净的两年时光。
帕特里克的视线重新移到信件开头，那里出现的名字是红鹰。
难道在这短短半个月里，猫头鹰法庭就逃脱了蝙蝠侠的追踪，还顺藤摸瓜找出了他的秘密身份？
帕特里克确信知道他两年过往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唯一一个知晓一切的人也在他眼皮底下咽气。
信纸在他不断加重的力道里揉成一团，最后被撕碎扔进下水道，抽水泵的声音响了好几次，纸上碎片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但帕特里克的手指还在不断戳弄马桶按钮。
窗户从外侧打开的声音响起，帕特里克猛地扭头，他从镜面的反射里看清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杰森在门外懒洋洋喊了两声，“老板，吃不吃夜宵？”
帕特里克打开门，卫生间的热气瞬间涌出来，他披上浴袍，弯腰打开食品袋。纸袋里的汉堡冒着热乎乎的白雾。
杰森凝重地看着他：“老板，您吃汉堡需要刀叉吗？”
帕特里克眼神古怪地瞅了杰森一眼，“不，吃汉堡为什么要用刀叉？”
杰森顿时松了口气，把番茄酱挤在纸袋上，拿起一根薯条塞嘴里，“以前见过一个龟毛的家伙，我还以为有钱人都这样。”
帕特里克搅拌着可乐吸管，去看杯壁不断上升破裂的气泡，“那太麻烦了，我喜欢抓着吃。”
“不错，老板。”杰森对他比出一个大拇指，“你已经抓住了快餐的精髓。”
“是吗？”帕特里克停下搅拌的动作，他抬起头，注意到杰森有点恍惚的表情，“你番茄酱沾脸上了。”
杰森眨了下眼，从帕特里克搅拌吸管的手指上收回眼，随便舔了下嘴角还是没能把番茄酱弄下去。
帕特里克：“最近很忙？”
吸管在杯底吸出呼噜噜的声音。
“是啊，”杰森啧了声，“有个神经病不知道发什么疯，这几天都忙着追查他的下落，当时一枪崩了他不就没这些烂事儿了。”
杰森一边缩进沙发里揉着额头一边抱怨：“更烦人的是老有个碍眼的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我会趁他们不留神的功夫下手一样。”
帕特里克撑着脸看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你可以悄悄的，不引人注意地下手。”
杰森一下子坐起来，带点惊恐又有点若有所思地瞪着帕特里克，思考了两秒，他又瘫进沙发里，无奈地摆摆手，“老板，别开玩笑了，你杀过人吗？杀人可不是小孩子办家家酒，盖个章就一切结束了。”
帕特里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杰森对他的身份有一层奇怪的滤镜，或许在杰森的眼里，他搞慈善，当医生，毫无疑问是一个没有品行瑕疵的好老板。
他按了按眉心，迟疑道：“彼得…我准备申请保护计划。”
杰森一愣，茫然地注视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错开视线，交叉的双手摩挲指节，“艾米尔还在上学，我思考了一下，还是不能放心将她暴露在杀人犯的视线里，或许同意警方的保护申请是最好的安排。”
——这是屁话。
早在黑鸦出现前，帕特里克就安排了一打保镖暗中保护艾米尔，只要艾米尔一走出诊所就会寸步不离跟上去，几班轮换，保证一个可疑人员都不能接近。
杰森当然也知道这个，如果相处了这么久他还不能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那早就死得一点骨灰都不剩了。
杰森臭着张脸，“你能不能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虽然他这个保镖只承担了一半的任务，最核心的做饭事业还大多数是在外面买的，但他拿500万一点儿也不觉得烫手。每次进出诊所他都会顺手清扫一遍周围的不稳定因素，除了飞来飞去的鸟，他发誓附近连一只可疑的老鼠都没有。
帕特里克脸颊的肌肉牵动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准备暂时让艾米尔停学，一起住进洛维尔庄园由警察和保镖保护。”
杰森审视着他，没能发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片刻后，他缓和语气，“那个连环杀手没这么重要，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解决他。”
帕特里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语气肯定，下达通知：“我明天就会带艾米尔回洛维尔庄园，同时申请警方保护，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杰森感觉有点烦，他绷着脸站起来，瞪了帕特里克一会儿，又绷着脸把桌子上吃剩的垃圾塞垃圾桶里，绷着脸对帕特里克比出一个中指，“再见，回你的庄园吧！”
有钱人都怕死。
杰森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帕特里克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出乎他的预料了，而且他还知道自己是个□□老大，也没见抱有什么恐惧厌恶的情绪。这都得怪黑鸦太能躲了，他就不能莫名其妙滚出来，再莫名其妙去死吗。
第40章 间谍
“欢迎来到迷宫, 这里属于你们，我的孩子们！”
洁白的猫头鹰迷宫中，戴着猫头鹰头套的人站在中间慷慨陈词, 他立在古罗马角斗场般的平台上，四周围满看不清脸的人。
“蝙蝠侠以为自己找到了猫头鹰隐秘的真相，但其实他还在原地打转，他的行动对我们毫无威胁。”
“猫头鹰潜伏于哥谭已有几百年, 哥谭毫无疑问属于我们，属于猫头鹰议会。一切妄想掀开面具的, 都会被粉碎, 而一切我们想要得到的, 都会归我们所有。”
“利爪会为我们消灭所有的敌人。”男人向后优雅地转身, 在他的背后, 一个身姿矫健的青年从黑暗里进入光中。
那是身着紧身制服的夜翼，青年脸上佩戴一面红色的面具。露出的鼻梁和嘴唇惨白, 好似一具会动的死尸。
围观的猫头鹰们顿时窃窃私语，有人发出惊讶的叹息。他们交错着去端详夜翼的脸, 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具精美的雕像, 或者一枚代表胜利的勋章。
“迪克.格雷森, 灰色之子, ”男人赞叹，“他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他将成为最强大的武器，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
“包括蝙蝠侠？”
男人答：“包括蝙蝠侠。”
“如何保证他会听我们的？”有人发出疑问，“他在之前还是一名义警，是属于蝙蝠侠的士兵。”
“当然, 当然。”男人的声音低沉且肯定，似乎从他嘴里吐露的是确凿无疑的真理。“我们的利爪——林肯.马奇将他带回，同时用了最大剂量的琥珀金，确保灰色之子在猫头鹰的控制之下。”
琥珀金，利爪不死的真相，猫头鹰所向披靡的秘方。
男人继续：“今后，夜翼将会带领利爪行动，为我们训练出一支完美的战争机器。”
“这都是为了哥谭的未来！”
夜翼站在原地，静默地垂下头，姿态谦卑。
猫头鹰们不自觉加重呼吸，默默注视着最强大利爪的诞生。
迪克被一名利爪领到一个入口，顺着旋转楼梯往下，每隔几步就会有一名利爪守卫，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便会齐刷刷注视着他们，专注得甚至有点诡异。
他们越走越深，迪克默记沿途的拐角，但地宫内似乎加入了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的物质，在走到目的地时，迪克已经把路线忘得差不多了。
利爪顿住，以一个并不舒服的角度拧过头，面具上的黄色眼瞳紧紧盯着他。迪克站着没动，他注意到眼前利爪的头发是暗红色的，发尾略翘，顺从地卷在脖颈两侧。
迪克眯起眼，伪装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模样，一张青白僵硬的脸和利爪对望。
两人僵持片刻，利爪推开门示意迪克进去，在迪克关门前，仍能感受到背后令人不适的目光。
分配给他的屋子还挺干净，只有基础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衣柜里摆着两套做工精细的利爪制服，但由于身处地底，没有窗户，空气里总有股潮湿的气息。
迪克检查一圈房间，他对监视器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十分敏感，但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他不禁怀疑是不是猫头鹰腐朽发霉的脑子里接受不了现代社会的新鲜事物，不过这也方便了他的行动。
这个鬼地方不出所料没有信号，迪克掏出蝙蝠侠给他的联络器，这个联络器可以在地底深处连接上双方，可惜是一次性物品。迪克堪堪将定位发送过去并消灭证据后，有人推门而入。
“夜翼。”门口的利爪是一个新面孔，他身上没有像是泡了一百年马尔福林液体的腐烂味，说话的口吻有些生涩僵硬，“你先…和我一起去训练场地。”
接下来迪克就明白了为什么房间会这么干净，连续5天他都没有歇口气的机会，睁开眼睛就是训练，床成了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摆件，他训练结束后只来得及洗漱，还没挨着枕头就直接累晕过去，有时候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迪克能感觉到自己在潜入猫头鹰法庭前注射的缓蚀剂逐渐失效。蝙蝠侠针对琥珀金研制出一款能缓解其能效的药剂，由于还处于研发期，药剂效果并不稳定，必须每隔半个月注射一次，超出时间后会慢慢失效。
迪克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蓝色的眼睛偶尔会掠过一丝金色的光泽。他越来越反感寒冷，室内潮湿的温度让他难以入睡，只有在和利爪训练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胸膛里奋力搏动的心脏。
即使如此，他也还没能获取猫头鹰的信任。
迪克知道这段时间是法庭对他的观察期，贪生怕死和傲慢自大似乎融进了猫头鹰的骨子里，他们既相信琥珀金的能力，又担忧迪克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
再次结束训练，迪克摸了摸额角，剧烈运动后身体也没有出汗，反而在停下动作后感到隐隐的寒冷。
如果再不离开，成为真正的活尸就是他的结局。
好在今天迪克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猫头鹰法庭下达指令，命他和另一个利爪共同执行任务。
“夜翼，我相信在这段时间你已经深刻体会到法庭的伟大，以及身为利爪应维护法庭荣光的使命。”背对着他的男人手持权杖，微微侧过的脸露出一角面具。
“最近蝙蝠侠紧咬着法庭不放，在摆脱他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另一个有用的人才。”
“他的父亲也如同格雷森家族一样，选择世代为法庭效力，而他选定的继承人却忘记了这种荣耀和使命，我们本已经打算放弃他……”男人话锋一转，“他拥有催眠能力，可以为法庭发挥出极大的用处。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手段吸纳他加入法庭，之后作为领路人观察他是否具有忠诚之心。”
男人盯着迪克循循善诱：“你拥有监视他、以及处刑的权利。”
迪克和名为马修斯的利爪踏上路程。这个名义上的搭档就是一开始领他进入房间的利爪，在任务行动前，男人为他介绍这个利爪的身份。
“马修斯.洛维尔 。”男人向面前单膝跪地的利爪点头。
——帕特里克.洛维尔的父亲，也是早该在几年前埋进土里的尸体。
猫头鹰法庭在马修斯死后，将这个生前就向法庭效忠的男人挖出来，并用琥珀金改造了他的身体。马修斯复活后失去了绝大多数生前的记忆，而他的身份早已被注销，最终只能日复一日游荡在迷宫内，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守卫。
由于记忆的不稳定性，猫头鹰法庭也是近期才从马修斯嘴中获知了帕特里克能力的秘密，决定暂且搁置处其死刑的计划，转而倾向于拉拢。
谁会想到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会死而复生呢？
迪克注视着马修斯.洛维尔面具下的脸，那张脸并不陌生，他幼时和布鲁斯一起参加宴会时偶尔会看见对方，每当他们眼神交错时，迪克总能感受到男人隐隐厌恶的目光。
这张脸曾经出没在哥谭财经报道上，作为新入哥谭的企业，以极快的速度挤入哥谭市场，最终占据一席之地，成为哥谭上流社会的新秀。
如他一般的人还有很多。
猫头鹰法庭拥有无数这样的活尸，也拥有一支最为隐秘的敢死军队。
迪克穿上利爪制服，这身衣服令他浑身难受，而他接下来还得穿上这该死的衣服去恐吓另一个普通人。
帕特里克坐在落地窗前，静静注视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哥谭糟糕的天气让这里鲜少能见到阳光，一到晚上，外面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的目光转向门缝溢出的一线暖光。外面很安静，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那是戈登警长派来保护他的警员，在接到帕特里克的保护申请后，戈登迫不及待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连夜赶到洛维尔庄园进行防守准备工作。
“洛维尔先生。”警员敲响房门，再次对帕特里克的安全进行确认。
“不用担心。”帕特里克高声回应。
屋外再次安静下来。
一缕风突然卷起窗帘，溅落进房间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一片地毯。灯光打在白墙上，交织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帕特里克顺着影子看过去，空无一人，只是窗户被风吹开了。
他放下书，起身去关窗户，夜雨夹杂着薄刃刺向他的面颊，刀刃一晃，割断他鬓角的碎发。
迪克事先准备好的帕子没有派上用场，他本来准备在帕特里克惊呼出声的瞬间堵住他的喉咙，但出乎意料的是，青年没有躲，湖绿色的眼眸镇定地看着他。
帕特里克视线一晃，落在迪克身后的利爪身上。他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黄色眼瞳，毫无神采，如同玻璃珠镶嵌在面具上，勾勒出野兽般的面容。而他也知道对方正在观察他，视线如影随形。
有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冲动迫使他想要摘下对方的面具，去看清面具之下究竟长着怎样一张脸。
迪克的声音唤回帕特里克的思绪，“猫头鹰法庭邀请你加入。”
利爪面具装备了变声器，沙哑低沉的声音保证他人无法将迪克和利爪联系起来。
“猫头鹰法庭？”帕特里克掏出邀请函，上挑的尾音带着嘲讽，“你的意思是在调查、威胁、追杀我后，还准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邀请我加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利爪打断迪克准备解释的话，他张开两侧的翅膀纵身飞入房间，像一只真正的猫头鹰般直勾勾盯着帕特里克，“加入，或者死。”
恶心。
真恶心。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袭来。帕特里克藏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捏住刀柄。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明明对面的利爪只是说了一句不太中听的话而已，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帕特里克喉咙发痒。
“是吗？”帕特里克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
“我能得到什么？”
“所有。”
帕特里克低下头，微笑：“那为什么不呢？很荣幸加入猫头鹰法庭。”
事情发展很顺利。迪克留下来监视帕特里克的一举一动，并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催眠詹姆斯.戈登，使其成为猫头鹰法庭的傀儡。
“现在人太多了，我的能力只有和目标单独相处时才会起效。”帕特里克向迪克解释自己能力的作用范围，并成功得到三天的任务时间。
在警员进来巡视的时候，迪克便躲进视线视角。
往好处想想，迪克苦中作乐，现在不仅可以探查猫头鹰法庭的秘密，还能超常发挥取得帕特里克的情报，并完成逮捕黑鸦的任务，这怎么不算同一时间打三份工呢。
迪克没急着赶去蝙蝠洞注射缓蚀剂，他站在窗帘背后出神地凝视着帕特里克。
他想弄明白猫头鹰法庭盯上帕特里克的原因。目前他只知道帕特里克疑似拥有催眠能力，和精神控制沾边的能力的确很罕见。帕特里克成为向导后一切检查都是洛维尔家族全权负责，警局档案里只有浅层的信息，除了知道他是向导外没有其他记录。
韦恩家族也非常注重家族成员的信息保护。倒不如说，只要家里有条件，基本上不会送孩子去官方机构检测，这也导致官方档案记录不全。
那么猫头鹰法庭是如何得知帕特里克的信息的……迪克联想到了名为马修斯的利爪。
猫头鹰法庭掌控着数不胜数的活死人，这也代表他们知晓哥谭每一寸土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