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突袭
迪克摔进蝙蝠洞的时候, 杰森正在睡觉。他昨晚和蝙蝠侠连夜逮捕作乱的小丑，将这个该死的精神病塞进阿卡姆里，连续三天都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身体和大脑都处于疲惫状态。
蝙蝠侠强拉着他回蝙蝠洞疗伤，看在阿尔弗雷德的份上，杰森勉强同意这个提议，并在躺上治疗床的瞬间睡着了。
迪克走到床前的时候, 杰森被他人的呼吸声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 右手唰地拔出枪对准迪克。
这个觉睡得不太安稳, 杰森做梦都是几个绿油油的小丑围着他嘎嘎笑, 睁眼乍一看见迪克霜打了般铁青的脸, 他还有些不在状态。
“迪克？”杰森诧异地望着迪克, “你不是去猫头鹰法庭当间谍了？”
怎么现在一副遭了饥荒的难民样，制服被水打湿后又像是被放进冰箱冻了三天三夜, 咸菜干般罩在迪克身上，连那对圆润挺括的屁股都焉巴下去。
“说来话长。”迪克有气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去扒拉架子上各种各样的药剂。
杰森和蝙蝠侠被小丑折腾得几天没睡好，迪克那边也过得兵荒马乱。
帕特里克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一个相当省事的保护对象。他不会半夜爬起来换身奇装异服去外面行侠仗义；也不会梗着脖子和保护他的人对着干, 非要去危险地方作死。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迪克就是感觉心累。和帕特里克相处时, 他莫名有种背后发寒的不详预感，似乎有人拿着刀暗戳戳盯着他的后脖颈看，可转头时又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迪克全程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利爪，学着其他利爪的样子做好三个不行动准则：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
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跟着帕特里克, 就差没把饭喂对方嘴里了。在这种紧密的监视下，迪克也没能发现对方明显的可疑之处。
在他的视角下。帕特里克作为一个普通人（有异能的普通人），莫名其妙被一群猫头鹰盯上，被迫做一些违背个人道德准则的坏事。如果这个利爪不是他，迪克是真的很想救帕特里克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他也不能坦然告知自己间谍的身份，只能对帕特里克明显消极怠工的划水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迪克还发现假装利爪真的很难。特别是在帕特里克吃饭的时候，他只能默默在旁边吞口水，而帕特里克睡觉的时候，他就偷偷去翻柜子，靠东一点零食西一点饮料苟且偷生。
迪克穿着利爪制服窝在房间角落，他已经两天没换衣服了，脸上的面具还又闷又重，他不由开始怀念在猫头鹰迷宫的日子，最起码可以活动放风。
与自以为放水放出一片大海的迪克相反，帕特里克简直烦透了利爪无孔不入的视线。
他透过桌面上摆放的镜子观察到角落的利爪。对方笔直地站在角落，那面阴森森的猫头鹰法庭仿佛在无声注视着他。
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为了不引起猫头鹰法庭的怀疑，他并未在庄园内安装针对利爪的制冻仪器，也不能在利爪的视线下前往地下室取出装备和武器。
这两天迫于利爪的监视，帕特里克不得不找了几个借口让戈登单独和他相处，也在对方眼皮底下假装对戈登进行催眠。
但几次催眠后如果没有效果，必然会引起利爪的警惕和怀疑。
拖延不是长久之计，好在最开始知道利爪惧怕寒冷的弱点后，帕特里克便在诊所和办公室安装了高速制冷设备，准备借明天前往集团的机会，联合戈登警长一起制服利爪，反向催眠利爪获取猫头鹰法庭的情报。
预想的机会很快到来。
第二天安排的保护人员是戈登和摩根，帕特里克按照以往的日程安排前往集团处理工作。
哥谭清晨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街道上活动，一眼看过去并无可疑人员。迪克暗中跟着帕特里克一路潜进办公室，最终选择停驻在窗外的砖沿上，透过玻璃窗，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扫视一圈。
迪克很快发现办公室内部的装修布局有鬼，即使以前没有来过洛维尔集团，以他对韦恩集团面积大小的了解，也能立刻察觉到这个办公室的面积远远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小。
或许里面潜藏着什么自保武器，或是逃生密道。
联想到哥谭有钱人恐怖的被绑架概率，以及灾难发生的频繁性，迪克瞬间释然了。
帕特里克接过助理递给他的报告，大致扫过计划方案，指尖点点有明显漏洞的地方，“这里解释一下你的思路。”
没有回应。
帕特里克疑惑地抬眼去看助理的正脸，对方脸上带着口罩，眼睛正幽幽端详他。
“抱歉，我没有听清，请重复一下您的问题？”助理语气未变，微笑地俯身凑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身体不明显地侧了一下，“去给我泡杯咖啡。”
助理没动，头发阴影下的脸缓慢地转过来与帕特里克对视，像是要把眼珠子黏帕特里克脸上似的。
在注意到帕特里克不耐烦皱起的眉头后，助理手指猛地一抽，盯着他的眼神像是饿昏了头的狼发现了一只毫无防备的羊羔。
一瞬间，两人同时暴起。帕特里克已经握住了袖口里的飞刀，而助理微微弯起脊椎，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目标明确袭向帕特里克的心脏。
帕特里克不退反进，握住飞刀迎上匕首，同时后脚勾住椅子踹向助理，另一只手抵住对方的拳头。
椅子猛然甩向助理，借对方躲闪的功夫，帕特里克手腕翻转迫使其卸力。
进攻接连被破坏，不得已之下助理咬牙松开握紧匕首的手，为了防止帕特里克借此机会夺得武器，他顺着刀柄脱落的节点猛地一踢——
匕首脱落，在半空中旋转两圈，最后落在突然冒出来的利爪手上。
缠斗的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去看利爪。
隔着办公桌，三人僵持片刻。办公室内谁都没有发出声响，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利爪握着匕首，腰间悬挂长刀，诡异的猫头鹰面具牢牢焊在其脸上，任谁一眼看去都会只觉可怖。
帕特里克目光紧锁在助理身上，抽空发问：“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利爪还没来得及出声，同一时间助理率先屈臂肘击帕特里克的下颌。
帕特里克脸颊抽动一下，索性踢腿猛力踹向助理的下身，这一脚来得又准又狠，对方手中力道一松，口罩下的嘴蠕动几下。
帕特里克和利爪都听见了一声夹杂着尖叫的、长长的痛吟。
迪克每晚都能听到类似的尖叫，在他从嫌疑人背后突袭的时候，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让他感同身受的时候。
先前还自认为占据上风的男人深深弯下脊骨，喘不上气的样子和即将猝死的青白面色没什么两样。
帕特里克对此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用手掌卡住男人的后脖颈，膝盖用力一顶，空气里立刻响起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接着他用力按倒男人，将其背身压在地板上，刀刃对准男人的脖子。
“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发出一连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尖利笑声，顶着满脸血也要挣扎着扭过头去看帕特里克。
“哈…哈哈！我是要杀死你的人！”
帕特里克摘下对方的口罩，看见了一张与助理毫无二致的脸。
他面色沉下来，对着利爪开口：“把他绑好，我去让戈登警长进来。”
两人打斗的动静完全没有引起外面几人的注意，帕特里克走到门口才发现这个门没有办法打开，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密闭空间。他沿着看不见的隔膜一路摸索，得出这是一个正方体密闭盒的结论。
帕特里克径自走到男人面前踢了他一脚，“是你在搞鬼？”
男人翻了个身，吐出一口血沫，有气无力抬眼看他。“帕特里克.洛维尔，其实我的目标本来不是你。”
帕特里克瞳孔一缩，他看见男人的身体慢慢溶解，五官融化成一滩黏糊糊的溶液，液体从绳索中挣脱出来，飞速扭曲整合，然后生成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具新生的身体完美无缺，活像是一具雕像从展台走下来。他整理一下衬衫袖口，彬彬有礼：“可惜，我必须杀死你，能请你去死吗？”
“然后呢？”杰森迫不及待发问，迪克从回忆里抽出神，这才发现旁边多了几个或站或坐的围观群众，此时正兴致勃勃听他讲解这几天的丰富经历。
提姆坐在椅子上，半转过身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一副很忙的样子。蝙蝠侠若有所思站在右前方，手里还拿着空了一管的缓蚀剂，达米安蹲在恐龙雕像前，专心致志用软布擦洗刀身。
杰森的脸凑得更近，见迪克停下来，他挑起一边眉毛，近乎急切地催促道：“继续说。”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迪克比划着手臂，语气苍白无力。
变身后的黑鸦——迪克通过男人透露的信息猜测对方就是他们一直追捕的黑鸦——变得滑不溜秋起来，物理上的攻击效果较弱，上一秒才洞穿的伤口下一秒就蠕动着愈合。
迪克顾不得隐藏自己的秘密身份，提刀对准黑鸦的四肢挥砍，可作用有限，更不妙的是，迪克越攻击对方，就感觉自己越疲惫，有一种精神被抽干的空洞感。
而帕特里克再次行动了，他捏着一罐喷雾当头泼洒过来。
不知为何，水雾落在身上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而上，迪克本就坚硬迟缓的动作更缓慢了，头脑的昏沉加剧，这种感觉像是落入沼泽里还要拖着一座大山往前跋涉。眼前的一切都按下了慢放键，迪克清晰地看见黑鸦水做的眼球一寸寸漫上白雾，最后变成了一对货真价实的玻璃珠。
迪克轻微地抽搐起来，试图摆脱头晕目眩带来的无力。
好冷……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这里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的？
四周响起细细密密的碎裂声，一块薄冰砸落到迪克脚边，断裂处生出的触角在地板上慢吞吞蠕动几下，静止不动了。
走廊脚步声、窗外鸣笛声、以及耳边骤然清晰的杂音齐齐涌入房间。
帕特里克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走近，等迪克察觉到的时候，帕特里克已经非常近了，近得他能够看清对方鼻梁一侧的痣。
迪克呆呆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半举起短刀的姿势，他的眼睫染上白霜，每一次眨动便会抖落一点冰雾。
帕特里克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急冻剂对准迪克猛喷，直到对方全身上下布满冰霜，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后才放松下来。
确定利爪没有反击能力后，帕特里克取下对方的面罩，准备用催眠能力控制利爪听从他的指挥。
面具下露出一张眼熟的脸。
“打住！”杰森再次打断迪克的讲述，他一下子站起来，顾不上因剧烈动作摔落在地的治疗仪器。
“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发现了你的秘密身份？”
第42章 不可能
“迪克.格雷森…警察？”帕特里克犹疑地看着迪克, 试探地问道，“你这是在当卧底？”
迪克心下一喜。
虽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帕特里克为什么提到了卧底，但这不耽误他迅速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利爪制服。
紧接着, 迪克微微颔首，默认下帕特里克的话，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帕特里克斟酌着, 将面具重新给迪克戴上，“抱歉, 这几天我一直以为你是猫头鹰的人。”
迪克了然, 帕特里克必定是误以为自己正在执行警方下达的任务。
他开始抄起了警察的范, 一本正经, 一脸正直：“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我确认先生您是受到了猫头鹰的胁迫，接下来我会近身保护您以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同时也希望您不要向任何人告知我卧底的消息，必要时请配合我的工作。”
帕特里克眨了眨眼, 配合地点点头。
这下迪克错觉自己真的在执行什么机密任务了，他入戏地压低声音, 眉头一拧, 煞有其事道：“接下来你让戈登警长进来逮捕黑鸦, 全程不要提及我的存在。”
事情进展很顺利，帕特里克用了蝙蝠侠的名头向戈登警长解释了黑鸦的事，迪克也借帕特里克的配合成功脱身回到蝙蝠洞。
听到这里，提姆憋了半天，欲言又止：“帕特里克为什么这么快就相信你是在进行卧底任务？而且他的身手是不是太强了，不需要你的协助就能制服一个连环杀手？”
杰森随意道：“很简单, 帕特里克小时候就进行了很多格斗相关的训练，到了现在会有这个身手也不奇怪，更何况之前迪克就在他面前以警察的身份露面过，天然就会带有几分信任。”
“呃……”提姆沉默了一下，语气纠结，“那他还有催眠能力，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迪克被催眠影响的可能性？”
“没错，”蝙蝠侠说，“迪克，你需要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迪克张了张嘴，正想拒绝。这时杰森拖长了声音：“蝙蝠侠式怀疑，对吧。”
蝙蝠侠目光平静地移过去，“再加上琥珀金的影响，迪克现在已经有了明显的惧寒症状。”
联想到琥珀金的侵蚀，迪克同意了。
趁蝙蝠侠给迪克做检查的功夫，提姆悄悄凑到杰森旁边，正在擦枪的杰森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全是有话直说。
提姆，吞吞吐吐：“杰森，你不觉得帕特里克有点可疑吗？就算再怎么训练也不太可能达到单人制服杀人犯的程度，而且他为什么在办公室里配备了急冻剂和武器，这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
杰森看傻子一样看他，“这里是哪？”
提姆：“呃…哥谭？”
“没错，哥谭。”杰森头也不抬，开始往弹夹里填充速胶子弹。
在哥谭发生什么都不出奇，一个有钱人把自己家安装成一个防护堡垒有什么好稀奇的。再奇怪有布鲁斯晚上扮成蝙蝠侠踢别人屁股奇怪吗。
提姆：……
提姆：“我的意思是，帕特里克会不会也有什么秘密身份。”
杰森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微妙：“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像你一样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一边当义警？”
这句话听起来不觉得很离谱吗。
提姆啥也不想说了，坐回椅子上继续面无表情敲击键盘。
杰森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立刻划动屏幕打开聊天框。
【老板：还记得那天我们救助的猫吗？他现在康复了。】
附带一张张牙舞爪的猫咪图片：猫浅绿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好奇地伸爪扒拉着手机屏幕。
洗干净后，褪去那层灰色的泥巴，杰森才发现这只猫是红虎斑猫，红色的卷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袋人头一百块：挺好，不过这背景，他在你家？】
叮——
帕特里克再次发来一张图片：两只猫咪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大的那只正在给小的那只舔毛，两双一深一浅的绿眼惬意地半眯着。
杰森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身体警觉地朝后避了避，躲开迪克扫过来的视线。
【老板：黑鸦已经被逮捕了。】
杰森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指腹用力敲击屏幕：【如果我在肯定能第一时间抓住这个家伙。】
聊天框显示栏闪烁着，从正在输入中变为“这也是一个契机，多亏他，我才能发现红头罩是一个多么有意思的黑帮大佬。”
杰森冷哼。
【一袋人头一百块：是吗？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厨子。】
聊天框安静下来，心虚般变得静悄悄的。
夜幕降临，杰森从栏杆外翻进来。
迪克的身体检查会持续到凌晨，杰森决定趁这个时间给洛维尔庄园加几成保险，毕竟再怎么专业的保镖团队也比不上蝙蝠出品的装备。
他暗戳戳在庄园一圈安插了几处陷阱，又小心翼翼顺着墙翻进卧室。
然后被尾巴打了一下。
黑猫漫不经心用身体蹭过他的小腿，尾巴一扫而过，杰森认出这是彼得。
“嘘——”杰森比出一根手指示意猫保持安静。彼得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踏着猫步跃下窗台。
踏上地板，杰森再次被拌了一下。
房间没有整理，东西摆放得乱糟糟的。杰森眼尖地发现了一本书，那似乎是他之前留在诊所的。
室内很安静，也不在洗手间。杰森先在房间放了几个定位器和窃听器，虽然这样有点变态，但这都是为了帕特里克的安全。
杰森心安理得说服了自己，又往外套里丢了个定位器。
帕特里克：……
他在地下室的监控屏里看完了全程。
他挺想问杰森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一个打击犯罪的正义使者变成了枪械冷兵器不一不精的入室变态狂。
但他转念一想，杰森都死过一次了，还能咋地，只好装作没看见地把他原谅。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直接进去还是等杰森走了再回房间。
等了半个小时，杰森能放的小道具都放了，还是没走，甚至开始逗那只小一点的红虎斑猫。
帕特里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脱下制服，套上一身灰尘扑扑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听到门开的声音，杰森身体僵了一下，准备翻窗的动作一顿，随后自然地抬起头，“哟，老板，忙什么呢？”
帕特里克盯着杰森放松的姿势，青年手还在有一些没一下摸着猫的脑袋。
或许他应该质问对方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进入他的房间，至少应该强调一下事先报备的重要性，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目前只是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老板和保镖的关系。
但比起质问，帕特里克先一步微笑起来。
“看起来你迫不及待想来看看这只猫了。”
杰森吹了个口哨，“但老板你看起来像是去泥巴地里滚了一圈。”
帕特里克随意将外套丢椅背上，坐杰森对面，“我刚才去地下室找东西了，里面灰尘有点多。”
杰森懒洋洋地支起下颌，猫咪在他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噜声。帕特里克错觉自己看见了两只大猫在互相舔毛。
杰森什么也没想，他放空地注视着地毯上四处散落的杂物。房间里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直到猫咪顶了顶杰森的手，示意这个两脚兽换个地方顺毛。
帕特里克：“最近的行动还顺利吗？”
杰森茫然：“哈？”
帕特里克提醒：“你之前说有个神经病逃走了，最近一直忙于找到他的踪迹。”
杰森一醒，从莫名放松的氛围抽离出去，他哼出一声懒洋洋的鼻音，“解决他？小意思。”
说话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百无聊赖去扒拉柜子上四处乱摆的东西。他和帕特里克住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喜欢乱丢东西的恶习，神奇的是帕特里克还总能在乱七八糟的烂摊子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杰森像一只意外进入他人领地的小狗，迫不及待去观察新地盘里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帕特里克看过去。那是一面倒扣的相框，木制的边缘有些微褪色。
他的眼神闪了闪，用别无二致的平淡口吻道：“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杰森若有所觉扫了他一眼，掀开相框一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松手。
帕特里克瞅着杰森坐立难安的姿态，在他眼里，对方头顶无形的犬耳耷拉下去，像是遭受了什么难以直视的冲击。
杰森，目光死。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放了小道具后就马上离开，或者为什么要手贱去扒拉东西。
帕特里克若无其事盯了杰森一会儿后突然开口：“猫。”
什么？
杰森诧异地看回去，手背突然刺痛，他下意识甩开手，眼睁睁看着猫骂骂咧咧对着他哈气，一骨碌翻身顶着凌乱的脑袋跳开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识间逆着毛撸猫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咬牙准备说些什么，一对上帕特里克的眼睛，他又泄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帕特里克体贴地假装没看见，“你想好给猫取什么名字了吗？”
杰森长长吐出一口气，闷声道：“我取？”
杰森喜欢给自己的东西取名字，他的每一把枪、每一盆植物都有属于它们的名字。但这种取名天赋在活生生的动物身上失效了，名字是一种无形的链接，栓上了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不，事实上是你先发现他的。”
说完这句话，杰森毫不犹豫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翻窗离开。
帕特里克没拦着他，他重新掀开相框，里面的黑发少年只露了一半的脸，比身边的帕特里克还矮一些，因为突然闯进别人的镜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面部轮廓和现在的杰森完全对不上号。
他对着相框出神。
一开始他只是想搞清楚杰森复活的真相，现在时间越拖越久，不仅帕特里克和红鹰在杰森眼里分裂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还都和杰森产生了联系。
他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让杰森发现他就是红鹰，但又控制不住想去试探对方。
越烦恼越头痛。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任由两只猫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窗户一响。帕特里克打起精神扭头望去。
换了身利爪制服的迪克正从窗户口翻进来，两人对视，迪克不动声色弯起嘴角：“晚上好。”
“戈登警长他们已经回警局了。”帕特里克言简意赅，“你不用偷偷去翻柜子里的零食，直接从冰箱里拿就行。”
迪克选择性回避话题，“你养猫了，之前我没有看见。”
因为之前以为你是利爪，他把猫和艾米尔都藏起来了。帕特里克吞下这句话，把相框扔开，突然看迪克有点不顺眼。
“你可以去隔壁房间休息，等法庭传唤的时候我再配合你。”
一晚上的功夫，怎么语气都不一样了？
迪克只能回复：“好的，有危险就叫我。”
第43章 见鬼了
利爪带着法庭下一个任务的命令来到洛维尔庄园。
他并不受这里欢迎, 可惜他没能领悟到这一点，如入无人之境踏进帕特里克的房间，依旧是那副不讨喜的样子。
彼时帕特里克正在处理公务, 他最近很少去诊所了，猫头鹰的视线无孔不入，他并不想牵扯其他人进来。
“帕特里克.洛维尔。”利爪幽幽出现在他背后，一字一顿喊出他的名字。一瞬间帕特里克被瘆得来不及思考, 想也不想丢出一柄飞刀直击利爪面部，刀刃被对方两指夹住。
帕特里克勉强压住火气, 冷冰冰地瞪着利爪, “怎么？你的主人又有任务了？”
利爪：“注意你的语气, 法庭不容界越。”
帕特里克暗暗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道：“请问有什么新的指令麻烦您过来一趟。”
迪克已经闪现在他身侧, 没来由给了他几分安心感。
利爪僵硬地扭动身体，每当他更近一步时, 帕特里克就能闻到一股阴冷腐败的气息，在他无法忍受前, 利爪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法庭一名叛徒在雇佣兵的协助下逃往芝加哥，目前下落不明, 此次的任务就是让帕特里克和迪克共同前去接收叛徒在芝加哥的产业, 并带回对方的首级。这个任务顺利完成后, 帕特里克就可以提高在法庭的地位，正式进入核心。
芝加哥，没有知名超级英雄驻守在此，是一块著名的混乱之地。
法庭叛徒为了寻求一线生机选择在芝加哥落脚并不出奇，这种势力混乱的地方正能给他一个喘气的机会。
芝加哥虽然没有超级英雄，却有监控全城的中央控制系统, 背后的神秘组织通过网络几乎可以知道所有人的秘密，这也是猫头鹰法庭在芝加哥没有据点和人手的原因。
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为帕特里克和迪克的潜入带来了不小阻碍。最终他们用钱买通了一个中间人，置办两套表面上看去没什么破绽的身份。
帕特里克明面上改名为艾伦.布莱登，以洛维尔集团的名义前往芝加哥寻找扩大市场的机会，而迪克改名为布鲁.格雷森，作为艾伦的保镖随侍在侧。
在出发前他们对芝加哥目前的局势进行初步调查。
初期芝加哥使用CTOS系统全面监控城市是为了降低犯罪率，通过监控人们的日常行动来限制犯罪，但好景不长，系统漏洞很快被破解利用，反而成为了犯罪的温床。高级黑客能像进入自己家一样通过后门程序掌握城市的控制器，以此来左右局势。
目前CTOS已经无法按下暂停键，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少有人对CTOS真正感到满意，街头甚至还有反对的涂鸦，但显然，CTOS接管全程网络后，任何人都不再有喊停的余地。
猫头鹰法庭只提供了叛徒大致的方位，具体如何潜入进去还需要帕特里克和迪克摸索方案。
帕特里克和迪克选了一个知名酒店入住，这个地方符合他们明面上的身份，但他们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感到了强烈不适。
迪克先用反侦察设备检查一圈，先后从房间角落搜查出3个针孔摄像头。帕特里克走到窗前警惕地往外看，对面高楼上两个摄像头直勾勾对着他的方向。
帕特里克一把拉上窗帘，对芝加哥的监控密度有了新一步的认知。
这里四处散布的眼睛简直比哥谭还要严重，他还以为哥谭在这方面已经没有对手了。
两人面对着坐在床上，在纸张上进行对话。
在对芝加哥的势力分布进行更深的调查后，他们猜测法庭叛徒文森特.摩尔潜逃后在当地□□组织内卖命。
作为首屈一指的制药师，文森特对法庭琥珀金的开发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而拥有这种技术的人才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欢迎。文森特不会在法庭的眼皮子底下投奔其他明处的公司或组织，那么会接收他这种黑户的地方就只剩下黑帮或者地下研究所。
芝加哥最为出名的黑帮名为“奥特菲”，以残暴的手段和强大的渗透力成为了地下世界无冕之王。“奥特菲”几乎垄断了芝加哥的走私业务，庞大的人口走私贸易和赌博类的黑色业务都在其掌控之下。
帕特里克和迪克准备从“奥特菲”近期推出的新型愈合药剂入手，来寻找文森特行动的蛛丝马迹。
以洛维尔集团的名义，帕特里克成功搭上“奥特菲”的列车，获得参与购买愈合剂的资格。
坐在包厢内，帕特里克查看自己顺手从另一个路人口袋里摸过来的手机。在顺手牵羊前，他清楚对方的身份，一个小型黑帮的副手，奉头领的命令来竞拍愈合剂。这样的人手机里应该会有他想要知道的情报。
迪克默默立在不远处，完美扮演他的保镖角色，垂眼掩饰自己惊讶的眼神。这几天来，帕特里克和他的相处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对青年的印象，现在对方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帕特里克破解手机密码后开始浏览里面的暗网资料，上面弹出一条悬赏令，点开后他意外看见了红头罩的大名。
红头罩来到芝加哥后做了大动作。先是和军火库一起盗了“奥特菲”走私的军火，把里面搬得只剩下几把孤零零的狙击枪。然后捣毁了某个组织的人口拍卖会，吸引仇恨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现在他和军火库的悬赏令还高居榜首。
对此，红头罩只能说一切发展都是意外。
一开始他对迪克的间谍计划嗤之以鼻，坚持认为猫头鹰法庭如果相信夜翼会弃善从恶那妥妥是脑子进了水。后来他知道迪克被灌了几斤琥珀金后就笑不出来了，转而怀疑夜翼是不是脑子有病。更后来，发现夜翼和帕特里克绑在一条船上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说真的，他完全想不明白蝙蝠侠为什么默认夜翼和帕特里克前往芝加哥的行动。
如果只是想摧毁猫头鹰法庭，完全用不着绕这么多个弯子，一发火箭炮解决不了还不能两发？顶多在抓猫头鹰辫子这一点上要多费些功夫。
帕特里克的行为就更令他费解了，一个资本家做什么不好要去当卧底，也不看看自己那小胳膊小腿够得着猫头鹰的翅膀吗。
往好处想想，至少帕特里克没有一拍脑门，决定自己要当个夜晚披风斗士，没到这一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他是和夜翼一起行动，这多少能让他对帕特里克的人身安全放下心。夜翼对他人的保护欲他再清楚不过，一个会为罪犯辩驳的人当然不会让保护的对象死在自己面前。
或许他可以回归日常进行自己的哥谭清洗活动，为土地肥沃献出一份力量。
而在他纠结的时候，军火库罗伊找上门来。
杰森一向知道罗伊主动找上他就没什么好事发生。果不其然，罗伊瞧上了芝加哥“奥特菲”帮派走私的新型武器，据说是外星武器遗留物，这下罗伊非得要拿到好好研究一番不可。
而他——杰森.红头罩就成了现成的打手。
罗伊是在他洗澡的时候兴高采烈闯入了隔间，浑然不觉杰森恼怒到要杀人的眼神。
“杰森！我给你说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新型武器，得到它绝对能让我的武器研发水平更上一层楼。我知道你也非常期待，我已经调查到它最后的露面地点了，你必须得和我走一趟！”
杰森绝望又带点崩溃地拉紧腰间的浴巾，目光呆滞地瞪着罗伊那张嘚啵嘚啵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的嘴。
“杰森！”罗伊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心地介绍自己的盗窃计划，“我已经联系好做假证的人了，到时候我们伪装好身份偷偷潜进去拿了就跑。”
杰森：……
罗伊：“杰森，你在听吗？”
“滚！”杰森直接抄起沐浴液砸向罗伊的脑门，“你先xx给我滚出去！”
罗伊丝滑侧腰躲过，被杰森踹出浴室前还不死心地扒拉住玻璃门，“杰森，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啊——”
杰森冲干净头上的泡沫，穿上衣服才谨慎地迈出浴室，毫不意外看见罗伊一脸惬意躺在他的床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往半空高高扔出一颗爆米花，然后像只煮熟的鸭子般把脖子押出二里地去接落下来的爆米花。
他毫不留情丢出毛巾砸罗伊脸上，“把刚才你说的重新说一遍。”
罗伊一点不带犹豫，重新说了遍自己伟大的计划，然后星星眼看着杰森。
杰森觉得这个B可真够恶心的，骂人的话憋了一半，脑子突然一亮：“芝加哥？”
罗伊：“芝加哥。”
这就是杰森来到芝加哥前的全过程，至于如何被列为悬赏令目标的，还得归咎为罗伊这个崽种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同时杰森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躺在武器架上的宝贝们实在太吸引人。
总之，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武器库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而他们也成功引起“奥特菲”的注意，上了黑名单榜首。
“怎么了？老板？”接起电话的时候杰森正忙于逃亡，余光扫见帕特里克的来电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抓稳钩索枪。
枪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帕特里克拧眉瞥了眼迪克，压低声音，“你现在在芝加哥？”
“这个嘛……”杰森旋身躲过狙击弹，一把拉住罗伊的手，两人共同跳跃到另一层高楼平台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帕特里克的语气很平静：“我看见你了。”
哈？！
杰森打了个哆嗦，火速往周围扫了几眼，映入眼帘的是耸立的高楼，他这才想起以自己目前的方位，帕特里克根本不可能看见他。
他射出钩索枪往对面的墙一荡，借着夜色的掩护甩开身后的追兵。
“老板，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还在哥谭跑酷呢。”
“你是指你在芝加哥的悬赏令上跑酷吗，从一张悬赏令跑到另一张？”
艹！
杰森手一滑，按下挂断键。
“哥们，咋停了？”跟在后面的罗伊追上来，在巨大的枪/击声中大声嚷嚷，“你这表情见鬼了？”
第44章 再会
拍卖会开始了, 帕特里克顾不得和杰森拌嘴，成功拍下一款二代愈合剂。
拍卖结束以后才能拿到商品，接下来登上展台的东西越来越不可思议, 帕特里克甚至看到了钢铁侠废弃的机甲零件，这玩意对钢铁侠没什么用了，却能引起相当一部分人之间的竞争。
接下来登场的的是一剂进化药，据介绍, 零风险，零副作用, 还有极大概率实现精神等级进化。
这对于向导和哨兵来说几乎是无法抵御的诱惑。药剂一出, 拍卖行瞬间嘈杂起来, 竞拍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喊到令人咋舌的价格。
但迪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定定注视着屏幕上的药剂图片，在其中看见了游曳的金色。文森特在叛徒时还带走了部分琥珀金, 迪克怀疑这剂新出炉的药剂就是他的手笔。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拍卖行的天花板，四处布满摄像头, 各个角落都有手持武器的雇佣兵巡逻，想要强行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好在, 这个地方也具有绝大多数建筑的弱点——通风管道。
迪克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 他们在行动前就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帕特里克显然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示意。
迪克转身快步进入洗手间，掏出手机将提姆传给他的拍卖行破解蓝图记在脑子里。接着他撬开头顶管道的罩网，拍卖行热闹的竞拍声为他的行动提供掩护，全程他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无声无息间潜入拍卖会后场。
他蹲在横梁上, 透过隔板缝隙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候场区剩下的拍卖品上。
铁笼子里关着不少衣不蔽体的人，更多的是没有理智被铁链牢牢锁住的野兽，迪克能察觉到这些野兽都是失去了人型的哨兵。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只背生双翼的狮子，有种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四肢关节处套了几圈扼制能力的铁环，它躁动不安地在笼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力抓挠铁笼。
这是个被注射了变异药剂的哨兵。
世界上不乏有些爱好扭曲的家伙，卖出一个这样的商品，能够获得成百上千倍的利润。
迪克目不转睛盯着下方，有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正从暗门走进来，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一番，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一管药剂。
瞧见这个男人，变异狮子瞬间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对方，面露凶光，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怨恨。
“砰砰！”
门敲响的时候，帕特里克没想太多，他走到门前无声地压下门锁，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剧烈摇晃起来。
这个门没有猫眼，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帕特里克吐出一口气，在开门的瞬间迅速拔出枪对准来人。
枪口直挺挺顶在男人头顶。对方手腕处似乎受了伤，袖口点点滴滴往下淌血，对上帕特里克怀疑的视线，身着侍者制服佩戴口罩的男人无辜地举起双手。“先生，很抱歉打扰到您，我们正在追查一个潜入进来的小贼，为了您的安全，我们想要对包厢进行搜查。”
帕特里克眯起眼：“你说搜查就搜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
在枪口的威胁下，男人自然而然地往后一瞥头，帕特里克余光看见另一个侍者先示意手里没有武器，才慢吞吞摊开手心展示证件。
提起的心缓缓下落。帕特里克正准备回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面前的男人神色一变，突然伸手绞落眼前的手枪，用身体撞向伸出双臂格挡的帕特里克，将其狠狠推进包厢，两人迅速在地毯上扭打起来，而后面的男人往前一迈，顺手关上房门。
身上的男人像一头灰熊般死死压在帕特里克腹部，任凭帕特里克矫住他的脖颈也不肯松开捂住青年嘴巴的手。
在门口望风的男人将耳朵贴在门上，一刻也不敢放松的去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向后摆了摆手。
而察觉到男人攻击欲并不强烈的帕特里克也放松了力道，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
“我很抱歉。”口罩男直视着帕特里克的眼睛，停顿几秒后缓缓站起身。
帕特里克顺着男人伸向他的手腕往上看，在被拉起的时候弯腰微微擦过对方的肩膀，低声但语气肯定：“摩根先生。”
德瑞克·摩根手一紧，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在帕特里克手腕处留下深深的指印。他惊讶地瞪着帕特里克，将手搭在帕特肩膀处，警惕的眯起眼睛：“谁？”
帕特里克在那一刹那闪过很多念头。是隐藏身份伪装成曾经和bau接触过的人？还是暴露自己的身份以赢得信任？联想到隐藏在暗处的猫头鹰法庭，也许将此事告诉bau会是另一条击败法庭的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摩根的注视下伸手缓慢摩擦几下面部。
德瑞克·摩根屏住呼吸，静静看着眼前逐渐卸去伪装的脸。青年取下美瞳，露出那双少见的湖绿色眼眸，慢条斯理抬眼看过来。
摩根错愕地抬抬眉，扭头不断给后面的男人使眼色，后者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微妙。
“洛维尔…先生？”
帕特里克：“你好，霍奇先生。”
亚伦·霍奇纳深深地注视着帕特里克，“您能解释一下在这里的原因吗？”
帕特里克：“接下来我会说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或许从未长期生活在哥谭的人没有听过这首关于猫头鹰法庭的童谣，事实上，童谣里的法庭真实存在……”
摩根和霍奇的表情在听完帕特里克被猫头鹰盯上的前因后果后，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两人迟疑了一下，摩根接话：“其实，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也和猫头鹰法庭有关。”
*
前不久bau小组追查的黑鸦落网，由于需要先处理黑鸦刺杀哥谭副市长的事情，bua并未直接押送黑鸦去纽约接受审判，而是在哥谭警局停留了一晚。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足以碾灭他们的唯物主义观。
凌晨的时候bua小组还在整理文件，他们同哥谭警局审讯黑鸦一遍后，依旧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目前黑鸦只交代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黑鸦是一个表面上看去略显瘦弱的青年，作为觉醒后只有D级的哨兵，他几乎受尽了父母的白眼，最后大学肄业，以街头卖画维生。
黑鸦的父母俱是研究向哨基因秘密的科研人员，在父母的影响下，黑鸦一直自卑于自己的哨兵等级，而后又接连遭遇自荐画作被拒的挫折，逐渐对知名的成功人士心生厌恶与嫉妒。
可自小受到的教育又不能让他理直气壮地去杀所有想杀的人，为了让杀人这种事情具有正当性，他专挑有负面新闻的社会精英下手。
渐渐的，他认为自己杀人的行为是对恶人的审判，开始追求过程中的仪式感和宿命感。
在审讯的过程中，bau小组发现黑鸦具有强烈的表演欲，极度渴求关注，如果不能得到想要的反应就会失去理智。这些表现都符合他们前期对黑鸦的行为侧写。
值得怀疑的是，黑鸦D级哨兵的身体素质是如何支撑他成功潜入他人私宅甚至成功进行密室杀人行动的？
因此，哥谭警局准备重新对黑鸦的身体做一个全面检测。
警员打开关押黑鸦的铁门，第一眼险些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待他揉了揉眼睛凝神一看。对方紧贴着墙，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前方，黑洞洞的眼神完全没有焦距，察觉到开门的声音，黑鸦才缓缓移动眼瞳，直勾勾地盯着溢出光线的门缝。
警员的头皮险些炸开，下意识捏紧枪柄。
异变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一个猫头鹰似的男人从天花板上悄无声息跳下，一手刀劈向警员的后颈。警员无声倒地，而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监控背后的视线，冷冷地投来一瞥，烟雾弹一炸，室内顿时烟雾弥漫，监控再看不见任何景象。
“那是谁？”瑞德喉咙上下滚动，喃喃发问。
戈登警长将监控录像来回拖动，进度条停顿在猫头鹰现身的那一刻，他的语气有些晦涩：“…猫头鹰。”
这次在警局监控下，有人堂而皇之劫走犯人的事件严重刺激了哥谭市长的大脑。
男人用力一拍桌子，对着镜头对面的几人大吼：“要你们有什么用？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被劫走犯人，明天是不是就会劫走我的脑袋！”
为了不莫名其妙丢掉自己的小命，哥谭市长甚至不敢面对面开会，而是躲在安全屋内和警局人员进行视频通话。
在市长看不见的地方，芮妮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直到余光扫见戈登暗搓搓的眼神示意，她才勉强收敛了一下不耐烦的表情。
认错，保证，立誓会抓回犯人。
几人走了一遍程序，这才勉强按住了市长那颗提心吊胆的心脏。
哥谭重案组和bau小组在办公室内汇合。芮妮后腰抵着桌板，弹了弹手里发放的搜查令，“好吧，接下来我们从哪里开始？”
戈登警长：“我这里有猫头鹰法庭的情报。”
bua小组接下了追捕黑鸦的任务，瑞德作为辅助人员暂留哥谭为警局提供援助，摩根和霍奇循着线索一路追到了芝加哥。
他们将目标锁定在这场拍卖会内部，乔装一番后偷偷潜入进来，却不慎在拍卖行巡逻的保镖前露了马脚。
但几方人都在芝加哥相遇未免太巧。
听完摩根和霍奇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帕特里克将进化药和黑鸦联系起来，如果黑鸦一直以来都对哨兵等级不满，那么就能解释他为何选择加入猫头鹰法庭。
法庭的确在探索向哨基因的秘密，目前已经有了可以试行的药剂，看来之前杰森被利爪注射的激化剂也是法庭前期研发的试验品，具有短暂强化身体的作用，副作用是失去理智无法维持人型。或许从法庭叛徒的文森特手里就掌握了不少机密。
他将会是揭露猫头鹰法庭阴谋的突破口。
帕特里克将自己的猜测告知摩根和霍奇，三人准备在拍卖会结束后先与迪克汇合，找到抓住文森特的方法。
拍卖进入尾声的时候，侍者敲门进入包厢，房间内只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帕特里克和对方背后站立的黑发保镖。
侍者递上托盘，为帕特里克呈上拍下的商品。后者揭开红布，露出地下的秘密箱，在红布遮挡视线的刹那，他突然感到了一股极为危险凛冽的气息，帕特里克下意识往后一退，将红布扔向侍者面部。
刀刃划破红布，从中间直刺而出，逼向帕特里克的眼睛。
帕特里克眼前那一点刀锋突然扩大至全部视野，他眨眨眼睛，来不及捕捉到恐惧的影子。只感到有一秒时间无限延长，下腰，仰头，刀尖仿佛按下减速键，从他的睫毛上方穿过。
时间加速——
他下盘不稳地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摩根擒拿住侍者。被反缚双手的侍者用力挣了一下，向帕特里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帕特里克就着侍者低垂的脸一把扯下对方的口罩，一张眼熟又陌生的脸暴露出来。
黑鸦奋力往前挣动，去够摔落在地的密码箱，与之前狂妄的姿态迥然不同，他似乎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异能，如同吸了药般只顾着哀哀盯着箱子，仿佛那里面装着能令他重获新生的解药。
摩根手一松，黑鸦立刻摔倒在地，他爬在地上瑟瑟发抖，灯光照亮他痛苦虚弱的面容。帕特里克踢了一脚密码箱，箱子滚到黑鸦手边，黑鸦顿时抬头，一分钟前还耷拉着的眼睛睁大，红晕布满他的脸颊。
“给…给我，进化剂！”
帕特里克轻声说：“我拍下的是愈合剂。”
“不可能！”黑鸦手一勾，将密码箱紧紧搂在怀里，警惕地瞪着帕特里克，“我知道这里面是进化剂！”
“没错，”帕特里克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进化剂在你身上有什么效果？”
但黑鸦什么也不肯说了，他只是神情迷醉地抚摸着密码箱，即使他根本打不开箱子。
帕特里克和摩根对视一眼，他们将黑鸦捆起来放在角落。
手机传来震动，是迪克的消息。
【情况有变，撤退！】
迪克的提醒来得有点晚。透过玻璃，拍卖台上由爆炸引起的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至台下的拍卖席。
炮火中依稀能听见连绵的枪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幕布后闯出，一连撞碎几根立柱——在火光的照耀下帕特里克勉强看出来黑影的外形，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
有一个人骑在狮背上大笑，手里的枪还嫌不够乱般开始四射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帕特里克往玻璃窗靠近几步：那个开枪的身影总有些眼熟。
第45章 进化剂
杰森对于自己被迫下场打游击这件事很有话骂。追溯事情的源头还得归功于罗伊。
他冷漠地看着罗伊钻入通风管道, 罗伊还非要拖着他一起进去，为了不久前新获得的关于钢铁侠武器拍卖的情报简直令他为此丟了魂。
杰森对哥谭的通风管道已经熟悉了，但芝加哥的还差点意思。
他和罗伊在七扭八拐的管道内部钻来钻去, 还是不慎迷路，他们停下的时候，正好可以透过缝隙观察下面的情况，而房间内在进行一场“驯兽表演”。
满是烟尘的房间, 一头巨大的狮子对着铁笼横冲直撞，他的脖颈上还扎着一根空心药剂, 在狮子粗鲁的挣扎下越摇越深。
门口一排雇佣兵举枪谨慎地盯狮子, 随时准备在狮子破笼而出的瞬间开枪。
“等等！”被雇佣兵挡在身后的文森特奋力挣出一颗脑袋, “别真的伤到他！”
“认真的？”雇佣兵队长虚眼下瞟, 以对待傻子的耐心口吻, “老板，到时候有人死了算谁的？”
“砰隆！”
话音落下, 狮子朝铁笼用力撞击，对准锁扣呲牙一咬, 锁头嘎嘣落下，迈出笼子的狮子还不忘回头恨恨踩了一脚。
一连串子弹从狮子毛发间穿过, 又在墙壁和铁栏杆上反射四溅, 房间内顿时响起阵阵哀鸣, 无辜被子弹波及的野兽们开始慌乱地四处撞击，试图避开攻击。
“艹！你干嘛？！”队长恼怒地甩开文森特的胳膊。文森特狼狈地跌倒在地，立马从地上翻身站起，怒气冲冲戳着队长胸膛，“他的价值比你们加起来都要重要，如果打死了他, 那我的研究结果就会烟消云散！”
“白痴。”队长冷冰冰地瞪着他，“那你就和他一起死吧。”
“什么？”
队长就着文森特的手指顺势拧了半圈，不顾他吃痛的叫骂声，掐着对方的后颈重重甩到狮子跟前，毫不犹豫带着雇佣兵关门离开。
狮子鼻尖凑近文森特，只嗅闻几下就控制不住连打几个响鼻。文森特皱起眉头，神情倨傲，理直气壮地命令：“15号，趴下！”
狮子没搞懂这个两脚兽在说些什么，他只感到自己内心突兀涌上一股反感，顿时像只小话唠一样嗷呜嗷呜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用爪子去扒拉文森特。
中年人咽了咽唾沫，杰森眼尖地看见男人袖口里露出半管药剂，这里面当然不会装着什么好担心。
“砰！”子弹精准地穿过缝隙打碎药剂，巨大的冲击力迫使文森特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谁？”文森特惊恐地向上张望，几个呼吸后，伴随着几声异响，几个黑影从垂直的通风管道下落，一前一后站在两端。
从不同管道钻出来的三个人——
杰森、罗伊：？？
迪克：？
几人面面相觑，在凌乱的背景下有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狮子直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文森特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立马意识到来的人不是什么善茬，迅速往后一缩，想借用狮子庞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自己。
他缩——没缩成功。
中年人错愕地瞪着自己被黏住的地方，一层透明的蛛丝将他和狮子的手掌牢牢实实粘在一起，无论怎么挣扎都没能扯开。
就在他绞尽脑汁和蛛丝做斗争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在身侧落下的阴影。他浑身僵硬，慢慢扭头去看后方，带着红头罩的男人冰冷的盯着他，枪口抵住额头。
男人：“久仰大名，文森特博士。”
默默看着男人用绳索缠绕文森特时粗鲁的动作，狮子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嘴里又发出一连串令人听不懂的哼唧。
罗伊还在处理不知何时粘得到处都是的蛛丝，听见声音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是哨兵的时候绝对很烦人。”
迪克正熟门熟路地安抚动物们，原本狂躁不安的野兽在他手心下软成了一摊摊液体。狮子慢吞吞踱步过来的时候，野兽们顿时作鸟兽散。迪克抬起的手没空两秒钟，一只毛茸茸的狮子脑袋钻到他的手心下，翘着尾巴，开始自助式吸人。
杰森双手环胸看着黏糊糊的迪克和狮子，“希望等他恢复正常后，你还能和他这么亲近。”
狮子理都不理，似乎自动识别出杰森对他没有恶意，接着他抖了抖身体，把摇摇欲坠的针管抖落下来。
杰森，困惑：“所以这种药有什么用？把普通哨兵变成兽型？我看他除了没什么理智，好像没有别的异常。”
原本安安静静被捆着的文森特顿时暴怒，大声为自己的发明正名：“开什么玩笑，我研发的进化药才不会这么低级，他可以实现跨阶级的基因提升！”
杰森点了点头，赞同：“跨阶级是指把人变成动物，我懂。”
文森特破防了，他在地上咕噜几圈翻身坐起，试图隔着空气用眼神杀死杰森。
迪克捏了捏鼻梁，“你别刺激他了，我等会儿就带他回哥谭，他是证明猫头鹰法庭罪行的最佳人选。”
“行吧，”杰森耸耸肩，“你忙你的，我和军火库有其他事要办。”
比如偷武器、偷武器，还是***偷武器。
两人转身走向通风管道，正准备顺着爬回去。视线突然变暗，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黑压压盖在后背。
杰森顿住，蓦地转头。狮子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收拢在两侧的翅膀缓缓张开，棕色的眼瞳染上几分混浊的绿意。
咔哒——枪栓拉动的声音瞬间扯断了狮子脑子里的弦。
杰森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迪克提醒他躲避的大喊。
尖利的爪子斜着插进墙壁，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般划出几道沟壑。杰森火速低头，哧溜一下跑出狮子的攻击范围。
杰森难以置信：“他咋了？突然疯了？”
文森特蹦跳着想要靠近狮子，双眼发光，那架势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恨不能趴到狮子背上咬他一口，“成功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几乎磨灭杰森最后的耐心，仅剩的良心提醒他狮子是无辜的，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他对文森特就没这么友善了，趁罗伊和迪克拖住狮子的功夫，他粗暴地用枪捅了捅文森特的后脖颈，“我只需要解决办法！”
“没有解决办法，进化是不可逆的！”一提到自己的发明，文森特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不怕死地去瞪杰森。
狮子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大，两侧的翅膀拉长变宽，将狮子带动着四脚腾空，几乎下一秒就能突破四脚兽的生理限制直接起飞。
杰森怒而一拳打晕文森特，直接冲上去扯住狮子的翅膀…然后被带着一起离地。
迪克：……
他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你还是别过来丟人了。”
“别比比了！”杰森反驳的声音超大，“你倒是滚过来帮忙啊！”
迪克发誓他努力了，只是没来得及。狮子发现自己会飞后就迫不及待冲向门口，带着杰森撞破房门直冲前面的拍卖场。
杰森挣扎…挣扎不动。
他发现自己一整个都被黏狮子背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挪到正背上坐着，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罗伊满脸空白，他伸手推了一把迪克。“现在怎么办？”
迪克低头掏手机，严肃脸。“我先拍个照发给达米安，他肯定羡慕坏了。”
杰森抹了把脸，头一次感受到猫科的魅力。骑狮子的感觉很奇妙，一开始有点慌，然后是淡淡的得意，现在他只觉得好爽。
狮子带着他在会场内乒里乓啷到处乱撞，到哪里就引起阵阵尖叫，杰森骑狮子背上提枪射击冲过来的雇佣兵，右手扯着狮毛指挥方向，狮子也非常会意地在半空一个飘逸，流畅躲过一发子弹。
一个炸弹对准狮子眼睛极速飞来。
杰森扯着狮毛一齐在空中旋出一个半圆，用枪柄以拍羽毛球的姿势倒拍出去，反倒炸翻偷袭的人。
他重新坐直，吹散枪口溢出的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三脚猫的功夫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时狮子飞到了二层，杰森抬眼时恰好可以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场景，他正想看看参加拍卖会的有什么傻逼。
他的目光和帕特里克对视，帕特里克朝他弯起嘴角，眼神淡定。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杰森喉结滑动一下，木然地感觉到自己惊出了一背冷汗。
第46章 落幕
杰森缓缓地、缓缓地俯腰扯了下狮子的颈毛, 狮子顺滑地俯冲而下，在几个乱七八糟站开的雇佣兵中间进行了一轮完美的绕桩飞行。
帕特里克视线里的杰森咻得一下露出半颗脑袋，又咻得一下落下去。
帕特里克：……
不理解, 但尊重。
雇佣兵们手忙脚乱举枪射击，俱被身姿灵活的狮子躲了过去，直到一个队长制服的人冲过来大吼一声：“闪开！”
那队长手持一对钢铁手套，手掌中心的光炮不断聚拢放大, 形成一束闪烁的激光波。
杰森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般立刻挺身, 控制在狮子险险避开。
半秒后, 激光波打中立柱, 绽放出剧烈的火光。挺立的柱子轰隆一声, 从半腰垮塌下去, 连带着屋顶凹出一个大洞。
室内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众人慌张不失从容地连滚带爬往出口赶, 全然失去了看戏的冷静。可能是因为被子弹打中的不一定是自己，但自己必会是建筑垮后压死的其中一个。
迪克眼见局势失控, 正准备丢下文森特去支援杰森，脚下一顿。红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 超人自屋顶洞口缓缓下落, 阿波罗般俊美的脸上盛满令人难以直视的威严。
超人的到来让局势变为一面倒, 只是几个晃眼，战斗便已结束。在他落地靠近迪克的时候，钢铁侠从那个破洞飞进来。
“夜翼。”克拉克.肯特压低声音，“建筑被破坏后铅层的屏蔽作用也减弱了，我通过你的心跳声赶到这里，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迪克瞥了眼那群见到超人跟老鼠见了猫般迅速遁逃的雇佣兵, “谢谢，现在没了。”
钢铁侠落在杰森面前，面罩打开，露出属于托尼.斯塔克的脸。
杰森按住枪柄的手没松，干巴巴盯着托尼.斯塔克：“钢铁侠先生，有事？”
托尼.斯塔克焦急的眼神落在狮子上，他眉头一皱，战甲开始对狮子的生理特征进行扫描，结果显然是他预想中的人。
狮子已经迫不及待往托尼的方向跑，毛绒绒的围脖被杰森手一拉，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
托尼.斯塔克惊奇地看了狮子一会儿，突然大笑出声，他的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幸灾乐祸。
“天哪，睡衣宝宝，你这下是真的大变样了。”
听见睡衣宝宝这几个字的杰森明白了一切，他就说为什么狮子身上还有超强黏性的蛛丝。他隐忍地抽了下嘴角，试图从狮子背上滑下去，但他的裤子已经和狮毛融为一体，要想脱离非得把裤子脱了不可。这个代价对杰森来说有点惨重，他盯着托尼笑了好一会儿，被气乐了：“有这么好笑吗？”
因为他过于生无可念的语气，托尼更乐了，他挑起眉：“小子，你这是缠睡衣宝宝身上了？”
杰森手颤了颤，大怒：“你不要说得这么恶心！”
“好吧，好吧。”托尼耸肩，他飞到狮子面前，“伟大的钢铁侠总会有办法。”
钢铁手套打开，推出一管药剂。看见药剂的瞬间，狮子顿时往后缩，明明怕得要死却不肯挪一下翅膀。
托尼哼了一声，“好小子，速战速决。”
解药以极快的速度注射进狮子体内，几乎在下一秒后发挥药效。先是翅膀收拢消失，然后是身体慢慢缩小，杰森跳下来站稳的时候，原本庞大的狮子变为了一只娇小的锈斑豹猫，它在钢铁手套上缩成一团，前后的变化比猴子变成人还夸张。
面对杰森震撼的眼神，托尼好心解释了一句：“睡衣宝宝偷偷想去调查人口贩卖的事情，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接下来我得查查进化药剂对他的影响，走了。”
杰森嫌弃地捻开沾到自己肩膀上的蛛丝，锈斑豹猫？会吐丝的猫不该是蜘蛛猫么。
另一边的罗伊火速赶来，“钢铁侠走了？好兄弟，你没忘记我交代给你的事吧？”
“人死了你知道埋了。”杰森翻了个白眼，“你交代的事太多，具体是哪一个？”
罗伊狂摇杰森肩膀：“钢铁手套啊哥！没拿到这个我们这趟来凑人头的吗？”
杰森一僵，毫不心虚和罗伊对视，理直气壮：“我忙着打架哪有这个闲工夫，倒是你干嘛去了？”
罗伊理所当然：“躲着啊，当着钢铁侠面偷钢铁手套这不找死吗！”
“一个废弃的钢铁手套就这么让你稀罕，”杰森心不在焉挥开罗伊的手，“他应该没带走，先到处找找吧。”
“在哪找？”
“就这一片啊…”杰森的话一顿，呆滞地环顾四周。拍卖行早在他们玩游击战的时候碎成一片片的，四下空无一人，一块摇摇欲坠的玻璃在他的目光下坠落，简直和废墟没什么两样了。
—
一辆辆警车停在别墅前，几个警察从屋内抬出几个在地下躺着的棺材。戈登探头看了一会，芮妮两手空空走出来。
“还有其他证据吗？”
“应该是鲍尔斯逃跑的时候一起销毁了，里面空空如也。”
戈登叹气，“先回去吧，就算他销毁了也无法阻止猫头鹰法庭的存在被公之于众，现在证据已经充足了。”
芮妮跟在戈登身后钻进车厢，“玛利亚夫人答应出庭成为证人了吗？”
戈登沉默了一下，语气沉重：“昨天晚上，她同意了。”
玛利亚答应出庭的原因在于蝙蝠侠。他在这之前已经追查到约瑟夫的下落，定位终止于一处早已废弃的海港大屋。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追查过猫头鹰法庭，最后调查到这里，可一无所获。
现在他再次来到这里，看见的却是一具具失去生息的尸体，约瑟夫.鲍尔斯也在其中。
这些尸体死前也佩戴着面具，宛若死了也不肯消散的幽灵，飘荡在哥谭，与这片土地死死纠缠在一起。
玛利亚在得知约瑟夫已死后瞬间泄了气，又因为蝙蝠侠以韦恩的名头利诱，最后答应出庭作证。
猫头鹰法庭的存在一经曝光立时引起轩然大波，没有几个人相信自小伴随自己长大的童谣居然是真实的存在。但在警察一项项列出的证据前，他们最终选择接受。
帕特里克坐在会客室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看手里的文件。他旁边坐着布鲁斯.韦恩，他们两个都是猫头鹰法庭压迫下的受害者，也答应出庭作证。
帕特里克刚翻开一页，纸质尖端被一只手压住，顺着手看过去，是布鲁斯略显不安的神情。
帕特里克，困惑：“韦恩先生？”
布鲁斯压低声音，尾音细细发抖，“猫头鹰法庭真的消失了吗？我总觉得他们还在暗处盯着我们，来法庭作证会不会太危险了？”
帕特里克回答得有些敷衍，他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又抖出一根递给布鲁斯：“放轻松，来一根吗？”
布鲁斯眼角一抽，“不了，我不抽烟。”
“好吧。”帕特里克坦然地点上烟，克制地吸了一口，满意发现布鲁斯没声了。这根烟给了他片刻宁静，等烟抽完，布鲁斯准备再次搭话的功夫，帕特里克和他该进入法庭了。
这是一场公开审判。或许是因为猫头鹰法庭的首次现世就是被逮捕归案，或许是因为一向在娱乐板块出没的韦恩首次出现在这种严肃场合。来到这里的记者和观众比想象中还多，几乎是他们一出场，场下就叽叽喳喳起来。
考虑到场合，布鲁斯收敛一贯在人前的散漫笑意，这种不适应让他的表情有点僵硬，于是他放弃，重新露出布鲁西宝贝的笑容。
在案件陈述中，两人的名字被反复提起，最后以猫头鹰法庭有罪为结局。
法锤落下的那一刻，一粒子弹飞速贯穿而过，法官熟练地缩头躲在桌子后面。布鲁斯尖叫着拉起帕特里克遁入会客室，里面被白色烟雾笼罩，待烟雾散去，眼前早已不见布鲁斯的身影。
闯入法庭的杀手被夜翼和罗宾及时阻拦，在被制服的前一刻杀手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猫头鹰法庭永不落幕！”
他仰面倒下，罗宾甚至来不及制止。
这时众人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引擎咆哮声，一架极速行驶的无人机携带几捆炸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破玻璃飞入法庭。
千钧一发之际，蝙蝠侠破窗而入，披风一卷将炸弹丟向天空。几乎是下一秒，炸弹在半空轰然炸开。
事毕。法官若无其事从桌洞里钻出来，擦擦脑门上的灰，“呃…继续。”
布鲁斯从门后镇定地走出来，对着面无表情的帕特里克拍了拍西装上的蜘蛛网，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太害怕了。”
帕特里克又沉默了。
猫头鹰法庭一案成功落下帷幕。走出法庭的时候帕特里克还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回头看了法庭一眼，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冒出一个利爪朝他冲过来。
记者的话筒就在这个时候杵到他脸前。
“洛维尔先生，能否详细解释一下你被猫头鹰法庭威胁的原因，你是否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有一个记者挤到面前，“洛维尔先生，请问你为什么相信猫头鹰法庭真实存在？他们会不会这是你幻想的产物？”
洛维尔这下知道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在案件结束后就不见踪影了，他这个常年不参加公司记者会的人还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警察姗姗来迟，匆忙地隔开帕特里克和记者。就在警察焦头烂额应付记者的功夫，帕特里克突然感觉手一紧，一个人悄悄拉着他往后走。
帕特里克不明所以看了这人一会儿，认出对方是杰森，他戳戳杰森背对着他的腰，“你在干什么？”
乔装打扮的杰森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妙地抿成一条直线，“没看出来，我这是在履行保镖职责，带老板逃脱恶魔的魔爪。”
帕特里克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是吗？我还以为我们的合约在上个月就结束了。”
杰森斜睨他一眼。“所以要给我加班费。”
第47章 父亲
帕特里克在做梦。他梦见了三年前他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那天他换了一身风衣, 漆黑的外套带着死亡的预告，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挥退走上前来的护工, 推开门，他的父亲躺在摇椅上，腰部以下被毛毯覆盖。
他悄无声息走到父亲跟前，端详着面前这个短短两年苍老了数倍的男人。
屋内没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到男人半边身体上。男人下压头颅，埋在阴影深处的脸庞看不清神情。
似乎听到了帕特里克的脚步声, 男人没睁眼, 依旧是那副浅寐的姿态, 他说话的声音很慢, “距离上一次来看我已经过了半年, 你终于长大了。”
帕特里克最讨厌的就是男人永远趾高气昂的态度，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似的。
但他现在已经不会为此难受了。他没有回答, 再往前踏一步，静静地俯视男人。
马修斯勉强抬起眼皮, 额头皱起几道深深的沟壑，脸上呈现出梦似的恍惚。
他再次陷入幻觉里, 这幻觉已折磨了他两年, 将他从一个自满自大的男人变成了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头。
帕特里克直视男人的双眼, 没在其中找到他想看见的东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想看见什么。对视间，帕特里克的眼瞳里浮现出扭曲的红色，那抹红色攥紧了马修斯的心神，恍惚间在脑海里留下一句话——
“你该去死了！”
帕特里克猛然惊醒，扯出枕头朝前一举, 一柄亮锃锃的长刀刺入枕头，鹅毛绒瞬间泼洒，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帕特里克翻身下床，手里紧紧捏着枕头下的枪。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红发绿眼，模样看上去和他有三分相似。
猫头鹰法庭一事结束后，帕特里克曾在晚上偷偷潜入警局的冷冻室，他找遍了每一具利爪的尸体，却没能找到这个人。
男人褪去了掩盖面容的面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死死盯着帕特里克，“你这个杀父的畜牲，今天我必要杀死你！”
帕特里克背靠着墙，嘴角抽动着弯起来，最后演变为克制不住的大笑，嘶哑、扭曲，“我就知道是你，这股掩饰不住的恶臭还能是谁？哈哈哈你命还真硬！”
他看见他的父亲一步一步走过来，长刀高举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仿佛被刀刃上的银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恍惚间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马修斯临时前的眼神，恐惧、悔恨、恨之欲死。
长刀划破回忆，深深刺入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疼痛没有唤醒帕特里克，他用那双困惑却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面目狰狞的马修斯。
他终于明白，并叹息：“杀死你是为了令我们得到解脱。”
在马修斯的目光下，帕特里克双手握住刀刃，被划破的血肉一刻不停淌下鲜血，青年只是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拔出刀。马修斯有一刻被震慑住了，竟放任刀从帕特里克的伤口处移出。
帕特里克微微仰起头，扣动扳机，并微笑：“我将会再次杀死你，安息，父亲。”
子弹射入马修斯的胸膛，这使他猝然回神，恶狠狠瞪着帕特里克。
“你以为这样会杀死我吗？为了这一刻，我可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也要带你一起去死！”
男人宛如一只濒死的秃鹫般扑向帕特里克，高举的长刀要去割下叛逆者的头颅。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墙后喷出的急冻剂正中马修斯全身，他只来得及动了动眼珠，便像一具僵硬的冰雕般直挺挺摔下去。
男人沉重地倒在地上，努力向前睁的眼睛对上一只手。帕特里克捂住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在马修斯额头上重重抹了一把，直到将对方的脸庞抹满刺眼的红色。
帕特里克一动不动蹲在地上，手不由自主继续往下，带过马修斯的眼皮。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并会忘记你。”
他知道马修斯不会再次站起来了，而他会把男人重新埋进去。这次，他会埋得更深一点。
帕特里克将男人的骨灰装进棺材盒里。这次的送葬仪式没有牧师、没有观众、甚至没有雨。
天色微微泛红，路灯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帕特里克停下脚步，眼前的墓碑经历风吹雨打后有些发旧，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长满了杂草。
之前将马修斯葬进去后他从未来过这里，如今一看，墓碑周围有明显挖掘过的痕迹，但凡他来过一次就能发现异常。
他想象着马修斯被琥珀金改造以后奋力推开钉死的棺材，从坟墓里钻出来的模样。为了马修斯好，这次一劳永逸，他会将利爪复活的一切契机隔离。
帕特里克填了最后一捧土，后退一步，端详着墓碑上他亲手刻下的墓志铭——
这里躺着一个早该去死的人。
以及补充在侧的另一句：祝下地狱。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以前还挺幽默。
墓碑目送着帕特里克远去，它知道这个青年不会再来。石阶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远处能看见哥谭市内一盏盏亮起的路灯。
青年在墓地的入口处停顿一下，毫不犹豫迈步离开。
—
最近的哥谭很平静。没有那些神出鬼没且疯疯癫癫的精神病，居然少见的有些寻常起来。
在猫头鹰法庭事必后，帕特里克的生活也回归正轨，诊所、公司、夜巡三点一线。
红头罩近期离开哥谭去太空了，临走前还特意去红鹰跟前绕了一圈，让红鹰帮他注意点犯罪巷的流莺。
犯罪巷的流浪儿童和流莺一直生活在红头罩的庇护下，红头罩一离开保不准就有仇敌摸上门来。
帕特里克照例巡视犯罪巷一圈，甩着钩索枪荡到一座滴水兽背上。
这个位置能将犯罪巷一大半的地盘尽收眼底。帕特里克待建筑内的灯光一盏盏灭下去，才准备启程回去。
出乎他的意料，一只色彩鲜艳的罗宾鸟轻快地落到他的旁边，少年抖抖披风上的水汽，歪着头看他。
帕特里克微微眯起眼睛，去看少年自然靠近的动作。
“红鹰，”少年搭话，“你记得我吗？罗宾。”
“哥谭谁不知道罗宾。”帕特里克好整以暇等罗宾说出他的目的。
罗宾心平气和，开始陈述：“你和夜翼行动的时候，我作为后勤一直在跟踪你们的行迹。”
帕特里克的眼神凝重起来，继续听罗宾往下说。
“夜翼独自行动后，我也能通过包厢里内置的摄像头观察到你们后续的行动，包括你在短时间内制服黑鸦的前后发展。”
“其实在之前我就有过怀疑，但芝加哥一行确定了我的猜测，经过分析，你两个身份的攻击方式几乎一致……”
帕特里克半眯起眼睛，面具下的瞳孔皱缩，他感到额头一阵抽搐，半天才对罗宾的话作出回应：”你想说什么？猜出了我的秘密身份，所以？”
罗宾抓着墙沿的手扣得死紧，按照一贯的经验，这个时候双方该打起来了，然后在打架的过程中摸清楚对方的来意，顺利的话化干戈为玉帛，不顺利的话就再打几次。帕特里克目前冷静的状态有点脱离他的舒适区。
罗宾面不改色，同时后撤步，避免接下来迎接红鹰的铁拳。
“本来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说出我获得的情报，但你和红头罩的关系太复杂，因此我必须接近你以此来判断你的处事逻辑。”
这不仅仅是红头罩和红鹰的事情，还关乎到蝙蝠家族，提姆不敢想如果红鹰知道了蝙蝠家皮下的身份他们该如何应对。
他在芝加哥获得的情报超乎想象，在网络上游荡的时候提姆意外结识了黑客艾登.皮尔斯，通过这个顶级黑客的渠道，提姆挖掘出了帕特里克档案黑洞中的秘密。
帕特里克16——18岁被其父亲送往国外的疗养院，提姆从情报中得知，在帕特里克离开疗养院的当天，那里发生了一起无名大火，这场大火几乎烧光了疗养院，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也在一年内陆续死亡，最终达成无人生还的成就。
次年帕特里克的父亲突发精神病被送入阿卡姆，期间帕特里克探望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一次见面，其父亲死亡。
提姆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帕特里克在幕后操控营造的结局。
但帕特里克却在21岁的时候选择成为犯罪巷的诊所医生，并暗中以红鹰的身份夜巡，同时资助多家慈善机构，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令提姆疑惑非常。
最终，他发现以提姆.德雷克的身份永远试探不出帕特里克的底细，而出于害怕杰森被迷惑的担忧，以及隐瞒蝙蝠家族身份的需要，提姆决定直接捅破窗户纸，通过帕特里克的临时反应来判断对方的危险性。
帕特里克一直对提姆.德雷克的印象不深，除了知道对方是新一代罗宾、韦恩少总外，他并不关心其它的部分，也无意去探寻蝙蝠家更深的秘密。
不过他现在发现，提姆或许是最像蝙蝠侠的一个，一样对真相充满敏锐、执着，同时并不吝啬于为此需要付出的心力，并且…善于察言观色。
帕特里克移开目光，摘下兜帽斜着坐下。想必对方知道自己催眠的能力，他选择尽量不给少年更多的压力。
他缓和的态度令提姆呆滞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得寸进尺往前走了两步，挨着帕特里克坐在滴水兽头上。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帕特里克开启话头，“或许你更好奇疗养院被大火掩盖的真相。”
“能说吗？”提姆犹犹豫豫接话，他习惯了蝙蝠侠的闭口不言，习惯了自己去寻找答案，面对这种翻开书页的情况，他毫无经验。
“为了你这种追根究底的探索欲，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帕特里克一手抵着下巴，边说边抬头看着天空，那轮弯月静默地停驻着。
再次谈起这个话题，他的心头有点沉甸甸的，但并不抗拒或者感到羞耻。
不如说，正因为听众是和他并不熟悉的提姆.德雷克，他才能坦然地将话说出口。
第48章 过去
帕特里克在进入疗养院的次月生病, 连日的饥饿和狭窄禁闭室对精神的压力迫使他在一次训练中昏倒。
偶尔会照顾他的人是同寝室友。对方有一个叫出名字会有一群人回头的简单名字——杰克。
“帕特，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杰克有着金棕色的头发，总是带着一张乐观活跃的笑容, 在和五个人被分配到一间宿舍后，他是最先打破冰冷气氛的那个。还会在帕特里克禁闭结束后递给他一包藏起来的饼干。
帕特里克发了高烧，盖在额头上的帕子显得异常沉重，他有气无力往右瞥了一眼, 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张口就想吐。
杰克也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他耐心地将变热的帕子重新洗了搭在帕特里克额头上。
某次结束长跑后, 杰克端着盘子坐在帕特里克对面, 心不在焉搅拌着烂糊的土豆泥。
帕特里克没抬头, 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杰克犹犹豫豫凑进他，“我刚才看见了。”
帕特里克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腿挨着腿, 紧紧靠拢在一起，杰克对着他说话时,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热得有点恶心。
帕特里克还是不说话, 只是机警地扫了眼周围，杰克很快说明来意。
“洗碗的时候，我看见你藏了一把银叉。”
杰克棕色的眼眸如火般发亮：“我知道一个出口可以逃出去，要合作吗？”
彼时帕特里克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半年，趁着短暂的放风时间摸透了栏杆的角角落落，铁栏上布满电网, 连一个狗洞无处落脚。
帕特里克嘴唇蠕动几下：“你有什么计划？”
根据杰克的经验，处于建筑最里侧的电击室反而防备最弱，地板下似乎有密道，杰克曾在背着一个昏迷了的朋友出去时发现某块地板有空洞声。
这种浅显的判断并不能说动帕特里克，但他愿意冒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帕特里克故意犯了错，他在强制集体观看教育片的时候迟到，为此他挨了一顿打，又在过程中反抗，最终成功进了电击室。
比帕特里克进来得更早的人在聊天时透露过重要消息，电击室的教官是一个醉鬼，最喜欢在晚上喝得烂醉如泥，曾经他因为醉得太厉害忘记调小电击率，活活电死了一个人。
果不其然，被绑在椅子上的帕特里克等到了醉醺醺的教官，男人大着舌头骂他几句，熟练调整电流，同时将按钮转到预定时间上。做完这一切后，男人举着酒瓶头也不回瘫坐到沙发上，呼噜噜打起鼾声。
电流并不强，先是轻微的麻痹感，帕特里克能感觉到自己手臂处的肌肉开始无规律跳动。慢慢的他开始头脑发晕，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颠倒嗡鸣，像一只虫子飞入耳道，穿过耳蜗进入大脑，有温热的液体溢出鼻腔。帕特里克死死咬牙，心里的默数一刻未停，在数到10分32秒时，门开了。
杰克谨慎地探头往室内观察，发现情况一如所料时他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躲在墙壁后的男孩们顿时一拥而上，着急忙慌地探查地板上的暗门。
电椅开关被关闭，隔了好一会儿，杰克轻轻拍了拍帕特里克的脸。帕特里克无力地垂下头，拼命吸了几口气，这才听见了杰克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在…酒里…安眠药。”
下一刹那，地板角落传来轻轻一声闷响，继而是大家极力按捺也掩饰不住激动情绪的欢呼，“在这里，找到了！”
从洞口往进去，里面黑黝黝的，但这并不能打消大家逃跑的欲望。一进入地道，他们便失控地往里面冲，完全不想思考成功以外的可能性。
前面的人跑得很快，杰克扶着帕特里克在后面追，他们在尽头看见了一个亮点，这亮点无疑是通往天堂的救命绳，少年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奔向出口。
帕特里克在靠近洞口时往上望了一眼，在临近希望的彼岸，他开始退却、犹豫、质疑这一切是否是梦境。
杰克毫不犹豫往上攀爬，他的脚尖在泥墙上蹬了一下，消失在帕特里克视线中。
帕特里克四肢仍有些无力，他沿着脚印往上爬，全身落满脏污的泥土，脑后的长发早在进入疗养院时被绞断，现在长出的毛茬扎在后脖颈上又刺又痒。少年苍白的脸从洞口挣脱出来，但帕特里克没有抬头，他余光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皮靴，以及杰克沾满泥土的鞋底。
……
再次见到杰克是在三个月后，帕特里克在医务室住了两个月，又在出去后关了一个月禁闭。
杰克躺在床上，旁边的人说他已经这样躺了近一个星期了，教官带医生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并且免了杰克接下来的训练。
帕特里克低着头，去看杰克的手，那里少了两根手指。
杰克没有睁眼，他知道是帕特里克来了，帕特里克的脚步声总是很特别，悄无声息，只在停顿时发出一声脆响。
毫无疑问，他病得很严重，但还没到等死的程度。帕特里克摸着杰克干枯的手指，断口因为处理不当有些萎缩，被纱布包裹起来，皱巴巴的。
“谁让他异想天开想逃跑，居然还伙同了这么多人。”推门而入的男生冷哼，不客气地推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知道这个男生，是当时和他们一起逃跑的人，并且跑在最前面，现在他眼里全然失去了当初的光彩，只有对帕特里克的恨意。
“凭什么你只是关了禁闭，还舒舒服服在医疗室躺了两个月！”男生脸色阴沉得像鬼，他说着就要去掐帕特里克的手腕，被轻飘飘躲开了，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一下，一股没来由的嫉恨令他恶狠狠蹬了眼帕特里克，这才转身离开。
帕特里克根本没正眼看对方，他放下杰克的手，声音很低，“我觉醒了精神体，我们还有机会。”
杰克张了张嘴，帕特里克挨近他的脸才听清，“镇定剂…给我……”
每个宿舍都有一箱镇定剂，没有牌子，不知道是从哪里进货的，用处就是在伤员呼痛的时候来上一针，以免声音太大吵到了巡逻员。
帕特里克拉开箱子，里面全是空瓶。再一扯杰克的袖子，手臂上除了化脓的伤口就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帕特里克控制住发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等我，我很快就能觉醒向导异能。””不，”杰克摇了摇头，他的胸腔缓慢起伏，艰难地按住帕特里克的手，“好痛…太痛了……”
帕特里克知道这种感觉，躺在医疗室的时候他哀求医生给他一剂镇定剂，好让疼痛的神经飞离身体，随便滚到什么地方，总之不要来折磨他。但他每一次都被拒绝了。
这一次是他拒绝别人。镇定剂过量会致死，杰克很显然已经使用超标了。
杰克没给帕特里克反对的机会，他几乎以狂热的眼神和急切的动作去扒拉帕特里克的手，“去，给我拿来！”
“你会死的。”
“那就让我死！”
帕特里克最终还是没能看住杰克，某次夜晚他回到房间没能听见熟悉的痛吟和叫骂。
杰克死了，少年瘦削的脸重新挂上了平静的微笑，帕特里克早上放在旁边的糖果没有被打开，他的手心紧紧握着一根针管。
帕特里克咬紧牙关，喘着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跟在他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挤开他，捂着鼻子骂了一声：“杰克，你tm尿床上了？”
帕特里克艰难开口，“他已经死了。”
“哈？那真恶心，赶快把他搬出去！”
帕特里克僵硬地扭头，“他为什么能拿到镇定剂，我不是说过别给他吗？”
“我给的怎么了？他太吵了。”
“你——”帕特里克拳头用力砸过去。
杰克死了，葬礼仪式很简单。教官朝骨灰盒上洒了一把土，并以此告诫，杰克的死都是因为他不敬父母、不敬上帝。
—
火在一个晴天点燃。
浓烈的烟雾、燎热的火气扭曲了空气。
今天是最佳时间，病人们被带出去野外训练，疗养院里全是教官和医生，而这里荒无人烟，方圆百里找不到一辆消防车。
帕特里克静静看着，想象从催眠里醒来的人们脸上的惊恐，或许他们会想要自救，但每一个人身上都被浸满了油，火舌会一寸寸舔舐身体，最后将他们化为春天的养料。
热烈的阳光泼洒而下，地面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灰碑。
灰烬上残留的火苗缓慢摇晃着。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才终于意识到马修斯的话都是狗屎，以前只知道听话的自己连狗屎都不如。
他看着这里一寸寸变成焦炭，原来毁灭这里比想象中更快、更容易。
而毁灭马修斯并不比这更难。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乏善可陈。马修斯.洛维尔知道他觉醒精神体后毫不犹豫把他接回去，这两年帕特里克的经历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神。马修斯是一个对权势极度渴望、又极其自大的人，即使帕特里克进入集团后一步步挤压他的地位，他也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或许偶尔他会困惑帕特里克的变化，但这点小问题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带着洛维尔家族往上爬，其余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燃料。
不久后，在一次对外采访中，洛维尔集团董事长当众发病，据传是家族精神病史，病情加重以后甚至生活无法自理。在集团乱成一锅粥时，年轻的小洛维尔接过家族企业，将老洛维尔送入精神病院细心疗养，请了多个护工和保镖“保护”神志不清的老洛维尔。
帕特里克在整件事情中毫无疑点，仅有几个对此发出疑问的报社很快闭嘴。
提姆翻出沉在脑底的记忆，勉强想起几年前倒闭的那几家报社，报纸上曾经有过的不当猜疑早就被按灭在出现前，以至于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第49章 披萨
帕特里克将一切说得轻描淡写, 他转头注视着罗宾，兜帽和面具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罗宾眼前却透过遮挡仿若看见了青年的脸。
“都记好了？”他问。
罗宾抿了抿唇, 摘下附有录音功能的耳麦，“你在说话之前就察觉到了吗？”
帕特里克站起来，罗宾注意到对方撑墙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迟滞，看起来像肩膀受了伤。
帕特里克在自己披风内侧摸了摸, 捻起烟嘴，但他突然看了眼罗宾, 又将烟放回去。“不难猜, 而且我也腻烦了你们若有若无的打探, 拿着结果去向蝙蝠爸爸交差吧, 鸟崽子。”
多了一个外号的罗宾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看看远处，哥谭上方的蝙蝠印记消失, 这预示着突发事件已经被蝙蝠侠解决了，他必须尽快回到蝙蝠侠身边。等他再次将视线移到帕特里克的位置, 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提姆回到卧室换好制服的时候，迪克推门进来, 彼时提姆正发愁地盯着一页白纸, 将“帕特里克”“红鹰”“红头罩”几个名字圈了几圈。
迪克坐在他的床边, 探头去看提姆手里的纸，提姆没好气地推开迪克的脸，将纸揉成一团扔地上，和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融为一体。
迪克好脾气地微笑：“最近有什么烦恼的案子？”
提姆看了眼迪克，对方的睡衣不知何时多了几条刀印，看来因为达米安送礼物的心思太热情, 迪克已经没几件完好的衣服穿了。
提姆面无表情和迪克对视，最终还是没能顶住，他舔了下嘴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和盘托出。
但迪克一把搂过他，提姆瞬间头脑空白，都没能听见对方说了什么，只顾得直愣愣点头。
这害了他。等提姆站到房间门口，看见达米安桀骜不驯翘起的头发，和男孩双手抱刀的警惕姿态……
迪克笑眯眯推他进去，“今天是电影夜，还记得吗？”
视线一转，提姆看到了坐在达米安旁边的布鲁斯，男人一手按着达米安的肩膀，一手举起爆米花对他摇晃。
斯蒂芬妮和芭芭拉正懒洋洋坐在地毯上，肩挨着肩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提姆：……
他乖巧而不失速度挨着迪克坐下了，假装没有察觉达米安暗戳戳想刀他的目光。
—
杰森和罗伊搭着星火的飞船坐回哥谭，他习惯性地进入犯罪巷，顺道拐进七扭八拐的巷道进行一番劝人向善的助人为乐行动，这帮助他快速从刺激的太空一行中抽离出来。
等他停下脚步，沿着墙壁爬上二楼，坐在窗台上准备跨进去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黑鸦和猫头鹰法庭都解决了，他似乎没什么必要再来诊所一趟。
窗被敲响，隔着玻璃，杰森眼底映出帕特里克的脸。
青年再次用笔头敲响玻璃，眼里露出生动的困惑：“窗户坏了？”
杰森让开一点位置，好方便帕特里克推开窗户，然后他默默钻进去，用余光偷偷瞟一眼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头也没回，径自坐在沙发上，捡起丢在旁边的两个手柄。杰森轻快地靠坐过去，右手边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毫不犹豫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视线彻底移不开了，问出口的话连他都惊讶于其中的卡顿。
“这是…啥？”
帕特里克：“游戏攻略。”
“游戏…需要攻略？”杰森的表情非常精彩，他一把拿起笔记本，逐字逐句看下去。
别说，攻略记得非常详细，过迷宫第一个路口该点灯还是该踩机关都写得清清楚楚，杰森怀疑攻略视频都没这么精准，指不定是几个视频合并起来参考的。
“别笑了。”帕特里克冷眼俯视他。
杰森摸了摸嘴角，发现那里克制不住地扭曲起来，越压制越往上翘。
“咳咳，”杰森下意识揉了揉脸，把要笑僵的脸揉平，“什么游戏这么难？”
“最近很流行的，集探索、解谜、战斗为一体，艾米尔把她没办法通关的地方全交代给我了，让我务必在明天放学后为她演示正确流程。”这就是帕特里克选择在艾米尔睡觉以后才打开游戏的原因，他决定多玩几遍好明天一举通关。
杰森瞅了眼屏幕，“这个我玩过，我可以带你过一次。”
……然后他们打了一晚上游戏，把买了没玩过的通通试了一遍。
中午他们是被猫踩醒的。一大一小两只猫骂骂咧咧跳到两人胸口上，重量十足的力道直接踩得杰森喘不过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举起彼得。
猫咪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会儿，意识到无法摆脱人类的大手，索性摆烂似地放松，像一滩液体从两手间淌下来。
帕特里克慢吞吞睁开眼，对着天花板放空一会儿，“他们是不是饿了？”
杰森装模作样瞅了眼时间，“今天好像不归我做饭，你该招新的厨师了，老板。”
帕特里克扔开皱巴巴的衬衫，从杰森摆成一长条的腿上跨过去，关上的浴室门传出他模模糊糊的声音：“我加钱。”
“行吧，售后服务。”杰森嘀咕几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
帕特里克从浴室走出来，摆在桌子上的是四盒披萨，附带两杯可乐。
杰森得意地一掀盖子，手在空中优雅绕了一圈，落在他半弯的腹部上，“意大利名厨制作，包你满意。”
帕特里克没搭理他，给半空的猫食碗填满冻干，这终于让两位大爷满意了，乐滋滋埋头干饭。然后他坐在桌前，在杰森凝重的目光下掏出一盒刀叉，将披萨从尾部卷起，塞进嘴巴的时候连一滴酱汁都没落下。
杰森，语气沉痛，“你扼杀了披萨的灵魂，你个无情的刽子手。”
“没错，它死得透透的，你还吃吗？”
杰森咳嗽一声，毫不犹豫。“吃！”
他在帕特里克对面坐下，突然注意到青年合拢的浴袍悄悄散开了。
……他心虚地闪烁几下眼睛，默默移开的动作一停——男人的胸肌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也有。
想到这里，他又理直气壮看回去。
“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杰森狐疑地盯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往自己胸膛瞟了一眼，刚刚洗澡后他重新换了绷带，绑的时候略有些草率，为了固定直接从肩膀绕过腹部绑了几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夸张。
“患者挣扎的时候被撞了一下，不小心划伤了。”他不动声色回答。
这可不是谎话，马修斯怎么不算一种精神病人，制服对方的时候他也的确是不小心受伤的。
杰森忍了一会，“你觉得我信吗？”
帕特里克举起叉子落入杰森的披萨盘里，迅速卷了一块塞杰森嘴里，“快吃，凉了。”
杰森嚼嚼嚼，咽。“正面回答我的…唔。”
帕特里克眼疾手快又塞了一块。
如此来回拉扯一番，杰森投降了。“有人来诊所闹事就报红头罩名字，知道吗？”
红头罩的名头在犯罪巷还算管用。
吃完披萨杰森就出门了，他得处理一下去太空的后遗症，红头罩久不出现肯定会冒出几个头硬的人试图踏过他定下的红线。
而帕特里克也接了他今天的第一单，一只手臂被车碾骨折的猫。
自从收养了两只猫，诊所就多了不少不请自来的客人，每天艾米尔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摆在诊所门口的自助食盆填上猫粮。
帕特里克习以为常看着彼得大摇大摆叼着一只猫的后脖颈跳上桌子，朝他跟前一丢，开始慢悠悠舔受伤猫咪的后背。
彼得靠这一招收服了不少小弟，几乎每一只他带了诊所的猫都会认他做老大。
帕特里克朝门口看了眼，那里扒拉着不少猫，还有几只是没见过的，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每天排排坐等着彼得舔毛。
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增加了喂化毛膏的频率。
晚上，他夜巡的时候不出意外撞上了红头罩。
哥谭的地盘就这么大，还被不少人各自划了位置分到自己名下，义警们难免会在处理一批事件的时候撞上。
通常情况下帕特里克会有意识地避开蝙蝠家，但这次遇到的情况不一样，红头罩居然在和蝙蝠侠一起行动，这种局面在哥谭也不多见，他们通常碰见了不是掉头就走就是打上一架。
帕特里克看向蝙蝠侠和红头罩联合对战的敌人，是双臂背着毒液的贝恩。
塑胶子弹击打在贝恩的胸甲上完全不起作用，男人咆哮着用力举起汽车朝蝙蝠侠狠狠砸去，剧烈的爆炸声激得耳道都隐隐发麻。
杰森摸了把耳朵，把血随便抹在身上，他对着蝙蝠侠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咬牙拔出弹夹换上实弹。
蝙蝠侠显然目睹了杰森的举动，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口的话被一直盯着他的杰森毫不由情顶回去，“老头子，你tm想死也别拖着我下水，以为复活卡很容易拿吗！”
想提醒杰森小心点的蝙蝠侠喉头一梗，有力的手臂一甩，恰好将通电绳索缠绕在贝恩手臂上，以此拉住贝恩的攻势。
第50章 小丑
就贝恩的杀伤力一题, 红头罩和蝙蝠侠的联合作战给了帕特里克一场现场作答。
人对战坦克注定很狼狈。
蝙蝠侠被贝恩高高举起一把砸向墙壁，一连撞碎了在路边上停靠的汽车，战局几乎一边倒, 蝙蝠侠的身体在贝恩面前如同一个小孩子。
杰森眯起眼睛，毫不犹豫扔出炸弹，很难想象他不多的口袋是如何掏出这么多炸弹的。一团火光在贝恩身上炸开，锋利的弹片刺进他的毛发里, 他一摇身体，砖瓦和碎屑便扑簌簌落下, 杰森趁势向右突进, 不停瞄准贝恩的方位射击。
枪口的烟雾还未散去, 一只巨大的熊掌当头劈来, 顷刻间砸中杰森胸口。
“噗——咳咳！”杰森向后倒退几步, 一张嘴就尝到了满口甜腥，胸口被拍击的地方又闷又痛, 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他勉强压住涌到喉咙口的血，右手化为尖利的犬爪用力掼向贝恩。
战斗从热兵器转为肉身对抗。
白熊和狼犬狠狠撞击在一起, 都试图用尽全力致对方以死地，狼犬再一次被熊背摔在地, 但杰森毫不死心, 偏头张嘴, 然后猛然合拢牙关。犬齿深深扎入白熊的手腕，而熊力道半点不松，下一刻他掐住杰森的熊爪收紧，几乎能听见手下颈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嗬…嗬……”
杰森喉咙遏制不住地发出喘息，牙齿还是死死嵌在贝恩手腕上，同时后腿瞄准白熊腹部使力往上一踢。
腹部的疼痛在贝恩脑海里炸开, 他脑袋弦一崩，气急败坏松开手去按毒管的启动按钮。冰凉的药剂沿着管道注入贝恩身体，他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大，没等杰森转身扑出去多远，一道厚重的黑影笼罩下来，他的视线顿时与贝恩狰狞的目光对上。
下一瞬间，杰森听见了鸟类展翅的声音。
蝙蝠巨大的双翼刺破夜幕，金属般闪着寒光的趾爪牢牢嵌入白熊的后背，贝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愤怒的惨叫，上半身仍保持着直立状态不停向后挥舞，试图扯下蝙蝠翅膀。他的动作笨拙得像只企鹅，怎么伸手也够不到背后的蝙蝠。
捷克狼犬借着他驱赶蝙蝠的时机朝上猛扑，直到尖锐的犬齿深深刻入皮肉，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毒药在提高他身体能力的时候像是破坏了他的部分思考能力，白熊迟钝地挥了下爪子，眼珠子缓缓下移，死死盯住捷克狼犬。
狐蝠——蝙蝠侠见势不妙立刻收紧趾爪向后拉扯白熊，可即使蝙蝠侠扯开了毒管，缓解了部分贝恩异变的速度，也无法及时阻拦对方疯狂攻击的举动。
贝恩的力气太大，速度又太快，他以与他庞大身躯毫不相匹配的速度收紧臂膀，想要直接绞死狼犬。
狼犬迅速拔出犬齿，向后跳跃，摔倒地上的一刻，带着腥臭的熊爪从他鼻尖掠过，重重拍打在地上，因为没有拍死杰森，白熊恼怒地举起汽车不断砸向四周，很多次险些砸中杰森和蝙蝠侠。
帕特里克不认为自己加入战局就能挽回局面，说不定会成为他人的拖累。他选择从后方一路躲避着靠近战斗中心，并使用精神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使几个哨兵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辆汽车迎面砸到他的脚边，他飞快地利用其遮挡自己的身体，透过空荡荡的车窗，他看见不远处的捷克狼犬。
狼犬一边在空中腾挪跳跃，不断避开白熊砸向他的重物，一边从地上搜罗可以使用的武器，齿关叼着炸弹拉环一扯，然后瞄准白熊用力扔过去。
蝙蝠侠也没闲着，利用可以滞空的优势对白熊进行骚扰，时不时在熊的身上留下爪痕，不多时，白熊就在这种两头夹击下累得气喘吁吁。
在贝恩应对不暇的时机，一只雕鹰突兀地出现，闯入三人视野，鹰盘旋在白熊上空，并不畏惧与其对视。
对视的那一刹那，贝恩看见了一座血红色的哥谭城，他矗立在韦恩塔尖，脚下踩着蝙蝠侠的脊背。天空越来越暗，巨大的银月倒挂着上天空，就在银月抵达顶端的瞬间，他胸口一凉——
他的胸口仿若淌下银白的月辉。
刀锋映入眼帘，贝恩低头，一柄刀自前向后贯穿他的胸膛，刀刃流淌的不是月辉，而是他的鲜血。
在贝恩和鹰对视时，帕特里克透过鹰眼释放催眠，虽然只迷惑了他几秒，但这几秒足以突破防御刺入他的肺腑。
帕特里克没来得及抽刀，贝恩在最后一刻也不忘反击，狰狞的熊嘴当头咬向向帕特里克，蝙蝠侠恰好在这时勾住青年兜帽，将其整个人提起来躲开攻击。贝恩咬了一嘴空气，不甘心地朝前倒下。
蝙蝠侠没有马上松开帕特里克，反而在空中晃了两圈，不知道是在确认安全性还是在躲避未知的威胁。总之，当他放下帕特里克的时候，杰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衣服变回人型，闪现到两人面前。
杰森吧嗒打了个响指，“你什么时候来的？”
帕特里克在拔扎进贝恩身体里的刀，可能是扎进了骨头里，刀慢慢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阵阵牙酸的咯吱声，他索性用力一扯，末了还在白熊毛绒绒的背上擦了两下刀上的血渍。
杰森：……
他感觉自己的背也在隐隐作痛。
帕特里克：“有一会儿了，多亏你们牵扯住他，我才能抓住最佳时机。”
他们两说话的时候，蝙蝠侠默默杵在旁边，用绳索把贝恩捆得动弹不得，不过他就算不说话，周身还是萦绕着一股沉闷的气氛。
“总算解决了，”杰森嘀咕着，“接下来怎么说，把他关回阿卡姆？”
蝙蝠侠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呃…你这个样子被一起关进去也不奇怪，”杰森开玩笑般朝蝙蝠侠挑挑眉。“要不要先去穿个衣服。”
帕特里克也瞅了蝙蝠侠两眼，两人高的狐蝠的确很显眼，被家长拿来作为恐吓不听话小孩的素材也不奇怪。
蝙蝠侠顿了顿，没说话也没反驳，只按了下腰间的按钮。
雾气中顿时出现两束光，一辆炫酷的蝙蝠车漂移滑停，顺滑地弹开车门，正好面向蝙蝠侠的方向。
杰森面无表情，他礼貌性地鼓了两下掌，“牛哇，真牛。”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而蝙蝠侠把贝恩绑上车顶的功夫，车内语音箱突然响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蝙蝠侠，罗宾的定位消失了。”
杰森和蝙蝠侠的表情骤变，蝙蝠侠立刻钻进车内启动引擎，而杰森一把拉过帕特里克坐上机车。
他敲击耳麦，重新进入家族频道，里面立刻传来夜翼的声音，“根据最近的定位，提姆消失在黑面具的军工厂附近，他怎么独自出现在那里？”
蝙蝠侠声音低沉：“我们在奈何岛附近夜巡的时候贝恩突然出现，我嘱咐他远离战场，先回蝙蝠洞。”
夜翼的语气有些冷：“看来贝恩的出现是一场阴谋，他们针对的目标是罗宾。”
蝙蝠车飞驰而过，眨眼间超出杰森的视野，他加足马力追了一会儿，突然放慢车速，若有所思看向北侧。
他声音有些飘忽：“或许，这件事和他有关系，我对罗宾的位置有点猜测。”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他甚至说不出原因，但这个念头在听到罗宾消失的瞬间冒出来，在他脑子里盘旋。
帕特里克没听到耳麦里的情报，他盯着杰森的后背，仿佛透过面具看见了那双半蓝半绿的眼睛。
那双眼睛桀骜，狡猾，透露着生机勃勃和永不平静的火焰。
他相信杰森，一如既往。
帕特里克拍拍杰森的肩膀，“走。”
杰森咧嘴笑了一下，车轮在半空调转方向，呼啸着穿过大桥。
阿卡姆疯人院矗立在一座海岛上，与哥谭比邻而居，宛若一只幽幽盯着哥谭的眼睛，作为一个不详的地方，它的每一次睁开合拢，都预示着一场难以制止的灾难。
这不是杰森回到哥谭以后第一次来到这里，说起来很可笑，他每一次接近阿卡姆的举动对于蝙蝠家来说都是一次战斗演习。不知是害怕他见到小丑以后情绪失控，还是警惕他一言不合把这里炸上天，反正蝙蝠侠严令禁止他靠近这里，见小丑一面更是难如登天。
蝙蝠侠简直和守卫这里的骑士没什么两眼，当初他回来后设法钓小丑出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不得不说现在潜入阿卡姆更难了，新任罗宾的控制欲比蝙蝠侠还严重，他恨不能把眼睛插遍哥谭每一个角落，阿卡姆安装的设备前前后后升级无数次，少一个钥匙都能被防卫机关锁起来不见天日。
找到监控室就快用光杰森的耐心了，这时耳麦又没眼色的一直响个不停，杰森索性退了群聊，下一秒手机开始滴滴滴叫唤起来。
迪克的消息塞满了屏幕，杰森不看也知道全是些废话，他直接屏蔽新消息，和帕特里克一人看三个监控屏幕分工搜索可疑之处。
杰森加快进度条，调整摄像头对准小丑的牢房。目前看起来很正常，小丑绿油油的脑袋在屏幕下左摇右晃，自顾自搭着扑克塔，时不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尖笑声。
杰森烦不胜烦移开目光，看向小丑的隔壁，只一眼，他思绪凝固了，顿时手脚发凉，牢房内空荡荡的，小丑女不见踪影。杰森立刻将镜头转向小丑的脸部，拉进，他发现小丑下颌处有一条微不可见的缝合线，和头发融在一起难以察觉。